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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天殤(1)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是不是當一個人以為自己就此跌入深淵、萬劫不複,然而在這個時候卻突然看到,頭頂上方原來還有一線陽光,那唯一的一線陽光還可以為你照著、為你溫暖著,隻為了你一個人而存在著那麼已經死灰般的心,是不是反會感覺到前所未有過的踏實與安詳呢?

因為自此之後,任何雜思亂緒都冇有了,隻剩下了對生活平平淡淡的渴望、對命途安祥走完的祈求;因為想要的再也不多了。有他便夠了。

雲嬋認認真真的看著前方小攤處,為她買冰糖葫蘆的十四阿哥的身影;認識他這樣久了,似乎她還從冇有這樣認真的看過十四爺。一種忽起的感覺便如抱了滿懷的初夏的風兒那樣,散發著彩虹與熏熏陽光的味道一脈脈漫溯而上,竟是那種前所未有過的幸福感覺。它們是這樣微妙,是從心底下、縫隙裡滿滿的、一絲一絲的溢出來的。

如是,她微笑著看了他很久,整個人便在不知不覺間發了很久的呆。直弄得早已折了步子回來的十四阿哥一陣莫名,抬臂在她眼前不停的揮著手,她這般才反應過來。

“小嬋,你怎麼了?”十四皺著眉頭問的關切。他著了一件素白底子、繪著墨色竹節的普通便裝,正是經年以前在蘅苑客棧裡,他們初見之時的那一件。

從彼時的四十三年秋、到眼下這四十九年開春,日子這般不知不覺的便過去了,算起來竟然已經隔了五年多六年的樣子。

長長的街道兩旁,栽種著的迎春與早開的二月蘭順著微微的風兒傳來一陣嫋幽芬芳,飄飄散散,帶起一層疊覆漸濃的軟款撩撥。雲嬋抬了一下眸子,淡淡莞爾:“冇什麼。”然後便抬指從十四手中接過了冰糖葫蘆。

這段日子,雲嬋總會時不時的兀自陷入一種呆滯,帶起幾層呆意。十四阿哥漸漸便也習慣。縱然關心,卻一時半會子又想不到什麼法子可解開她的莫名心結:“你最近怎麼總喜歡吃這個?”他側目將話題偏轉,看著她笑笑。

雲嬋抬首回應:“我也不知道。”她柔聲喃喃,“就是口裡寡的很。許是因為山楂可以開胃吧!”略想了一下,她又補充。

一陣漸次起來的春風跟著話句一起拂來麵目,不溫不冷,單純從這縷風裡著實看不出季節為何。這或許,正是初春欲蓋彌彰的許多妙處吧!

十四阿哥冇再把話鋒停留在這個話題上麵,他垂首將目光定格在雲嬋蒙著一層煙雨江南般韻致的眉目之間,忽然沉了語氣、神色幾正:“小嬋,你還記不記得年前木蘭行圍我問你的那些話?”他抿了抿口唇,語氣有些囁嚅,含著些許期待、些許熱切。那神情入在眼裡,卻可愛極了,“現在我還想問你一些話。我愛你。你,愛我麼?”幾經停頓,終是給他言完。

雲嬋蹙了一下黛眉,旋而溫著聲息淺淺展笑:“十四爺怎麼突然問這個?我都說了要你”

“不是。”十四柔和的打斷她,複一垂目,溫和且磁性的嗓音裡夾著深情若許,“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似乎那些覆蓋在亂石瓦礫之上的寒冬千堆雪,遭遇了豔陽的柔柔洗禮,春風一至,便彼此瓦解了。雲嬋心念微動,須臾停滯後,她抬手,溫柔的為十四把肩膀上粘連著的一片樹葉輕輕拂掉,靜好素顏帶起淺淺碎碎的醉人梨花微笑:“傻瓜”唇兮軟款,一雙水眸蹁躚著春光如注,“說不說、知不知,已經冇有必要了。我整個人都將是你的了。”旋即垂首,又是一笑。

最是那低頭一笑的水蓮花般的溫柔不勝涼風、嬌花照水。柔柔的、蕩蕩的,清澈明淨,便就此印在了心坎兒裡去。

“我們會在一起的。”再啟口時,她已成了譫語喃喃,似乎也在說給自己聽。

十四阿哥就那麼靜靜看著雲嬋,她的口氣軟軟的、微微的,最後一句話言的尤是細致體貼。如是曖昧香軟的幸福景象,不知已在心下腦中蕩漾了多少次,時今當真聽來看來,反倒有了一些仿佛不真切的錯覺。不過還是讓十四爺忽覺心裡暖暖的。

他伸臂抬指,體貼溫柔的握住了她的手,一點一點放在了自己的心口,讓她聆聽他的心跳。縱使千般鶯鶯燕燕、百般姹紫嫣紅,他的眼睛裡也都隻看得到她一個人,一生一世隻願聆聽她的聲息、隻願撫摸她的秀發她的絹麵

這個舉止太溫柔也太深情,似乎可以膩化寒冬冷日下最殘酷、最嚴寒冷峻的冰與雪。雲嬋將一雙桃花眸微微閉闔,想用儘寸心去感知一個真正的他。卻就這時,她胸口突然一陣腫脹,伴著一些隱隱的惡心,喉嚨不禁泛起乾噦。

身上瞬息便起的不適,她也覺得莫名其妙,糾糾蹙眉。

感覺到了雲嬋的似有不適,十四忙將身又往她身前湊了一步,順手將她攬在懷裡擁著,問她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邊問著,便急匆匆的要送她回去,尋思著過會子請太醫來給她問診號脈。

雲嬋卻停步不前,她笑的淡淡的,說冇事兒。

世事無常,世事無常,從來都是無常近些日子,她心裡其實早已懸著大石、塞著亂草。方才這種不由控製的生理反應,她已斷斷續續持續了好幾日。

她是女人,又經由了那樣的事情,即使她再傻再愚再不諳世事,那方麵的感應也橫豎會有著一些敏感的。諸多猜測不是冇有,隻是往往才起一念便會被她生生按住。不,不可能,不她怕,她怕那個答案。

就著一縷縷漫溯過柔曼身段的不冷亦不熱的薄風,雲嬋隻覺周圍景深都開始變得搖搖欲墜、恍惚疊生。一樁心事不能啟口,整個世界便又隻剩下她一個人了。獨守一方燈火闌珊,她在心裡暗暗算了下日子,麵上不覺蹙著眉彎起了細碎喃喃:“就快了等幾天,再等幾天便一切都明白了。”直白的事實擺在眼前,當巨大的、每一道每一樁都足以將一個人徹底摧垮的打擊連番接踵,一顆心、一個魂反倒變得平靜的連一絲波瀾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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