第三十章 微雪天堂(2)
四爺的氣場從來低沉,這樣的低沉直讓人覺得觸在心口的冷寒,寒到滲著點點逼仄。雲嬋抿了抿唇,桃花眸子微微垂斂、複抬起:“奴婢奴婢想去探望十三爺。”她的聲音有些囁嚅,但還是言完。她明白,若論有微茫希望,唯一的寄托便隻能在四阿哥這裡了。
輕雪尤盛,一瓣一瓣漸趨起了鵝毛般的勢頭。
因為四爺冇有直麵著雲嬋,所留給她的隻是這樣一個孤絕清冷的舒展背影,故而看不真切他凝重麵目上一閃而過的一縷恍惚。沉默經久,四阿哥抬了輕靴,不發一言的兀自走在了布著寒意的前方。
雲嬋一時辨不過許多意味,隻是隨著那抹下意識的唆使,默默然的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那一天,漫空裡微微揚著碎雪,把整個世界都層疊著剪出了一道道青灰暗影。錯錯綜綜裡,愈顯四爺那個暗沉漠漠的身影挺拔修長、儀態孤絕。他褐色的狐裘長毛在夾著細雪碎沫的天風中飄飛撩撥,輔配著那樣穩睿的步履,輕而易舉間便帶起了一懷天淵意態。雋永的深味存在其間。
一派莽莽蒼蒼裡,他帶她悠悠然漫步在老北京街頭,帶她吃炒肝和焦圈,吃淋著蒜汁、炭火微煎的外焦裡嫩的灌腸。看她總也夾不起來那長長的一窩絲,她蹙眉微惱卻不得不抑製不發的傻傻模樣終是把他謳笑。
他並冇有多說任何話,一來二去隻是幾個極簡單的引領和招呼,也冇有提及哪怕半句關於十三爺的事。
他仿佛是太寂寞,仿佛瞬息蒼老,仿佛隻是需要一個可以理解他、明白他、懂著他的人在身邊陪著伴著。他仿佛是把雲嬋當做那個寄托了,仿佛是要驅散深冬嚴寒裡陡然帶起的那些陰霾。
雲嬋明白,他是在自欺欺人,是在借機排遣亦或躲避心底裡的那些深濃積壓著的難過、和鋪天蓋地的巨大悲傷,他需要緩一口氣。
而自己不會是他真正的寄托,可是她願意做他一時的寄托;她能讀懂他的難過、他的抑鬱、他的悲傷、他的疼痛多一個人分擔一縷微薄,總比埋在心底、隻有自己忍受折磨要來的好一些吧!
人非草木,到底還是會疼痛、會受傷、會有各自那一道天曾塌下來的地方、會有不能承受之重的因為人,是有感情的。
雲嬋知道,有一種感情,叫做莫可奈何。
雲嬋抖落了淺豆襯褂上盛落著的斑斑雪沫,又跺腳把小鞋上的碎沫也一並震落乾淨,方才進了蘅苑後堂裡自己的那間小小狹室。
大地表麵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微白,冷清天光斜斜打下來,便被折了好幾個回旋波光,映照的目之所及處的景致愈發顯眼耀目。
就著這縷明晃晃的光澤,雲嬋挪步到牆根處,頗為嫻熟的搬開那活動的半塊兒磚頭,探指取出裡邊的那個包裹。
一層層在指間打開,四年多光景了,東西倒是一件都冇有少。雲嬋舒了口氣,暗歎自己把這家底兒藏的果然隱秘。麵眸微掃,十四當初所贈的那把金瓜子尤是耀目;金燦燦的光韻直把其餘一些本就不甚值錢的物什,硬給襯的更顯粗鄙不堪。
雲嬋不由湊近撫摸,將那金瓜子攥在手裡半晌,一股異樣的感覺浮在心頭回旋蕩漾,一時半會子又誠然梳理不清明。她抿唇笑笑,又將金瓜子放置回去,重新包好,再將包裹輕車熟路的放回了原處牆壁裡。
做好一切後,她拍了拍手抖掉碎土,一起身間不想碰落了其旁桌上那盞缺角的燭台。
伴隨一陣響聲清脆,那本就殘缺的燭台頃刻碎成了大幾瓣,孤零零的躺在地上,算是徹底報廢。
雲嬋立在一邊皺了皺眉頭,念起晚上還要靠這唯一的一盞燭台燃了燭火照明呢!如今失手打碎,這可如何是好?一兩日還可,難不成經年累月一到入夜便得兩眼摸黑、湊合著過?
她搖了搖頭,雙手叉著腰思索,總得想個辦法補一盞來。
複而看看天色,尋思這個時候掌櫃的應該在房裡歇息,便出了門去往著掌櫃的那裡走,打算腆著臉去跟他要一盞來,也似乎冇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