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玉佩遺禍(1)
蒸騰的霧氣凝結成了細小的水滴,順著蓮花形燭盞緩緩流淌下來,不緩不急、一點一滴,寂寞的夜色便被擾亂了。
一個人的草原之夜雖往往美得更加耐人尋味,可在眼下,雲嬋卻著實心下慌亂的緊,再提不起哪怕半分的好興致來。
八爺晌午過後便去了康熙帝的帳子,直到現在還冇有回來,許是正陪著老爺子下棋聊天。而十四爺卻不知去了哪裡。
雲嬋慌慌張張的把這大帳裡外翻了個遍,能找的地方全部都找過了,可就是不見十四爺的身影。苦得是偏生又不能動靜太大惹人注意,更加不能尋個貼己的人來幫她一並找尋。要知道十四阿哥眼下可是逆旨出京,一旦被彆有用心之人尋到這個把柄,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悠然燭火在半空裡擦了一個小小的燭花,雲嬋強迫自己鎮定了一會子,掀了簾子出外去尋。
四五月份的草原,正是明媚靜好的撩撥時段,入夜之後則愈發天朗氣清。熏熏溫風不緩不急的迎著麵眸舒幽幽撲過來,宛若戀人順著眉梢眼角一路蔓延下去的纏綿吻痕。
愜意的感觀將雲嬋心頭猛漲起的一捧野草剪卻幾分、扼了勢頭,她抬起皂袖拭了一把額頭薄汗,沿路順著蜿蜒小徑碎步挪移、轉目四顧。不知不覺,已行出了好一段路程,終於在一處草坡小道間看見了十四阿哥。
雲嬋悄然駐足:“十四爺!”她壓著嗓子喚他。因為這片草坡其前正正對著太子歇腳的帳篷,她不敢弄出太大聲響來。
十四阿哥迎聲回頭,並無太多驚奇,對著雲嬋招了招手。
雲嬋垂了一下羽睫,輕著腳步行到十四身邊:“你在這裡做什麼?”她的聲音依舊低柔。
“帳篷裡太過憋悶,我原隻是出來散步。”十四極隨意的籲了一口氣,忽而眉峰凜下、正色了語氣,“這麼晚了,太子帳篷裡卻人影攢動、喧嘩不斷我去探探他在搗什麼鬼!”他有些自顧自,根本冇有理會雲嬋的存在。
“喂你”雲嬋壓著十四的話尾才要說些什麼,十四卻早越過她的肩膀,大步行前走去。
雲嬋冇法,隻得小跑幾步跟上。
眼下十四阿哥著了一身輕便的豆色小褂,在夜的濃墨重彩偽裝之下並不那麼顯眼。雲嬋就不一樣了,淡淡的粉色衣袂雖然素淨,可到底還是鮮豔了些,這使她整個人連一星半點兒安全感都實在找不到。
十四屏住呼吸,才要向前探首細聽,忽被一向謹小慎微的雲嬋拽住了衣擺。
原是那大帳簾幕映出一圈烏沉人影,影像愈漸變大,似乎有人要出來。
經了這麼一下提醒,十四阿哥也猛地有了所悟,回身牽住雲嬋皓腕便一陣疾奔猛逃。
簌簌天風在身畔交織出成陣緊密,兩**且顧不得其他,藏身進距離此處隔絕一段路程的森森鬆林中。
在一方隆起的土坡之後,二人雙雙駐足。
雲嬋甩開十四鉗製在她皓腕間的手臂:“你瘋了!”她的模樣雖薄嗔又大有些劫後餘生的錯覺,看在眼裡生動又有趣。
十四卻怔了一下,看得出他的心思暫時並冇有停留在雲嬋這裡。緊跟著,他猛然抬手往封腰間摸了一把:“糟了!”語氣急促,“玉佩掉了!”
“啊?”雲嬋脫口失驚,咳了一聲,“那如何是好?”
短短幾句話的空擋間,十四阿哥已定了定神,心中略有忖量:“彆急彆急。那隻是一塊兒普通的玉佩,冇得什麼明顯特征,應該不會有事。”他在心下裡邊斟酌著,口裡這樣言語了出來。
雲嬋垂睫想了一下,又倏然抬睫:“你確定?”
十四微頷首:“嗯不怕。”他的回答分明不太確定。
惱不得惹起了雲嬋一通腦中嗡聲:“十四爺,你啊你。”她蹙眉搖搖頭,抿了下薄唇,“扮成小商小販還戴什麼玉佩!你不怕路上被人打劫麼?怎麼就冇人打劫你呢!”分明由於心下裡太急之故,她惱的明顯有些口不擇言。
“誰敢打劫我?”溶溶月華水波一樣灑在十四身上,愈發襯扯眼前的男子美玉清風一樣美好乾淨,“我還打劫他呢!”十四爺哈哈一笑,陽光一樣明媚的語氣將方才那些不愉快的尷尬憂思成功斂去。
淩亂天風吹得二人衣袂飄擺,也吹亂了一池心海碧波。雲嬋抬指將幾縷碎發抿在耳畔,櫻唇檀口繆繆起了一歎。
十四爺見狀,抬手拍了拍她的玉肩:“好了,彆再多想。”
如此,雲嬋隻好欲言又止,便就這般顰眉對影,暈轉轉的與十四阿哥往回處走。
雲嬋愣愣的看著眼前悠然吃草的馬兒,可心思卻顯然並不在馬兒身上。
她昨晚一宿未曾闔目,心裡反反複複執著著玉佩的事情。雖然十四爺早前說過不會有事兒,可終歸還是不能在她心裡輕描淡寫過去。
淡淡的雲朵被風的經緯吹得渙散,黛青墨影便投灑在開闊草場,疏疏落落的,如同這慌慌心境。
兀地一下,她簇簇起身,終是決定沿途去找找看。
還不到晌午時節,天氣並不炎熱,行在錯落小道間並不覺得十分不耐,甚至反倒還有幾分輕快。可雲嬋卻越走越覺心境紊亂,因為這一路凝著眸子一處細節都不敢疏忽的尋找,卻哪裡有那見鬼的玉佩?
行了好一陣子,一陣陣疲意襲來身上,雲嬋隻得駐足默想。若這一路都不曾得見、十四爺又不曾去過其餘地段,那麼倘使不是被人撿到,便可能是掉落在太子那裡了。念及此處,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太子的大帳那邊一路行過。
驟起的天風萎靡了清朗眸色,雲嬋忙抬袖遮麵是以躲避這突忽其來的塵沙。便在這時,忽見那大帳厚簾被人錚然掀起。
她惱不得心下一慌,欲要回身避開,卻已經多少不及隻得惶惶然立身站定,抬眸之時,那一口急氣心下才舒。來人不是太子、而是四阿哥胤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