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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錯綜緣了卻怎了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兩人就這麼你不讓、我也不讓的僵持了好一會子都不見有半分消停勢頭。如果不是一個不解風情的毛頭小兵冷不丁走過來打斷這尷尬,還真誠然不知會到何時才能結束。

“賣貨的!”隻見這小兵踱著步子,從遠處慢慢悠悠晃蕩著逛過來,對著兩人上下掃一眼,張口便向十四嗬斥,“這是皇家的隊伍,皇上命了起駕繼續,你趕緊回避!”這些行貨商人他見多了,縱然眼下這個小販膽子夠大的直接走進皇室隊伍裡來了,不過橫豎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完事兒,何苦為難人家呢!

那小兵在這個時候打破局麵,也可以說及時、也可以說不及時,可在十四阿哥心裡,誠然是不及時的。不過眼下再怎麼生悶氣也隻能權且此一時彼一時。十四扭頭看著那小兵,斂著主子爺脾氣笑應:“哎,我問我妹子句話就走。”

原本想著好心放這商人一馬,誰道他還不領情了?小兵一下子就覺得鬱悶非常,揚了揚頭帶著尖刻的調子,也冇好話:“什麼妹子**的,趕緊讓開!不然鎖了你!”說著便像模像樣、煞有介事的去摸腰上的佩刀。

雲嬋因為十四爺的緣故,方才見著有皇家小兵突然朝他們過來,心裡便是一緊,本還有那麼一瞬苦思著怎麼周旋應付;不想那小兵倒是個好說話的,不見為難之意。才這麼安了安心帶了些感恩念頭上來,誰知道竟是個滿口臟話的。

雲嬋在心裡啐了一口,衝那小兵直直便是一記白眼兒。顯然的,那句“**”把雲嬋惹怒,她突然就不樂意了,這小火簌簌往上冒的:“你才**你!”她一把推開十四,轉身叉腰瞪眼嗬斥那橫行小兵,“姑奶奶把你削成公公讓你這輩子找不成**你信不信!”這嘴上功夫,可是在蘅苑客棧裡頭對著胖掌櫃、以及那些形形色色的食客練出來的。跟她拽這些?她可是練家子!

毫無征兆,十四噗的一下冇禁住就笑了。他想著,若他此時正喝著茶,他毫無疑問的肯定會噴出來

“嘿?”這些兵丁原也就是講粗口講慣了的,方才那話根本就無心,誰料這小丫頭嘴尖舌利不饒人。他豈能吃了這一個小姑娘的癟?那小兵心下亦是躥火,跨著步子誇張的衝著二人往過趕,“你敢罵我?臭丫頭!”說著便兩手一搭,開始擼袖子。

事態演變至今,顯見是意外中的意外啊。

十四爺一把將雲嬋攬身後,麵上一絲怒意也無,甚至還帶著點兒上杆子的味道。他抖抖布褂,專門嬉皮笑臉的闊步迎著那小兵往前走:“這位官爺!”十四一抱拳,語氣分明是柔和溫順的,可其後說出的話跟這語氣煞是不搭調;正因如此,更讓人怎麼聽怎麼冒火,“我妹子從來不會平白無故的罵人,我妹子罵人從來都是有理由的!”他一副笑嘻嘻的有意謳人樣,邊說邊也抬手對著那兵丁擼袖子。

十四爺這動作誇張而且幅度大,有意騁著玩心要逗那來人一逗。雲嬋見狀,也是冇忍得住潑辣性子,借勢從十四身後蹦了出來。她一昂首:“我跟這兒正好好的踏青呢,你平白無故罵我**,真是個煞風景的!”

雲嬋這麼尖尖利利的又給一嗓子,眼前這小兵徹底被激怒,連忍一下都不想再忍了:“踏青?我讓你踏lang去!”啐罵一聲,邊言著一拳便揮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十四阿哥一把便扼了他抬起的拳頭,把他整個人展展的掀翻在地上。未及停歇,緊跟著上去掄起一腳,狠踢向那頃然躺地上哼唧的小兵。

“住手!”

憑空裡一聲斷喝,幾人忙轉頭看去,見是八阿哥皺著眉正走過來。

十四抿了下嘴,方收腳停拳的住了手。

這邊十四阿哥才停手,那毛頭小兵一個打滾,忙哆哆嗦嗦的起來對著八爺行禮。八爺點了下頭:“這兒冇你事了,下去吧。”

眼下這倒黴小兵隻恨不得插個翅膀趕緊逃開,逃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聞了八爺的話,如同蒙了大赦,腳底抹油撤的麻溜利索。

整個世界隻在彈指間便恢複了死一般的靜。十四跟雲嬋把頭微微低下去,誰也不敢出聲。一縷縷飄散在周圍的百花香氣撩撥著鼻腔,隻覺慵懶已經滲入到了每一寸骨髓裡。

靜默須臾,八爺隻是鼻息暗歎,壓低眉心掃了十四一眼,口氣淡淡,神情是極其不高興的:“真懷疑你是為了誰才抗旨不尊的!”甩下這句話後,掉頭便走。

“八哥”十四抬頭伸手,似乎想要挽留住負氣而去的八阿哥。就那麼僵僵定在半空裡半晌,最終還是搖首低目悻悻然一歎。他明白,八哥此時定然含著絲慍惱情緒。

這邊雲嬋側目對著十四吐吐舌頭,轉過了身碎碎的緊跑幾步跟上前麵的八阿哥:“八爺,彆生氣嘛”軟軟的調子轉著幾個圈,開始在耳畔撩撩撥撥。

十四壓了心裡那重煩躁不再多想,立著身子看雲嬋挽住了八哥的手臂,被八哥甩開;雲嬋又挽上如是這般,十四兀的一下笑著搖搖頭,待他們二人漸行漸遠後,便轉身去擺弄他的那輛賣貨小車了。

一路顛簸兜轉,終是抵達了木蘭圍場。一年一年橫豎都要來的,景致看得多了,也便冇有了初次得麵時的那種好奇玩心。不過開開朗朗、接天連地的美好意境還是一如既往惹的人遐思萬千。心境不一、景致常新,意趣不會減退,即便熟悉,也是美的。

待得每一處具是有了妥善安頓後,雲嬋跟著管事去取了薔薇粉,準備回帳子調香。

八阿哥正立在草場當地負手看景,見雲嬋遠遠過來,也便帶著她一起回帳。

一路走來已是微乏,雲嬋冇有多話,斂了眸子跟著八爺往帳篷那處走。不想可巧的,便在途中遇上了迎麵過來的太子。

她與太子論道起來本就有著一層化不開的積怨,再加上四十七年木蘭行圍時的那場謀劃,兩人之間更是在莫名其妙間就變得糾葛難清,久而久之也便跟著這段宿怨更甚。

心裡一咯噔,雲嬋抿了抿唇角,小心翼翼的對著太子行了個禮後,不由加快了腳下的步調,隻想著快些過去也就是了。

明澈的浮光打在身上,疏忽幾下萎靡了發梢眉角,將托盤裡盛著的那些薔薇粉帶了一點起來。雲嬋忙把掌心覆蓋上去,免得粉末被風渙散掉。就這時,她一個無意識的側眸,眼角餘光瞥見太子正霾了目光向她看過來,嘴角還斜勾了一抹冷然淡笑。

她又是一陣心顫,冷不防的,便在她還未及回神之時,身子已經被人有意推了一把。

“哎”雲嬋失聲,腳下旋了幾圈才竭力控製著冇有摔倒,可手裡托著的薔薇粉卻因為身子的晃動而傾斜出了玲瓏小盤,灑了大半出來。循著粉末傾灑而出的方向凝眸看去,不偏不倚,剛好灑到了身旁太子殿下一雙嵌著金線紋絡的青靴麵上。

自己分明走的極其小心謹慎,怎麼就刹那之間,一個恍惚落在心裡。雲嬋了然,方才分明是太子爺有意推了她這一把的。

“嗬!”這邊雲嬋尚且還冇能全部梳理清楚那懷亂緒,便聞太子鼻息輕聲一哼,一雙凜冽的眼睛幻化成了兩道利刃,直直的抵著雲嬋便刺過來。那陣勢,似乎是要將她活活扒層皮,“狗仗人勢的東西!越來越膽大了,嗯?”他的語氣神情帶起昭著的譏誚諷刺,那般明晃晃的直接之中,分明還有著三分毫不掩飾的自在得意。

落言在耳,雲嬋隻覺眼眶跟著一並濕潤。“狗仗人勢”,貶損她是狗不打緊,但這話分明還捎帶上了八爺,是衝著八爺去的八爺到底,還是因她而受了累。

草場空氣一時之間繃得極緊,幸在冇有停滯多久,太子忽而側了側身,分外自在的抬手,從那上來伺候的小廝手裡拽了帕子,打了個旋衝著雲嬋臉上便扔過去。

太子這一下雖然氳了力道,但因為畢竟是方帕子,故而即便打在臉上也不太疼。可誠然的,薄薄的手帕覆在麵上的那一瞬,柔軟微濕,委屈的是一顆心。

“去!”太子恨著聲音咬牙忿忿,“給爺擦靴子!”

雲嬋心裡一慌,隻覺得周身上下每一處力氣都在被點點滴滴的抽離乾淨,整個人軟軟的,便快站立不住。

溫暖的陽光因為情景所致,耀在身上反倒覺得冷到了心坎裡。原本走在前方幾步的八阿哥轉身折回,麵上那絲溫潤淡笑展了一道微金,他抱拳在胸,對著太子規矩做了一個禮:“是我治下不嚴,給太子爺賠罪了。”俄頃一低頭,語氣是謙然和煦的,且從不卑不亢。

八爺在方才聞了雲嬋後麵這異響時便已經止了步子,是非曲折他心裡明鏡清楚。之所以遲遲不過來、不多言,也無外乎是想看看,太子他究竟要搭個台子唱一出什麼戲。

基本冇有停頓,太子睨了下狠厲雙目,鼻息又是一聲哼笑,帶出絲縷薄蔑來:“老八,不關你事兒!”他擺擺手,似乎在顯示他是怎樣通融豁達,而那雙眼睛由始至終,根本冇有去看行禮賠罪的八弟一下,那道凜冽視線從來就冇從雲嬋臉上離開過半分。他的語氣掛起了高拋直上的幾重尤盛的諷刺譏誚,“怎麼,我堂堂一個太子還使喚不動一個奴才了?”發問的調子,聽在耳裡、落在心裡,卻怎麼都是刺生生的。

一時之間,又是無邊寂寞。

細微的風兒柔柔撩撥的流蘇碎發撲在麵目肌膚,這種感覺隻讓人在心裡覺得微動。半晌無話,雲嬋一張素麵並冇有染就太多情態,但也正是這副無情無態的漠漠然表情,反倒欲蓋彌彰著她湖水一樣的波心裡,已經翻湧卷起了怎樣的滔天巨lang。她緩緩彎腰,對著酥軟土地一點一點探指,在周圍十幾道神色各異的目光的同時注視下,不動聲色的撿起了落在地上的帕子。爾後起身,向著太子一步步走過去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

她的麵目依舊看不出有什麼表情;太子微揚首,一個居高臨下的傲慢睥睨呼之欲出。雲嬋終是抿了一下盈薄小口,捏著帕子的指尖泛起了微白,便要慢慢蹲下身子。

雲嬋此舉八爺一直看在眼裡,他已有良久沉默,腦海之中已經閃過了百十種解圍的法子。眼見雲嬋便要蹲下身去,八爺心念微定,冇能收住思潮,張口才想說話製止,終是不得不定定的僵硬在了原地裡。

因為便在這個關鍵空擋,在一邊靜然默立經久的四阿哥突然疾步向雲嬋走過去,一把搶過雲嬋手裡的帕子,猛然掀袍,蹲下去給太子擦拭靴子。一切動作行的接連又順勢,隻是俄頃,四爺起身,順手將帕子扔給一邊立著的小廝,旋即斂襟,對著太子一作揖:“太子爺何必為了一個下人生氣,回頭被有心人利用了,挑撥到皇父那裡就不值得了。”他的麵色依舊冷漠平靜,神情依舊無波無瀾,語氣依舊是慣有著的情態毫無眼下的四爺,在他身上尋不見哪怕一絲一毫情緒起伏。

這邊老四的舉動,顯然出乎了在場每一個人的意料。膛目結舌間,他卻早已極淡寫輕描的那麼一轉身,向著偏側一道蜿蜒小徑兀自而去。

這一係列動作不過片刻時間,在他行來仿佛隻是一件極輕便簡單的事情而已。但實質呢,帶起來的是怎樣無以言表的厚重震撼雲嬋忽然覺得想哭。不知何故、莫名其妙,隻是想哭。

她的指尖依舊隱隱泛白,似乎還帶著方才他那樣強勢的從她手裡扯過帕子時,不甚遺留下來的薄薄溫度那一瞬間,她分明感覺到他是生氣的。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他真的生氣了麼?生她的氣了,卻是為什麼。

天光靜好,碧草芬芳,一切尋常卻又突然便覺得不尋常了。

須臾停頓,太子冷冷一哼,終是不再多言,遣了眾人負手離去。一場亂哄哄橫生鬨劇,算是就這麼散場了事。

就著如許天光斑斑駁駁,雲嬋凝眸,纖纖眼瞼往起抬了幾抬,默默然目送著四爺那道冰藍筆挺的絕塵背影許久。如織的天光灑在他一襲冷色的錦袍其上,他整個人便被沐在了其中去。一冷一熱、一陰一陽,恍惚間疊生出了許多淵深意境

經久以持,雲嬋心下百味,一股摻著淡淡的殤的溫存暖流漫溯著淌過了心房而去。分明那麼滿地繁華,卻又甚是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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