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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似因似果(1)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這是一棟破敗不堪的頹廢府邸,人丁罕見、磚瓦無光。如若不是大門那塗的有些發暗的紅刺刺的顏色、以及幾米開外處那兩尊傲然屹立著的石獅子,眼前這座入目儘是蒼涼的哀哀屋舍根本看不出竟是一個堂堂皇子阿哥的府邸。

四阿哥隻覺心中一涼,扭臉將眉梢眼角覆蓋著的滿滿滄桑儘數隱了,後喚退了隨行小廝,隻身一人往十三阿哥的府邸大門裡一路行進去。他因著前遭為大阿哥求情一事博了皇父的好感,呈著這情,皇父特許他來十三弟這裡探視。

本就因著主人那清絕性子而素來靜著的府邸,眼下曆了這樣的劫,愈發門可羅雀。府內寥寥的幾個下人眉目間全都蒙著一層灰,見了人早已冇了該有的禮儀機謹,就隻剩下微怯。

胤禛負手於後,徑直行過進深往內堂裡過去。

碎雪化了少半,兀起的迂回天風是極冷的。回旋的蕭蕭北風揚起了屋頂幾片殘破瓦礫,一些瑣屑灰塵便在這個時候化成雨洋落,拂了一身還滿。

才一進門,冰窖一般的寒冷氣息便撲的人周身一粟。四阿哥放輕了步子走的緊湊,尚隔著一道帷幕時他便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就那麼隔著一段距離輕著音聲喊了一句:“十三弟?”

半晌都未見有人回應。

這個空擋,胤禛已經跨了幾步大刺刺的湊到塌前。

榻上的少年眉頭緊鎖、兩眼略陷,分明英機勃發的瓷白麵孔泛著一層暗沉的土黃。不過才隔著短短幾個月而已,他整個人已經這般憔悴伶仃,薄唇抿的緊緊、牙關微咬,額間冒著一層稀薄的冷汗,似是在竭力隱忍著身體各處傳過來的一langlang疼痛不適。

這還是那個“精於騎射,發必命中,馳驟如飛”的十三皇子麼?還是那個臨危不懼、英姿颯爽的伏虎少年麼?四爺看在眼裡,一陣接連一陣的深濃疼痛便跟著襲來身上,那般緊緊密密、痛徹骨髓。他伸手去探十三弟的前額,肌體碰觸,隻覺冰冷到隱隱不祥的地步。

似是感應到了額頭上傳遞過來的一點微薄熱度,十三爺緩緩睜開眼睛,分明不消耗費多少氣力的動作,眼下卻仿佛需要拚上他肌體裡一切的體能。他微微側了側,見坐在身邊的是自己的四哥,心底下卻不知怎的,反道平靜的連一絲波瀾都冇有掀起:“我一個不忠不孝之人四哥還是不要接近的好。”

十三喃喃,低微的幾不可聞的聲音已經恍惚出了夢靨囈語般的錯覺。昔時那樣明朗清澈的一雙眼睛隻餘下綿亙無邊的混沌,似是瀕死的人在做最後一點殘喘苟延,所求的無外乎便是早些解脫,連堅持下去的信念都再不屑去有了。

如此平靜到心寒的一句話,在四阿哥心裡驟時便掀起了軒然大波。本就擰著的眉頭愈發糾葛難舒:“你何苦這麼說自己!”

何苦

四爺明白,十三弟是為著他好的,眼下的十三阿哥府有若雷池,旁人忙著跟這裡撇清關係都做不及,四哥又怎能在這個時候跑來看他?權且不論得冇得著皇父的旨,如此作態都是惹人生疑的。那麼他的犧牲,他的一切犧牲一切苦心,將全部化為埃土,一切都將再也不值得!

微微仰頭,四阿哥籲了一口徐氣來緩解、稀釋心底下的這懷難耐巨痛。再頷首時,四下裡瞥了瞥:“這麼冷的天,怎麼也不點暖爐?”他起身去尋,將爐子裡已經熄滅的炭火重新燃起,複又折回了十三阿哥身邊,為他掖好素被邊角,俯身隔著被子把弟弟單薄的身軀小心翼翼的攏進懷裡,語氣放的緩柔,“你的腿疾冇有犯起來吧?無論如何,都是不能糟蹋自己身子的。”如此平淡家常的字句,字裡行間浸透了深濃關切還有那無論怎樣竭力克製和壓抑,也依舊還是掩蓋不住的厚重心疼。最後半句,四阿哥已經有些不能自持的哽咽了。

知道麼,十三弟,不怕,我們不怕萬人遺棄、千般艱難阻撓;哪怕再困苦、哪怕再險阻、哪怕再惡劣我們都不怕,統統都不怕。最怕的,隻是一條路尚冇有走到儘頭、你自己便已經先行放棄!

感覺到懷裡脆弱不堪的人兒冷不防的顫抖了一下,孱弱無力的恍若那種抽絲撥繭樣的輕飄、微小、毫無依托與保護可以傍身。

四爺將那懷抱摟得越發緊了一緊。

茫茫冰雪天地、萬物一片混沌玄清,他們聚在一起,將那爍動著希翼念想的光和熱的種子儘數傳遞。眉目微沉,四爺把拳心一點一點收的緊緊湊湊:“聽著,十三弟”他牙關瑟咬著,一字一句,“你一定,一定要給我好好的!一定!”

你放心,終有一日,終有一日被縛了雙翅的雄鷹會重振羽翼直衝那深不可測的雲端九霄盤旋而去。它會飛的比從前更高、更遠!它會棲息在最高、最遠的冇誰可以企及的,窮儘一生一切都也隻能高高仰望的不可測的高度!它會自由自在穿梭青冥宇宙、開喉暢鳴無拘無束!天地之間,再冇誰可及得過它

當一段靜好時光已經不似先前那般單純美好,徒徒的割舍不下也挽不回那種枯萎,藏在回憶裡不斷翻看、檢閱也終隻會將那難能可貴的最後一點美好也逐漸侵蝕的體無完膚、最終化作一地粉塵,風一吹便飄得高遠且渺茫。

所以從那以後,將再冇有了心、將再冇有了單純年景。從那以後,我將再也看不清我自己,看不清那早已被直白現實硬生生撕爛扯碎的本來麵目,和那早已在潛移默化間模糊了的所謂初衷

就著一縷化了半邊的碎雪折射出的清冷天光,大殿一角,幾位大臣聚首一處靜待皇帝宣召議事。

他們是得了宣召便忙不迭趕過來的,故這時間早了一些。靜悄悄默候間,有素性魯莽直率的便拉了同僚言念著眼下太子已廢、國無根本,卻不是長久之計啊!

天光如豆,晃曳了塵世幾許朦朧莫測。隊伍之間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有靜然立身的大臣悄悄從袖子裡展開了一張字條,那是他方才進門時自家主子差人塞給他的;這樣隱晦的舉止著實不該放到眼下行事,想來也是因為決定匆促罷了。

隨著紙張的展開,漸漸露出其裡的字跡,正是出自四阿哥的手筆,當當正正、遒勁有力,寫著一個“八”字。

猛然一下,這位大臣恍悟。他先前曾做過四阿哥的門人,行起事來自然一心為著那位主子。心下明了主子的示意,他抬步挪移,向著其旁另外兩位與他同出一門的同僚使了個眼色,引他們走到偏角處,不動聲色、當空抬指,暗暗比劃了一個“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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