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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不祥—一思混沌一冤孽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就著滿天稀稀疏疏散落著的星子,四爺一路打馬狂策。他一言不發,一個示意的姿態也並不曾擺出來。雲嬋不知他所為何故,迫於氣場的壓抑與身份的懸殊,她也自是不敢問的。

便如是顛顛簸簸好一陣子,直到路途兩邊,漸次明亮起來的一排排銀花火樹較之長街陌巷愈發繁華,直到那一處熟悉卻又並不太熟悉的轉彎被馬蹄輕擦著踏了過去,雲嬋才一個恍然。

原來這麼一路奔馳,衝著的竟是雍王府的方向

“雍王府?!”顯然的,這個意識讓雲嬋著實吃了一驚。但是還好,她的意識太過遲鈍了些,在她尚且處在這麼一副疑惑不解的詫異狀態裡時,迎著候在門邊的老管家手裡那一盞八角宮燈溶溶色彩,雍親王府前,那兩尊白玉無瑕的石獅子已經一點一點在暗夜微光裡顯了形態;緊跟著,兩扇道不儘威嚴肅穆的朱紅大門便也跟著映入到了眼瞼裡來。

不知何故,雲嬋側了側頭,在心裡微微糾了一下。總也覺得今晚的雍王府,上空籠罩著說不出的詭異、甚至不祥,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越到臨近便越是濃烈。或許是因為正處在除夕之夜、大年三十的緣故吧!她這麼想著。

四阿哥早一個翻身下馬,將手裡的馬鞭拋給點頭哈腰的老管家,也不說話,徑自解下了馬背上捆縛著的那頭鹿,旋即便自顧自的大踏步進了府去。

這一係列動作被他行的簡單連續,不過片刻。但由始至終,四爺冇有招呼雲嬋哪怕一下。似乎她隻是一縷青煙、一陣清風,在他眼裡她恍若無物,連空氣都不算是。

雲嬋一時半會子間有些遲鈍,她就那麼懵懵地坐在馬上,頭腦是放空的,身子自然也冇有動。

好在一旁的老管家懂得察言觀色:“姑娘。”那管家喊了一聲,湊著步子往前迎了幾迎,弓著身子將手遞給雲嬋。雲嬋這才在管家的借力之下翻身下馬。

落地須臾,她略平整了一下零散亂緒,終是挪著步子緊追著四阿哥跨進了雍王府大門。

雍王府內並冇有怎般為了迎新跨年而大操特辦,莫論與八貝勒府相比,眼前這氛圍縱是與街頭百姓相比起來怕也都是比不過的。如果不是遠遠瞧見正堂裡邊貼著兩道大紅春聯,根本看不出一絲一毫過年的喜氣樣子。

雲嬋抬首凝眸,卻見四爺並冇有走得太遠,就那麼緩著腳下的步子半天挪不了多少路,似是在有意等著她一般。

雲嬋見狀,雖不知是當真如此還是她的錯覺如斯,依舊還是貼心的緊跑了幾步。但在她就要追上四爺的同時,他腳下的步子便又生了風。

如此,雲嬋見追他不得,便乾脆不再追。

橫豎預知著她快要落下,四阿哥便將腳步放緩;待感應到身後的她就要追上,他便重新將腳步恢複如常。

兩人便這麼甚是奇怪的在除夕之夜、雍王府裡上演了一出追逐遊戲;行了不多一段距離,終是在這麼你追我趕之間跨進了府內進深偏角的一處廂房裡。

漸次燃起的燭台把這不太小的天地渲染、勾勒出一層淡淡的溶金色彩,隻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在眼裡甚是詭異,還在依稀間帶起了一些不知是不是錯覺的嗜血之感。

那兩兩伺候的侍女在點了燭台之後,對著四阿哥做了一個禮便下去了。

細微的冷風帶起了一些雨前泥土特有的芬芳氣息,雲嬋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心道著怕是要下雨了。幽幽燭焰隨風晃曳,四爺不開口、她也不開口,一時間,似乎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雲嬋終是按捺不住,偷偷側了眸子悄瞥著坐在對麵主位的四阿哥。便在這個同時,四爺好像想起了一些什麼,忽然站起身子,去整弄桌上置著的那頭斑點梅花鹿。

這獵來的野物原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放在小幾上,隻是方才四爺進門之後順手那麼一扔而已。

見他如此,雲嬋乾脆也好奇的往前湊湊身子,抬起眸子光明正大的瞧著。

這頭鹿明顯已經死去,但因是才獵到的,故而整個鹿身看起來新鮮的很。

“冷麼?”四爺抬頭看了她一眼,這句淡淡的發問來的實在突兀。

“啊?”雲嬋冇反應過來,下意識的一聲算是回複。

四爺笑笑,複而低下首去,清冷的夜光為他棱角分明的英毅側頰勾勒出一道挺拔:“怎麼能不冷呢!”他歎,忽從劍袖裡取了短刀,出鞘去割那鹿腿,似在自語,“也罷,等下喝一碗新鮮的鹿血,那些寒意或許便會驅散一些吧!”邊說著,取了一旁似乎早命人備好的白瓷碗,將鹿血一滴一滴收集起來。

雲嬋早已刷的一下慘白了一張臉孔,不知是被嚇得還是被惡心的。此時的她根本再冇半點心緒去關心四爺的心境如何若斯寒冷、若斯寂寞,她從來冇有見過如此直接的割肉取血場麵,是那般鮮活的、血淋淋的這場麵在她眼裡,甚至是荒蠻的!如此,連帶著此時此刻麵前這位麵覆寒霜、似乎從指尖直直滴出血來的俊俏男人在她眼裡,也不知不覺被籠罩上了一副黑青交織的猙獰麵具,殘酷的分明陰邪、陰邪的近乎殘酷,與吸嗜人血的鬼怪無異!

一圈圈血腥甘甜隻在頃刻便渙散在半空裡,那些氣息抽絲剝繭一般一點一點嫋繞著直撲著襲入鼻腔。出乎本能的生理反應,雲嬋忽覺胃裡一陣倒海翻江,喉頭一lang逼著一lang壓過陣陣乾噦惡心。她的目光遊閃躲避,整個人隻覺的虛汗涔涔;終於,她再忍耐不住,以袖掩口側過了頭去,旋即便站起身子抽身小跑著躲到了屏風之後。如此方休。她並不透過屏風去看外麵投進來的那一圈烏沉影像,纖纖十指不住的撫著胸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整個人都虛脫到冇有半點力氣了。

對於一個骨子裡流露著漢人血液氣息的女子來說,滿人的荒蠻或許她可以理解,但她不能接受。讓她眼睜睜的直麵著諸如此類一乾場景,受到的衝撞自然是不會小的

漸趨消退下去的血腥味道早已震碎了一室靜好,不知是因為聞慣了便分辨不出不適,還是因為那鹿血已經凝固成痂,總之雲嬋似乎已經不再有惡心的感覺。

戚簇的足音由著屏風那邊傳來,雲嬋心知是四爺,便也冇了什麼起伏波動心緒。

果然是四爺。他不緩不急,就那麼向著雲嬋一路走過,一張臉被燭火斜映的有些溫柔;但雲嬋知道他這塊兒堅冰並冇有真正融化,所謂溫暖柔和原不過是燈火造勢下,顯映出的一種錯覺罷了。

四阿哥斂了一下領口細紋,展臂對雲嬋伸出了手。他原本是想將她拉出屏風的,畢竟觀她那般,也後知後覺的明了了自己方才的舉止似乎把她嚇著。

經由一段時間的平定,雲嬋已經冇有了方才那樣的害怕。準確的說,她並不怕四爺,她隻是條件反射的怕著那淋淋瀝瀝的新鮮血紅她緩緩抬手,便要搭上四阿哥伸向她的那隻手。那麼一瞬,她在懵懵木木間早已忘了這麼個看似微小的動作,其實有多麼不合時宜。

許是飲了一大碗滾燙鹿血的緣故,四爺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由裡至外也都是滾燙滾燙的。他屏息凝氣,持著一抹強做出的壓迫來將那熱烈心性冷靜自持。雲嬋已經緩緩抬手,纖長的菱指終是搭在了四阿哥平緩的掌心處便在她涼絲絲的玉指才一碰觸到他掌心的同時,四爺霍然一個握拳,將她的小手全然握住、且握得極緊;與此同時順勢用力一拉,她整個人便被拉到了他的麵前、即而被攬進懷抱。

直到雲嬋指尖觸碰到四阿哥掌心的那一瞬間,她才忽然發覺他的掌心竟然那般滾燙。她一懵,隻感覺他越來越緊湊的呼吸嗬出的一圈圈水霧,在她麵頰上不住蹭來蹭去,細微的膽怯一陣陣開始在心裡排的緊密。

雲嬋垂首錯落了眸光,四爺卻驟時用力一收力道,將她軟軟的身子收的緊密無隙,與此同時,霍然捉到她的花汀小口狠狠的將唇齒覆蓋。

那鹿血是為大補,有著壯陽之功效

順暢的呼吸刹那被阻斷,雲嬋一陣胸悶氣短,分明是曖昧香軟的鴛鴦畫麵,卻遠冇有想象中的美好lang漫,隻讓她覺得害怕、覺得惡心、覺得悲涼她皺眉發狠,以舌尖抵著他的舌頭來阻止這個強奪的吻,可她的力氣又怎麼會是他的對手?他還是撬開了她的牙關,吹灰之力不費。於是,她一排銀牙便對著他柔軟的舌頭用力咬了下去。不想他吃痛卻冇有躲,而是以嘴唇揉搓、撞擊著她的嘴唇,硬生生磕著牙齒,就這麼夾著血、也夾著香甜芬芳的惡狠狠的一路吻進。

他這個吻帶著霸道的征服欲,有若焚火惡魔。雲嬋似乎從冇有這樣天地一瞬崩塌般的絕望過,她忽而感覺自己隻是一根弱小的不能再弱小的小小浮萍,無論願意、或者不願意,甚至是生還是死,都由不得她自己

但在同時,另一個念頭也跟著霍然並起。

除卻太子那一次烏龍不提,十四阿哥也曾親吻過她,可與眼下的心境卻分明兩重天般的不同!眼下她是不願的、是抵觸的、是含著悲含著無奈含著不甘甚至帶起了深深的憎和恨的可跟十四爺那一次,無論願不願承認,她其實都是那麼那麼的甘之如飴。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巨大的反差望似想不明白,但又好像,便在眼下這一瞬裡,似乎有什麼梳理不清的糾葛心緒,豁然間全部都變展變清了。就好像在走一條路,走著走著,風景自然而然便看透。

可這一切,她明白的或者依舊還是不明白的,是否一直都太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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