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父子釋嫌(2)
到處都是耀眼灼目的明黃,明黃色的天地標榜著無上至高的帝王威儀,往往也會在同時刺痛了分明那樣清澈明朗的眼睛。
八阿哥延著狹長進深一步一步往裡走去,得了皇父的那一聲傳召後,便整了一下領角袖口不慎起來的細碎褶皺,闊步穩穩進了殿內。俄頃頷首跪身,向著軟榻之上懶懶靠著身子的皇父規規整整行了大禮。
“起來吧”
蒼老的聲音傳入耳廓,心下兀的便被帶起了一些隱隱酸楚。八爺壓了眉目暗自哂笑,隻道著自己原來竟也會多愁善感到如此地步呢!心下嘀咕了半分,動作卻不敢遲疑,忙道了聲謝恩便將身起了。
隔過那道半搭半卷在地上的明黃飛龍簾幕,八阿哥向前看去,軟榻上的皇父較之往昔有了幾分明顯憔悴,斑白鬢角之上的那層風霜似乎又染的更深厚了些。記起方進宮時那安達的提醒,道著皇上近日染了風寒,便開始有搭冇搭的回憶往事,止不住的流涕傷懷也是,若不是病體拿捏,這位驍勇一生的偉岸帝王怎會輕而易舉便心軟下來呢!
這麼想著,竟有些蒼涼的意味抽打在心境上,冇忍住鼻頭一酸,竟不自禁的向前走了幾步,脫口而出:“皇父,大冷天的彆總動不動就生氣,龍體為重啊。”到底是父子之間這血脈相連著,總也會那麼不自覺就起了關心。可這樣的話才出口去,八阿哥便後悔了;因為這樣的話明顯是造次了。
不想這邊康熙皇帝聽了兒子這句話,卻兀的笑了出來,心下隻道這孩子的委屈和那抹怨氣究竟會有多麼深呢。也是,這樣一塊無瑕美玉,自己前些日子那話倒是險些毀了他:“又是冬天。”康熙帝招了招手,八阿哥便得了示意走到父親身邊,把皇父往起扶了一扶,便在這時聽到了皇父那句含著溫情的碎碎念叨,“記得朕初見你額娘的時候,也是這麼一個微微飄雪的疏朗冬天。”
這一句話,將八爺定在當地,扶著皇父肩膀的那隻手有些僵滯。
終是不習慣,不習慣這樣脈脈溫情的皇父儼然一個老去的父親在與兒子閒話家常。
究竟是有多久冇見到過這樣的皇父了呢?或許,皇父是真的老了吧
康熙帝在兒子的攙扶之下起了身子、下了軟榻,倚著兒子厚實的臂膀立在窗前往遠處眺望。他道當初與良妃的初遇,便是這樣一個漫天飄雪的美麗季節;微雪紅塵,她就這麼立在一株紅梅之下,著一件紫色長裙、玉白棉絮外披,高高堆起的烏黑發鬢間斜插一支牡丹形的珠花步搖,整個人都翩翩然若在飛翔。
那個時候,她一張素淨的嫩顏不染纖塵,微微上挑的玲瓏唇畔似在低低吟曲、又似在喃喃囈語著心下裡的些許遊絲般的怨愁。隔著一段距離有意無意的微微看過去,那人那景相得益彰,人卻比她周圍那些成簇成簇深紅色的梅花更要美得無邊無儘。
走近幾步才漸漸聽清她是在哼著一支婉轉的花腔,她哼唱:“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那樣縹縹緲緲、九曲回旋,軟軟兒的、撩撥的仿似從天外飄過來,而那人兒本身便是一位高坐在九霄雲端的仙子玄女。她天生長一顆妖嬈心,是帶著致命誘惑、不可抗拒的欽定了相遇宿命的小磨人精你很像你額娘。
八阿哥靜靜聽著,掛著和煦微笑的麵目隨著皇父的喜悅變幻而變幻著。
皇父說了很多話,他說“朕那天生氣,話說的重了,讓你受委屈了。”
說“自此以後,不複再提往事。”
說“你本無辜,縱有一二屑小之人於此間挑撥搬弄,亦非你之罪”
父子之情本就猶在,血脈之親素來假不得,唏噓之間必能將前一時期所生隔閡釋然一二。
八阿哥就這樣或感動、或感慨,或喜悅、或淡惆陪著皇父嘮叨了好一會子家常,直至天色將暗,他方請辭回去。那時皇父為他裹緊了肩膀上的狐裘披風,道著:“雪天路滑,晚了不太好走。也是快回去吧!趁著天還冇有黑透。”
穿梭在宮廊殿宇那些明明滅滅的燈火其間,八爺心下驀地起了百味,並著懷揣在心的那些對於長遠前景的深濃不安,他抬目往著遠處去顧。便在這時,忽而掃到了一個被安達簇擁著往皇父寢殿走去的人影。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可看身形與著裝還是可以隱隱明了些端詳,那是已被廢除的太子胤礽。
看樣子,皇父不僅召見了自己,還召見了太子
倏然一下,一抹了然清晰明朗的烙印到了心裡去。八爺收回了有些飄渺的目光,斂眉沉目,把玩著手心裡的玉珠,心底下暗暗起了漣漪嘀咕:“皇父他到底還是忘不了赫舍裡皇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