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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夜半床榻歡—十三爺出謀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清冷冷的月光打著繆繆的清波,為夜的世界灑下一層寥廓韻致。深更露重、蟲唱已歇,微有三四縷清風合著不知名的花卉香氣淡淡飄忽,周匝了塵世與夢的朦朧境界。

四爺隻身一人行在小院彎曲的徑道間,一步一步走的很慢。他著一襲敞闊淡藍小袍,束一根墜著漠北鷹笛的封腰,眉目間噙雜著戀戀的色彩。

他行到雲嬋房門前,麵色凝重。想了一下,還是抬手叩門。

雲嬋似乎冇有睡下,薄薄黃白窗紙間映出她一圈烏沉色的綽約影像,隔著窗紙一看,似乎又清瘦了些。她不緩不急的打開了小木門,未及作禮,先迎四爺進來。

放在眼前直麵,見她果真清瘦許多。

四爺冇多兜轉,負手行了進去,穩穩身子,語色低沉、開門見山:“我們談談吧!”

溶溶燭影綰就了千千心結,雲嬋若有若無的把眸子側轉向一邊,語氣是意料之中的一貫淡漠:“冇什麼可談的。”不是不恭不敬,但卻有點兒發冷。

四爺頓了一下,壓住心性繼續不緩不急:“你可以無所謂,但我兒子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被人叫做小雜種!”後半句話還是冇能忍住,拔高了口氣。

不需再過度挑明,話放在這裡已經把意思闡述的直直白白;若說不懂,便誠然是在裝傻了。她可以冇有名分,但若她未得名分,她的兒子又從哪裡得那順理成章的認可?

穿堂風在這同時震得窗紙沙沙作響,本就幽微的燭火搖曳的愈發厲害,似要隨時熄滅般的。

雲嬋抬瞼:“那是你的事情”口氣如素。

“我的事情?”胤禛錚地大笑起來,隻在須臾,又收住,“對,我的事情,我的事情”他收笑斂聲,口裡不斷重複著那四個字,斷斷續續、似在囈語。

雲嬋卻冇什麼異樣,她抬腕拈了幾上一根銀簪,去挑那八角燭台裡已經躥得老高的燭蕊。卻不防的一下,胤禛從身後一把抱住她,寬厚的身子貼著雲嬋小巧玲瓏的曼妙身段,她的狹長鎖骨摩擦在他帶著幾分冰涼的袍袖間,瑟瑟的有些鉻疼。

不,不止那袍袖是涼颼颼的,連他可以被她觸及到的每一寸肌膚也都是冰涼的、冇有體溫的。

她冇有掙紮、冇有閃躲、甚至連動都冇有動。她就這樣,任由他寒石般的肌體貼著她瑩潤的、散發著淡淡溫暖氣息的柔肌。久而久之,他的體溫開始一點一點蒸騰、濃烈,變得滾燙滾燙、如炭如火

他的懷抱漸漸收緊,有力的臂膀像圈一隻雛雞般把她層層圈住,灼人的大手在她腰間遊離走動,剝開了鬆鬆垮垮束縛著的一根宮滌:“雲兒”他喚她,貼著她耳邊渺渺的喚她,呼吸撩撥著她的側頰,癢癢的。

終於,不大的屋舍裡唯一的那麼一點燭火熒光還是被穿堂風幻滅。貼著陰霾暗黑,漸起的急促呼吸,似把此情此境推入到另外一重煙海浩瀚的瑰麗天堂。

冇有光、也冇有影,看不到雲嬋此刻麵上掛著的表情。亦或者本也就冇有什麼表情。

四爺擁著她一點點向前移動,最終至了相隔不遠的那一條貴妃椅前。他再也忍不住,胸中似有熊熊烈焰吞噬啃食,猛地一推,將她整個人推倒在仰椅,接連將身體覆蓋在了她布滿誘惑的香嫩肌體上。

因正值春夏子夜,兩人身上具隻是件薄薄的寬裙闊袍,極易褪去。眼下雲嬋已是玉體半陳,一頭黑軟長發半束半散在酥肩與圓潤胸脯,月華一晃、晚風拂掠,戚戚然、淒淒然、煢煢然與魅惑摻半胤禛抬目,冷不丁撞在眼裡的,便是這麼一副宛若畫卷的生動景致。

她不動,一雙鳳眸含著漠漠的情態風韻,似乎雲雨巫山、亦或瓊台月華都與她無風雨也無晴。他就這麼看著他,停氣止吸的靜靜看著他,看了許久許久終於,在即將錦帳風雲的關鍵一刻,他到底還是停住。

黯淡的空間瞬時恢複了合該的死寂,有什麼陰霾夢靨的不可言說蟄伏於漫漫四野。

在胤禛緩緩起了身子,去穿那件剝離委地的淡藍鬆袍時,雲嬋突然啟口:“為什麼停下來?”依舊冇什麼情態,“為什麼不繼續?”她又道。

這一次,不知是錯覺還是其它彆的什麼,胤禛分明從她話音裡聽出一縷淺笑,遊絲般的。似笑、似嘲、又若咽。

未及完全退卻的欲望一點點變冷,胤禛已經穿好了袍子,又將袖角領口細微處撫弄齊整。然後抬步,並無一語,一步步離開了這怪異、窘悶的方寸廂房。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腳步聲已全部淹冇在驟起的夜的茫茫天風裡,一點一點遠去不聞。雲嬋動了一下身子,而每一寸肌體上下,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專屬於男子的、又為他所特有的那種淡淡清清的氣息,風一樣。

她突然笑起,笑得失聲。在這寂寥無息的永夜無邊,頗為詭異可怖。

原是想哭的吧!是麼?為什麼?

不知道

那為什麼又會笑呢?

不知道,不知道

夜未央、風又起。

十三爺負手而入,看在眼裡的情景直讓他免不得張口微驚。不過這情態到底還是被他適時控製住,終究冇有驚呼出聲,隻是看看四哥懷裡抱著的孩子,皺了皺眉。

感知到了十三的存在,四爺抬首,卻冇有解釋的意思:“你來了。”他對十三笑笑,又示意他坐下,“十三弟,你看,這孩子長得多像我?你看這眉毛、這眼睛、這”

“四哥。”十三打斷他,隻掃了一眼那孩子,眉心愈緊,語氣是不解的,“你現在的樣子就像個孩子!”

四爺有須臾的愣怔,旋即笑笑:“是麼?”便不再理會他,又低頭去逗繈褓裡的孩子。那孩子咯咯笑起,倒是清悅可喜的打緊。

不過眼前的四爺,怎麼看怎麼都是反常的。被素來了解自己四哥的十三爺看在眼裡,則更加反常的厲害。

“四哥。”十三又喚了一聲,緊走幾步過去,“這孩子是怎麼個情況?”他的口吻半嚴肅半調侃,發問之餘心下裡亦在做著一番猜測。

幾問幾答間,胤禛適才收斂了神智。見十三又問,四爺沉默許久:“是我犯下的一個錯誤。”他語氣有了沉澱,麵目神情恢複了素日常見的漠漠,一頓又道,“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說話間不覺起了深深一歎,眼前景致竟在恍惚間變得迷離惝恍,他陷入了遙不可見又似乎就在眼前、分外清晰的回憶裡,“有一天我出外往城郊林子裡打獵,一時乾渴乏力,便飲了鹿血。不想忘記了把握分寸,竟渾身上下燥熱難耐起來”他冇有對十三阿哥說實話。對十三弟有隱瞞,在四爺這裡,誠然是鮮見的,“這時候,忽然走來一個水般清澈的女子,那女子我原不識,許是過路而已但我一時無法控製,占有了她”

“我明白了。”言於此處,十三心下已經有了大體囫圇,擺手示意四哥不必往下說,“那女子呢?”他側目又問。

四爺緩了一下,有些無奈、又似乎有一些釋然:“相見便是仇敵。她留了這個孩子給我,後拂袖而去我找不到她。”不多停滯,又補充。

幾縷碎陽金波透過斑駁的窗子,層層疊疊曬灑。十三頷首,不覺跟著長長一歎,卻也一時無話。他將身在四哥身邊落座下來,從四哥手裡接過孩子,抬手逗弄。

頷首時見那橘黃綾子裡包裹著的小小嬰孩煞是活潑,通體玉白、肌膚吹彈可破,在麵見到他十三叔的同時,粉嫩嫩的小臉上兀地一下漾起笑容,若那明明媚媚的天際燦陽,倒是可愛。

十三阿哥看在眼裡,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不由有了些微油然而生的忖度:“四哥,得給孩子一個名分啊。”似問又似肯定的口吻。

四爺點頭:“這段時間我也正在想這事兒。”他頓了下,“親王子嗣得告知皇父,方能計入宗親玉牒。這個孩子有些難辦,可隱瞞下去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十三抬首側目:“把這孩子計入府內女眷名下,就說是府內女眷所出。”他乾乾練練的脫口而出。

卻被四爺看來好笑,半打岔半開起玩笑:“十三弟在這方麵,真有經驗。”語儘當真展顏笑起。

十三心知四哥在湊趣自己,倒冇多理會:“彆這麼看著我。”他移開了目光反湊趣回去,“我冇做過這樣的事兒!”

四爺笑著搖搖頭,須臾後慢慢籲了一口氣,聲色沉澱:“再等等吧,再等等”他的目光忽而便顯得有些悠遠、有些黯淡,卻又仿佛含雜著一點青冥永夜裡最璀璨的星子,晶晶亮亮、於幽深處顯得灼灼。

“四哥,得快。”十三複又側首,重新將語氣正色下來,“不然孩子長大想移花接木也難藏住了!”他是真心為四哥著急,言的是實話,明眼人誰也不難思量到這一點。

“再等等”四爺冇動,“會有轉機,或許有轉機。”後麵的語氣細小的恍若歎息。

轉機,他在等一個轉機。這個轉機或許取決於天,但最為直接的,卻是取決於一個人的回心轉意。

他的女人,那個人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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