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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當時一諾(2)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糾糾結結、反側輾轉,從一開始的忿忿生氣到往後的焦躁不安,再到往後的苦中尋樂、疲憊將就,再再到時至如今的認命無力兩人終是漸漸安靜下來,在這大坑底下你不言、我也不語,看似自顧自的暗暗做著思想變化,終是就這麼熬著熬著便熬過了畢生難忘的這一夜。

頭頂那片不大的天空已經依稀泛起了魚肚的虛白,就快要大亮了。

雲嬋撥了一把垂在額前的那抹細碎亂發,抿了抿乾裂不堪的嘴唇,就那麼錚錚然的靠著坑壁軟軟站起了身。她係著一身疲憊,一雙鳳眸毫無聚焦,故而這喃喃出口的囈語如果不是在對十四阿哥說的,那便有點兒像是自顧自了:“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就在一起吧!”她極細小的歎,絲絲篤定平鋪直敘在字裡行間。

兀然一下入了雲嬋這話在耳,十四唰地回頭,很連帶的扔了手裡半熄不熄的火折子:“真的?”他側目朗聲問道。

在這一夜離奇的曆經裡,雲嬋於著百無聊賴間便開始胡思亂想,由始至終,從在蘅苑客棧裡的日子一直順著漫溯至今這麼胡思亂想間,她反倒想明白了很多一直都在強迫自己逃避的問題。

時今的她已是桃李之際,一位女子最美好的那段華年眼看著便要過去;而她自己,到至今都還一直冇個著落,若一道虛飄飄的幽幽浮萍。

她不是個高尚的人,一直都不是。她現實,就如同這世上的每一個人一樣現實。

其實她是愛著十三爺的,她心知。

從見到十三阿哥的第一眼起便愛上了,又或者是從十三爺將她護在自己身後、阻止太子對她的戲虞挑釁之時起才愛上的?她不知道,但總歸是愛的。雖然她並不確定她的愛是否隻是一廂情願。更不確定她自己是否具有這個資格,愛他的資格。

她會想他,冷不丁的一下。腦裡心裡便滿滿的都是他。任憑她怎樣用心的竭力壓製、如何抑製,也都那樣脆弱蒼白無濟於事

她與十三之間的交集並不太多,至為濃烈的也就隻有四十七年木蘭行圍時,那場足以令她畢生都再難以忘懷掉的草原燒烤、以及鬆林是非。這段回憶足以令她耗儘一生去珍藏、去夢回、去雋永時今又至木蘭圍場,又是這方曾載著他與她之間獨一無二的那一段過往的回憶的坡地,滿滿溢溢,全部都是對十三的愛和懷念。

甚至便連昨夜她唱出舞出的那一小段《牡丹亭》,她都有些恍惚究竟是為誰而歌、為誰而唱。迫近在眼前的兩道身形、兩張麵孔,一會兒是十四爺、一會兒又模糊著變換成了十三爺就這樣錯錯落落、變來變去,任她自己如何眯起眼睛凝起眸光去定定的、仔仔細細的看,也從來就冇有看真切過!

可是人,終歸是得活在現實裡的吧八福晉那日與她所言的話依稀在耳,她的年紀已經不小,似她這般的人遠遠經受不起歲月蹉跎,她得為自己打算,她也得為自己活。嫁給十四爺為庶福晉,或許不會是一個不好的選擇吧!

就著滿天投灑下來的稀薄渙散天光,雲嬋點頭淡淡:“真的”

“好那走吧。”這邊雲嬋才應下來,十四早起了身子大步過來,拉起雲嬋便往角落裡那堆茅草處走去。

許是一夜冇睡好的緣故,雲嬋整個人都是懵懵的樣子,冇能解過十四阿哥此舉是要作何?

在她這麼蹙眉不解亂想聯翩間,卻見十四麻利的彎下了腰,簌簌幾下便扒開了那堆蓬鬆茅草。他眼下這通舉動不由讓雲嬋想到了她曾在蘅苑客棧裡時,彎腰去搬後牆壁裡嵌著的那半塊兒磚頭時的動作但緊隨著那堆虛虛敷衍著的茅草被儘數除去,其後所顯所露出的大乾坤遠遠不是磚頭牆裡一個包袱可以企及的。

雲嬋原本懶散萎靡的雙眼忽而瞪得很大很大,那那那是那後麵竟然有條小道!且這小道足有半人之高,中通開闊,可以彎腰順著泥土坡地一路走回到上方的地麵去!

豁然一下,她這才覺得自己腦中開朗。想來那小道是挖這陷阱的人當時留出來,以供獵得獵物之後順利帶出去。

十四阿哥居然無比嫻熟的找到了這條小道,還三下兩下便撥開了覆蓋在彼的那堆蓬草,那雲嬋甩開了他牽著自己腕子的手臂,展眉薄嗔:“你早知道?”

十四轉頭一臉無辜:“是啊我早知道。”

“那你”

“行了走吧!”不待她多話,十四重新一把將她拉過,不由分說,把她整個人塞小鳥一樣的往那小道裡塞了進去。

十四跟雲嬋兩個人一路上也顧不得誰跟誰鬥嘴、誰跟誰耍小性子鬨脾氣的,就這麼跌跌撞撞、相互扶持著一路往八爺帳篷那裡走的慢慢悠悠。

天色尚且冇有大亮,放眼顧去具是灰蒙蒙的一片,也算為這兩個不太磊落的身影,打起了最天然的掩護屏障。草原的晨曦與草原的暗夜一樣美得亦幻亦真,薄薄的晨露與綿連在周圍的霧氣水汽一起升騰回旋,撲在身上便冷的料峭。

雲嬋冇禁住打了一個噴嚏。十四阿哥見狀,取了身上那件外披便要給她罩在肩頭。

“哎。”雲嬋忙製止,“不用了,給了我你怎麼辦?”她見他穿的如是單薄,心裡不忍。

“你跟我逞什麼強!”十四皺了皺眉,似是不悅,依舊將那外披牢牢覆在雲嬋裸在外麵的纖肩上麵,那般不由分說,“你才說過,我有幾斤幾兩你還不知道?”語儘側目一歎,沉沉嗬聲,“看來你還真不知道!”

十四此時這麼一嗬,有些不明所以。似乎被什麼蜇了一下般的,雲嬋心裡微瑟又微溫:“真的不要緊麼?”她蹙眉微聲。

十四回過頭來凝目看她:“不打緊的。”他朗朗笑起。

那些軟款的靡靡過往隨著一抹浩蕩天風,離合在耳畔,那樣一瞬間,隻覺場景尤是熟悉且溫暖那是經年以前,在蘅苑客棧裡的最初遇見,他便是這句話。

“你逞什麼硬氣!”

當時的他邊這麼說著,邊硬是把那一把金瓜子迎著她抵過去,霸道的塞進了她涼涼軟軟的手心裡,還語重心長的跟她說了好多話

雲嬋緊裹了一把披在肩頭的外衣,目光微掃,見那衣服的袖口跟貼著後背的地方,皆起了淩亂布條,想是被磨破的。

昨夜迷迷亂亂間,她墜下深坑的那一刻,似乎並冇有覺得咯骨疼痛。當時的她整個人都慌慌亂亂的,哪裡顧得上分了什麼神緒去看去想?時今才猛然驚覺,是時在墜落的那一瞬裡,十四爺倏然一把將她整個人緊緊攬住、密密實實的罩在了懷抱裡,用他自己的身子將她護得周全緊密,竟就那麼抱著她打了幾個滾,她一丁點兒皮膚都冇有擦破。

流動的霧氣撲的一下碰著眼瞼打過去,雲嬋下意識的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隻見身邊的十四拉著她便僵僵的在當地裡停下了步子。

她微微詫異,循著十四的目光往前看去,心也跟著一緊,猶如一個闖了禍端的孩子懼怕父母一樣。

迷離霧影氤氳下,一襲淡青長袍的八阿哥便立在蜿蜒小徑當口,雙手負後、皺著眉心冷冷看著他們。雖有不小的濃霧遮迷著麵眸,但也不難看出他美玉般的麵上寫著微微的惱、與濃濃的著急。

“八哥”經久沉默,十四阿哥往前行了幾步,賠了個淡淡的笑臉。

雲嬋見狀,忙也垂著首跟上。她此時此刻身上的衣服僅有一件ru白抹胸,肩頭零零亂亂的披著十四的外衣,麵色染泥、烏發散亂,怎麼看怎麼好像昨夜裡跟十四爺之間,發生了點兒什麼不好說的事情雲嬋一陣寒冷,忽又心道著那個被十四爺強勢而奪的吻,是不是也算那些不好說的事情之一?

等了將近一晚,這二人終是回來,八爺心裡頭懸著的那塊兒大石依稀算是落了地。他冇理會弟弟的示好,目光在十四身上細細打量一圈、又往雲嬋那邊看了幾看,溫潤語氣不著痕跡的冷沉下來:“你們打虎去了麼!”這句話顯然帶著怒意,他是真的生氣了。

雲嬋稍稍抬頭,十四阿哥正巧半側著身子背對著她,她這才看到十四右側肩頭連著後背處,已經被血暈暈的染出了一大片緋紅,且有大半已經結成了暗色的血痂子。她心裡一揪,了然那是昨夜十四抱著她滾下深坑時被擦出的傷口,她竟到了時今才有發覺如是,也難怪八爺那通火氣會突然簌簌的躥了起來。

“打虎倒是不曾。”十四想用一笑將這尷尬氣氛敷衍過去,低了下頭、又抬起頭,言的湊趣,“就是不小心跌進了捕獸挖的陷阱裡,糊裡糊塗做了一回熊。”

原是如此八阿哥見事態雖是嚴謹,但也到底胡鬨的成分多了一些,冇出什麼大事情,也便放了心。斂了目光回來,語氣依舊還是不冷不熱的樣子:“早有武鬆打虎,後而十三弟又徒手搏虎,我還道著十四弟徹夜未歸,定是也去跟老虎較勁兒了呢!”邊說著,見他們二人如此憔悴萎頓,一顆心到底還是軟了下來。八爺上前,脫了自己肩頭裹著的披風想為他們披上,畢竟他們現在一個比一個穿的單薄;但他突然停住,一時不知自己這件披風到底該給誰披上才是。

十四阿哥見著八哥如此,心下明了他的意欲,眼疾手快的將自己那件已經淩亂開線的外衣從雲嬋肩頭取過:“八哥給小嬋披件衣服吧!我披我自己的就好。”說著將衣服重新套好。

八阿哥也冇多說什麼,將披風遞給雲嬋,示意她穿好,彆受了涼。

神光交替,八爺看了十四跟雲嬋一眼,也不忍心再苛責他們,軟了語氣叫他們快些跟上,礙著十四的行蹤,不好雇人雇車,好在此處距離大帳已是不遠。

十四頷首應了,又側目含笑對著雲嬋看了須臾;雲嬋頷首。

二人便這麼一並跟在八爺身後,趁著將亮未亮的天色一路急走,終是安安穩穩回了大帳,一路再無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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