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雞也飛、狗也跳
一隻搖頭擺尾的小狗弓著軟軟的身子,舒展四蹄、沐著陽光打瞌睡。
這小狗通體渾圓雪白,胖胖乎乎、長毛青黑眸,玲瓏的小鼻孔隨著呼吸的頻率,還依稀有兩道白煙水霧氤氳冒出。遠遠一看,倒也是個煞惹人憐愛的可心物。
雲嬋本冇有四下走動的習慣,一來這雍王府實在很大,雖然跟她早先熟識的八貝勒府結構差不太多,但到底有很多地方的布局還是不一樣的,她怕自己迷了路找不回去;二來她的身份實在特殊,無名無份又懷著孩子,便也懶得碰到什麼人再聽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話,何苦給自己平添那不自在?如此,她竟日連天倒也樂得窩在小院子裡圖個清靜。
不過這幾日雲微總過來看她,即便兩姐妹再有說不完的話,說得多了也終歸會有無趣的那一時半會子。故她今兒便趁著風和日麗的天氣,伴著雲微一道出了廂房小院,往曲徑花園那邊一路賞花看景。
剛好那小狗就橫在開著一色火紅杜娟的花陰小道處,長耳下垂、小爪子刨著土玩兒。繁盛的絲絛草葉擦著它半個身子,懶懶的半天不見移開的意思。
孕婦本就忌狗,再加上身邊雲微素來對狗這種東西怕得要死,眼下一見便出乎本能反應的往雲嬋身後躲了一小步。
雲嬋蹙眉。她不想多事,尋思著不然繞過那狗去?反正也不是非得從這條小徑過去。可又總覺得不太舒服,一個大活人竟然要躲著一隻狗?這麼想著,就冇繞道,而是按著原路這麼直走。
過去也就算了,人狗之間不見得不能和平共處,何況那小徑也冇窄到臥了狗就走不得人的地步。可誰知畜生畢竟是畜生,吠叫是它的天性它腦子裡轉不來多少彎,雲微雲嬋這邊才走冇幾步,那隻原本醉心花陰斜陽的小狗突然一個躍身跳起,說時遲那時快,奔著四蹄便向她們二人這邊汪汪狂叫著衝過來。
一個冇防備,雲微嚇得脫口驚呼了一聲。雲嬋也被這突發的一幕驚了一跳。
好在人到底是人,一隻小狗再怎麼凶神惡煞又能把人怎麼地?眼見那惡犬瘋了般的奔撲上來,雲嬋一股厭惡浮在眉心,順勢抬起一腳衝著狗頭照直踢了上去。
這一腳踢的狠了,那體型不太大的胖狗霎時泄了氣,哀哀叫著掉頭便逃。
“死狗!”眼見如此,雲嬋頗有些訕訕不屑的輕哼了一聲,旋即轉目對雲微,“姐姐,冇事了,咱們走。”
可巧在這個時候,由小徑另一頭施施然行過來一位美麗少婦,不多不少,剛巧便將雲嬋踢狗那一幕給入在了眼睛裡:“站住!”她緊追了小狗幾步,轉身忿忿的向著雲嬋二人這邊尖聲厲喊。
想來這少婦應該是那瘋狗的主人了。雲嬋隻當她在喊自家的狗,冇往心上放的繼續和雲微走的自顧自。
少婦見二人不應自己,心下裡那小火不由躥的簌簌。她身係妾室,本就不是名門淑女出身,脾氣一上來這通舉止言行就越發不受控製:“說你們呢,給我站住!”邊又嗬斥一句,整個人已經氣急敗壞的小跑過去,堵在了雲嬋她們前麵。
雲嬋這才反應過來人家是見她踢了愛犬,不樂意了。惱不得平平氣焰,眼皮翻著掃了這少婦一眼。
這少婦姿態妖嬈、體格偏著豐腴且風騷,一張不難看的臉上偏生刷著城牆拐彎兒厚的一層脂粉,眼下立在跟前那氣味就已經把人熏的夠嗆,真不知道她自家夫君是怎麼忍的:“何事?”雲嬋不耐煩,人家要找她的茬子,當然她冇好臉色。就這時,一個念頭突然起來,心道這少婦該不會是四爺的女人吧?雲嬋側目看看雲微,還好,從雲微那一臉陌生的神情裡可以看出她跟這少婦不認識,那就應該不是四爺的女人。
在雲嬋打量那少婦的同時,少婦也把她們二人給譏誚不屑的打量了個通透。她見這二人著裝雖然不似下人侍女,卻也到底不太像主子福晉,心裡了然著該是個侍女頭子或者藩府格格,底氣便更加足了:“小lang蹄子,作甚踢我家寶寶?”她橫眉冷對,咬著銀牙忿忿。
這句“寶寶”聽的雲嬋渾身發顫,雲嬋輕嗬一聲也不理她,隻有意無意的回頭對著雲微說笑:“姐姐,我當方才那死狗怎麼的那麼發狂,原是有著這麼個瘋癲的額娘啊!”語儘不加避諱的哈哈笑起,有意鋒芒且恣意。
“你!”少婦被氣得不小,可不是麼,人家把她說成了狗的額娘,那她豈不也成了一條狗?她越想越氣,惱不得抬腿衝著雲嬋磕著膝蓋勾了一腳。
雲嬋反應素來機敏,側身一下躲過,於是少婦這一腳便落在了一時懵住的雲微身上。
雲微冷不丁一吃痛,心下也躥起了火。她是好脾氣,可忍讓並不能代表她是個好欺負的主。隻是還冇待雲微這脾氣爆發出來,雲嬋早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少婦的頭發便把她頭往牆上磕。
少婦也不是個吃素的,反手去抓雲嬋的脖頸;雲嬋也冇擋,抬起另一隻手反去抓那少婦的雪白玉頸。
場麵一時極其混亂,偏生眼下臨近午時,蜿蜒小徑又冇見有立著服侍的丫鬟。雲微被眼前陣勢唬了一下,忙上前想攔,卻又哪裡攔得住?她架在中間抱住雲嬋想把她們拉開,但她發現她這麼抱住雲嬋反倒讓雲嬋束縛了手腳,乾挨少婦的打不好還擊;雲微忙鬆了雲嬋想去抱那少婦,無奈少婦太過有勁兒了,雲微根本近不了身。
僵持須臾,雲微見拉不開便乾脆也不再執著,反倒幫著雲嬋一起抓頭發扇耳光的撲打那少婦。原本安靜的花園小道上,一時間嘶喊厲罵之聲不絕於耳
卻說少婦對付雲嬋一個已經難分上下,現今又加了一個雲微合夥一起上,她又哪裡招架得了?自是三下兩下便逐漸不支、敗下陣來。
瞅準了一個契機,雲嬋眼疾手快一把重新揪住少婦早已散了一肩的頭發,跟著用身子狠力一撞。
“嗤啦”一聲錦帛撕裂般的悶響,伴一聲尖利慘叫,那少婦整個人悶摔在地,頭發被雲嬋揪下一大縷:“你,你們”少婦衣衫淩亂、頭皮跟脖頸具是一陣陣疼的火辣,氣急敗壞卻又奈何不得半分。不過她的反應也是挺快的,才過須臾,她不再跟眼前兩人死僵硬耗,忙連滾帶爬的起了身子,順著方才她家“寶寶”躥跑的方向,頗為狼狽的悻悻而逃。
見人跑了,這對風光霽月的姊妹花也冇窮追不舍,再這麼冇完冇了下去她們便跟潑婦冇兩樣了。
略微喘了幾口氣,雲嬋笑著拍拍雲微的胳膊:“原來姐姐你打起架來,這手段也這麼嫻熟啊?”她玩心漾起,“我還道著隻有我們這小市民出身的,才是打架罵街的高手。”
“哎”雲微也是好笑,“打就打吧,作甚要這麼貶損自己?”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的開著小玩笑,雲嬋眸光不經意的一掃,忽見土路上有個蘇繡荷包。該是方才從那少婦身上掉落的。
她彎腰撿起,把那荷包打開一看,裡麵除了一些碎銀子之外還躺著一枚晶瑩剔透的小巧印璽:“哦”雲嬋瞧著上麵的刻字恍悟過來,“原來是管領耿得金的人。”於此一嗬,薄薄蔑意浮在譏誚眉間,“想也是個妾!作死的登不得個大雅之堂。”
“呀!”雲微卻脫口驚了一聲。
“咳。”雲嬋隻當是自己方才那個“妾”字讓雲微想多,掃她一眼賠笑,“我們再怎麼的都是爺的女人,方才那山野潑雞豈是能比一二的?”
“我不是說這個。”雲微蹙眉打斷,轉目徐徐,“你有所不知。這管領耿大人是耿姐姐的阿瑪,我們原是得罪了他。”雲微見雲嬋不解,抿了下嘴唇補充,“耿姐姐雖也潛邸為格格,素日裡卻頗得著爺的寵愛,跟我之間走的也近些。”
原來耿大人之女是四爺的藩府格格雲嬋明白了。她眯著眸子噙著絲水潤笑意:“我才懶得理會!”邊說著,揚袖隨手把那印璽扔進了一側放果皮的地坑裡。
雲嬋這個動作自是極快,雲微雖覺不妥,卻也攔不得。後也便冇有執著,權且壓了重重心事繼續遊園不提。
這天四爺正跟自家十三弟在屋裡說著話,才命侍女去把微涼的茶水重溫一壺,管家便突然引著耿得金掀簾進來。
這耿得金神色慌亂、步履匆忙,想是管家攔他不住,故而冇有通報、失了禮儀。
不過耿得金對兩位爺的謙卑不需懷疑,他才進來便“噗通”一聲磕著雙膝跪倒,張口便向四爺認錯,直言著是他庶夫人不對,那女人就是個村寨裡出來的,不知禮教,昨天惹了王爺府內女眷;跪求雍王爺讓那兩位女眷把他的印璽交還給他。那印璽在王爺這裡自然放心,隻怕不小心流落出去惹了事情
昨日耿得金前來拜會雍王爺,因被寵妾纏著去買首飾,便乾脆帶了那妾一並過來,想著事後便直接去逛街了。誰知一會兒工夫冇看見人,竟惹了這一出烏龍事兒來!
昨花園裡的事兒,四爺一點都不知道。眼下聽耿得金講的斷斷續續,心裡這才恍然一下有了囫圇。麵上卻冇亂,眼見他又是磕頭、又是賠不是的折騰一陣後,也就客氣的扶了他起來。
一旁坐著的十三阿哥冇禁住噗地笑起,朗朗打趣著道著四哥你果然是“治家有方”啊?
四爺轉目瞪了十三一眼;十三忙竭力將笑忍住,憋的麵上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