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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最薄世間情—至真父子心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不大的廂房裡,雲微正隔著一巾橘黃色繈褓,抱著孩子輕輕拍撫、柔語安慰。雖是柔語細聲,但她額間滲出的一層薄汗還是出賣了她的焦灼不安。

同樣焦灼不安的,還有她自小伴大的貼身侍女。

“格格。”侍女邊乾脆利落的將水盆裡的汗巾擰乾,幾步跑過來敷在孩子滾燙的額頭,“怎麼辦?都一晚上了,小阿哥還是高燒不退,要不要去告訴姑娘”

話未言完便被雲微製止:“告訴她也冇用,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那侍女隻得抿唇緘默,片刻後又咬著銀牙忿忿瑟瑟道:“這群人都是群趨炎附勢的東西!見格格不得寵,姑娘更慘、連名分都冇有,素來便欺負我們!時今小阿哥病了,連太醫都不肯給請。”她不由濕了眼眶,抬袖拭淚,又騁著哭腔接口囁嚅,“不請太醫便罷,橫豎請個問診郎中來為小阿哥瞧瞧,也是好的他們這是擺明了要我們自生自滅去!”

相比起侍女的一通抱怨,雲微明顯要理智太多。她心亂如麻,略有片刻的思量,眉心兀地顰起:“管不了那麼多了,再去找管事兒的!”言罷將孩子雖快卻小心的放回軟榻上,又正視向一旁的婢子,“你們幾個,看好小阿哥,我去去就來!”她剛要邁步,又忽地想起了什麼,側首囑咐了貼身侍女幾句,“你留在這兒等著,我怕她們照顧不周。”

侍女心下自然識得,忙頷首應了。

卻說雲微不敢耽擱哪怕半刻,吩咐完備後,當即便奔身折步匆匆趕至南廂房。也來不及遣人去傳話,徑自敲開了管事嬤嬤住著的屋子。

那身材豐腴的嬤嬤翻著眼睛上下掃雲微一眼,隻把身子做樣子般福了一福:“格格這麼急匆匆的,有什麼事兒不曾?”她就這麼臨著門邊與雲微說話,並無讓她進去之意。且調子綿綿軟軟,代答不理,分明嫌厭。

雲微素性本就極好,眼下更顧不及與她計較這些勞什子,忙接口急道:“嬤嬤,小阿哥病了,請嬤嬤”

“呦,哪個小阿哥?”不及雲微言完便被打斷,“格格怕是記錯了,這府上並無小阿哥抱恙!”那嬤嬤甩下這一句話,不由分說便要將兩扇門板閉合。

“哎”眼見自己就要被人生生趕出去,雲微兀地一下突生急才。她抬臂伸手,死死扣著木質門棱不肯鬆開,邊正正神色鮮見的擺了架子端起身份,“我可告訴你。”她明眸一沉、拉起了半張臉,口吻兀地凜冽下來,嚴嚴森森,到了後麵猛然一拔高,“這可是爺的兒子!出了事兒你擔待得起麼!”

“爺的兒子?”不想那管事兒嬤嬤絲毫不吃雲微這套,雙手往腰間一叉、色舞眉飛,“我呸!”她的態度蠻橫凶野,極儘囂張霸道之能事,語氣並不比雲微低小,“你也不想想,爺把那小雜種扔在西廂不管不問,還下令不許府內眾人吐出一個字兒去,你覺得爺當真管這個小雜種的死活麼?”於此一頓,話鋒錚地一轉,“我告訴你,就是爺的意思,爺不讓請!”語儘猛地一拽門板,“嘩啦啦”一聲,木質門扇如斯冷漠的緊緊閉合。

雲微絲毫冇有防備,冷不丁一下被門扇震倒。後又撐著地表慢慢起身,隻覺整個人都搖搖欲墜的快要站立不穩了。

“格格”是時,侍女正朝這邊奔身跑過,忙不迭攙扶住自家主子。方才雲微走後,她一顆心上上下下忐忑的厲害,略想一下,還是追了過來。

雲微尚且來不及穩穩身子,錚然側首衝著侍女問得歇斯底裡:“爺在哪兒!爺在哪兒呢!”許是太急又太趕,嗓音帶著幾分沙啞。

似乎鮮少見自家主子如此這般情態,那婢子愣了一下,忙接口回複:“在嫡福晉那兒”

不待她言完,雲微轉身便走。

暖風簌簌、溫陽如織,綿綿柳影水波般向著地表打下一圈又一圈波濤起伏的流離韻致,襯扯出一道狹長孤絕的烏塵影像,隻影對長亭

正午時分,太陽耀目的緊,無收無束、無遮無攔,白刺刺的一片,曬得人頭眼發昏。

雲微“撲通”一下跪在小院正央,憑旁的下人如何言語都不肯起來,隻一心嚷著要見四爺。

早有機靈的婢子進去稟報,過不多時,胤禛與嫡福晉一並走了出來,雲微二話不說叩頭便拜。如此突忽的舉止,令四爺不由皺了眉心,問她怎生這般?

雲微方抬首疾聲:“求爺救救孩子吧!救救我妹妹的孩子吧!”她的語氣含著一抹無法掩飾的嗚咽,發乎真心、起於無奈。

胤禛明顯愣了一下,又接言:“雲嬋的孩子麼?他怎麼了?”

雲微已不知該如何是好,四爺這裡是她能力範圍內可以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又叩了個首:“孩子高燒不退,求爺大發慈悲準請太醫來瞧瞧!求求爺了!”

一言落耳,四爺免不得狐疑在心,嘴邊兒話脫口而出:“我冇不許太醫來瞧孩子啊?”於此一頓,又補充,“我根本就不知道!”接連起來的念頭點燃了一個父親與生俱來的愛子之心,他不由上前幾步扶起雲微,急切道,“孩子怎麼了?你起來說話!”

雲微跟著一愣,旋而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子事,卻也誠然顧不得那些是非搬弄。她忙穩住身子,語氣如常了些:“孩子高燒不退,府裡的人不肯請太醫,妾身隻好來求爺出麵了!”長話短說。

短短幾句,個中緣由便已昭然若揭。四爺跟著一個了然,心下火氣簌簌攀躥而上,不由怒聲狠戾:“這幫狗奴才!”他一張漠若死水的麵孔有了鮮少的情緒波動,眉宇間昭著流轉著多變的濃烈情愫。

好在嫡福晉烏喇那拉氏,是個最識大體的女人,她十三歲便嫁給了胤禛,跟在他身邊十幾年了,最是端柔內慧、善解人意:“爺。”她抬手牽住四爺臂彎,顰起黛眉側目婉約,“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快”又忙招手喚了個婢子近前,疾聲吩咐道,“還不快去請太醫,給小阿哥瞧病!”

那婢子不敢耽擱,作禮應聲後便折步行離。

“等一下!”嫡福晉卻又急喝住她,似想到了什麼,“就說是老管家的孫兒病了。”行事周成一向是她最優良的品格,也是胤禛在她身上最為欣賞的地方。

“奴婢明白。”婢女低聲回複。

吩咐完備後,嫡福晉複又側眸看向四爺。四爺亦看向她,二人的目光一時間交疊在一處。

胤禛的眼神很複雜,最多的是柔軟和動容。須臾後,終是感激的點點頭。

四爺極少關懷這個孩子,這個與雲嬋一夕風流後意外得來的孩子。不是不愛、也不是太愛,或者說他從未想過愛或不愛這個問題,一如對那個人

在四爺的記憶裡,還是第一次與這個兒子如此迫近的親昵接觸。他有力的臂彎、一個父親的臂彎將這孩子抱起,框在懷裡。

孩子哭鬨不止,而他的一顆心卻不自覺的軟了、柔了,看向他的目光也變得深沉而寵溺,再到散化不開的心痛他用並不嫻熟的、與他素來雷厲性格太過不符的哄慰語調來哄著、晃著這個孩子。他說:“乖,阿瑪在,父王在”

急急趕來的太醫為小阿哥診治開方,婢女按方子忙去煎了藥。

原不過就是風寒而已,小孩子一向嬌氣,並非什麼要命的大病。如此,小阿哥喝了藥後,高燒略息、體溫漸退,又飲了些水米清粥後,慢慢熟睡過去。

這一折騰,天不覺已經入了夜

嫋嫋熏香繚繞著一道水墨江山煙雨畫屏,勾勒出滿室靜好安謐。月華宛若銀砌,附配著薄紗夜光糅雜交疊,繪就出天的經緯、風的挽歌。

嫡福晉於丈夫身邊默然而坐,以無言的溫柔理解,作為最好的寬慰。她知道,眼下的丈夫心裡是紊亂的。

胤禛看著他熟睡的孩子沉默一陣,忽扭頭輕問嫡妻:“你看,這孩子像誰?”他眉心舒展,難得的輕鬆快樂延展在挺拔眉宇間。

“像爺多一些”嫡福晉半真半假的微笑答複。再看胤禛,又不覺伸手去逗弄兒子了。

她略頓頓,流轉著善睞的慧眸,試探性的又呢喃道:“妾身有句話早想對爺說了。”

“說。”四爺冇有看他,依舊笑著逗那熟睡的孩子。

嫡福晉知他對自己話裡意味並未上心,抿唇頓了一下:“爺,孩子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她見胤禛兀地僵滯了動作,緩口氣又款款言道,“這次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畢竟是爺的骨血,爺得給他一個光明正大的正統身份。西廂那位妹妹”

“不要說了!”四爺錚然打斷。

這時,雲微剛好邁著小巧的碎步走到門邊。雖屏退了侍立兩旁的下人,但因天熱氣燥,門扇並不曾關閉。她止步停住,抬指輕輕扣了扣門棱。

四爺抬首,麵見是她之後,便示意她進來。

雲微得允方入,對著四爺與嫡福晉盈盈施禮。

嫡福晉含笑頷首。

雲微才尚穩身,便聽四爺淡淡一句:“這孩子以後我親自帶著。”他想了一下,抬目正視她,“當然,你彆多心,還是由你幫忙照護著,畢竟一直都是由你照顧的。隻是平素還是放在我身邊妥善些。”

略有遲疑,雲微解過了四爺心裡的意思,忙不迭又一曲身垂首:“是,爺想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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