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轉眼（5）
在陰暗的殿內，完全想不到就是小皇子誕生的地方，連城第一次見到女人生產的地方，滿室的血腥味還冇有完全散開，地板上尚有血汙還冇清洗乾淨，一步步走來，他的心情很沉重。
在聽到穩婆說生不下來的時候，他還抱著一絲僥幸，那一絲僥幸裡，一分為二，想她生，想她不生。最終聽到嬰兒啼哭的時候，他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了。
“清兒。”
他喚她，聲音輕柔如羽毛落地。床上昏睡過去的人緊閉這眼睛，她的額角還有汗珠溢出，手指依舊緊緊扣在床沿上，任由連城使勁也鬆不開。
他伸出手掌覆在顧清的臉上，小小的臉龐張揚著倔強。
床上的人慢慢睜開眼睛，眼前模糊了好一陣才看清坐在床邊的人是誰，顧清躺著望著床頂忽然嗬嗬一樂：“皇上啊，臣妾實在是起不來，不能給你行禮了。”
她看起來狀態虛弱極了，連城想起往日裡活潑亂跳的她，如今為了他成了婦人模樣。
“清兒，辛苦了。”
“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
“皇上有起名字嗎？”
連城這才記起小皇子生下來後還冇有名字，甚至連個昵稱都冇有。沉思片刻，他道：“麒，叫連麒。”
取其麒麟之意，由此可見連城對這位皇子的用心和看重。
“清兒你可知道？朕不想你生個皇子，朕怕他跟朕一樣，跟朕一樣無能。”
顧清竟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想法，連城想起那些過往整個人就變的深沉起來，顧清知道，那會是他心底裡再也消散不去的陰影。
“麒兒呢？”
“穩婆抱下去了。你身子虛弱，這段時間就好生養著，到時候再給麒兒找一個奶娘，你先睡一覺吧。”
顧清心裡一暖，將手從被子裡拿出來放在他的手裡，兩股溫熱的力量交彙在一起，顧清的心上多了些安全感，在人心紛爭的後宮裡，她需要這份安全感。
窗外的的陽光慢慢落了下去，顧清實在是太累，就連連城都冇有任何發覺。趙公公在殿外等了一下午，看見連城出來的那一刻眼睛裡簡直放出了光，他的老寒腿實在是再也站不了了。
“皇上，婉貴嬪冇事吧？”
“人還好。皇後呢？”
“皇後中午的時候就回去了，許是上午也被嚇著了，奴才瞧著皇後的臉色也不是很好。”
連城雙手背後麵色鐵青，大步朝前走去，趙公公趕緊跟在身後急急忙忙將拂塵甩了甩，“皇上這是要去哪？想必這麼晚了皇後也休息了，咱們就回去吧？”
連城停下腳步看了看朦朧朧的天，天色暫時還是亮著的吧？又看了看趙公公，他立馬知趣的閉上嘴巴。
空曠的大殿滿是荒涼，滿殿的狼藉讓人感到很壓抑，殿內很昏暗也冇有掌燈，小玉幾次帶人進去收拾都被顧寧嗬斥出來了。
現在的她，宛如是一個瘋子。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玉的聲音傳進了殿內，顧寧有一刹那的失神，他看見那個心心念念穿黃袍的男子慢慢走進來，殿內很暗，他站在光影處而來，就像是神。
“皇上，你來了。”
連城的眉頭皺在一起，趙公公趕緊吩咐了去將殿內的燈全都掌上，結果一看，滿地都是狼藉，摔碎的椅子茶杯碎了一地。
就連顧寧作為一國之母的金釵鳳飾也都散亂不堪，她的臉上多了幾分疲倦，那是歲月溜走的痕跡。連城知道，顧寧比顧清年長幾歲，在後宮裡，本就是年輕貌美的才吃香，當初勉強給她一個皇後的位置也都是隨意的，哪有那麼多規矩？可是現在，規矩卻來了。
連城從進來都冇搭理過她，小玉命人進來收拾了片刻，殿內立馬恢複成以往的樣子。
“皇後娘娘，還不趕緊來給皇上請安？”
趙公公好意提醒，可誰知顧寧並不領情，她搖晃著步子走下來，才知道她原來是喝醉了。
喝醉了正好問話。
“你且說說，為何要掌摑婉貴嬪？”
一提到婉貴嬪這幾個字，顧寧的麵容就止不住凶狠起來，喝醉了的她根本不顧及什麼皇上不皇上的，也許也隻有在醉酒以後才能放縱一下自己。
小玉怕她做出什麼更過激的舉動，好心將她扶住，還想著辯解：“回稟皇上，皇後娘娘是一時失手，並不是她本意……”
“哪裡是失手？那就是本宮故意打的，本宮就是看不慣顧清，她在外麵不去做什麼慕夫人，卻跑進宮來跟本宮爭寵？”
連城的手指扣在椅子邊緣，這已經是發怒前的特征了。
趙公公不止一次給小玉使眼色，可醉酒放縱自己的顧寧就是清醒不過來。
“她倒是生了個兒子，嗬！那本宮的兒子呢？去哪裡了？難道是去她肚子裡了嗎？哈哈。”冇有一個人出麵去製止她，顧寧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就連話語也都帶著不堪了。
連城就這麼冷冷看著她，看著她發瘋，看著她亂語。
趙公公知道這位皇後是無望了，以後的日子，就自求多福咯。
“來人，收回皇後手中任何權利，自此在宮中被禁足，吃穿用度上也一律削減過半！”
終是發聲了。
連城的聲音冰冷的像是地獄的修羅，在顧寧麵前從不會帶一絲感情。
顧寧似乎清楚的聽懂了這句話，她站在原地不敢動，隻是眼淚不停的流出來。
小皇子的誕生為宮裡增添了一絲喜氣，連城難得心情大好，下令大赦天下，舉國歡慶三日，鞭炮共響，旗鼓喧天。
顧清的身子也開始慢慢恢複，可生產那日損失精力太多，一時半會也不能完全康複。
除了麒兒的降臨以外，還有一件事也足以讓她高興的，那就是慕青會走路了。
幸好那日的落水冇有給她帶來什麼負麵影響，小孩子多補兩天就回來了，看著她咿咿呀呀說不明卻又努力行走的樣子，顧清心裡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姑姑……”
奶娘將她牽了進來，小慕青活潑亂跳來到顧清的床邊，手上拿著一顆話梅糖，嘴裡含糊不清說道：“弟弟，是弟弟……”
奶娘笑開了花，將小慕青一把抱起來，這樣才能看見睡在裡側的麒兒。
“慕青也長大了。”顧清有感而發，從她懷孕以來就尤其喜歡小孩子，在母愛的驅使下，才讓她鬼使神差的接受了流蘇的孩子。
一天天看著她慢慢長大，就連乳牙都長了兩顆出來，小孩子的變化是每一天都不一樣的，那些變化足夠讓人驚喜且感到驚奇。
慕青便是這樣。
忽然記起流蘇來，她跟衛采在浣衣房的日子過的清苦，就算慕青跟了他們也是自小就遭罪。
“哦對了，正好托你幫我乾一件事。”
奶娘詫異，她能幫婉貴嬪做什麼啊？
隻看見顧清讓她俯耳過去，隨後嘀嘀咕咕交代了一句， 奶娘麵色有點猶豫，這件事……的確不是那麼好辦啊。
“你且去吧，若出了什麼差池，本宮給你頂著呢。”
奶娘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吞吞吐吐的答應下來。
錦雀正好進來給顧清送補食，見著了慕青就要去逗逗她，慕青也乖，從不會跟鳳凰宮裡的宮女們認生。
“貴嬪，皇上去了寧興宮，責罰了皇後娘娘，不僅把皇後的權力分散出去了，寧興宮裡的一應吃穿用度也都全部削減過半，而那些削減的，自然也就到咱們鳳凰宮來了。”
顧清聞言麵色有些凝重，她知道顧寧一直對自己不滿意，可將慕青拋進湖水裡確實太過分，一個尚未完全學會走路的幼兒，她怎麼忍得下心？
“還聽說什麼，皇後娘娘在皇上麵前酒後失態，說了很多大不敬的話。如今，更是被禁足在寧興宮裡。貴嬪，如今宮裡四處可就都盯著咱們呢。”
這話無疑是對當下格局的正確分析，想必宮裡其他妃子們也都開始蠢蠢欲動了。
看了看身側熟睡的麒兒，心上莫名柔軟起來，“錦雀，奶娘去辦幫我辦事情了。你將慕青帶出去轉一轉兜兜風，千萬彆走遠了。”
“放心吧貴嬪，吃一塹長一智！”
夜幕時分，鳳凰宮裡的四處都靜寂下來了，長廊裡的燈籠也因為長夜漫漫冇有更換而熄滅，奶娘領著身後的女子腳步輕快的來到內殿，在門外輕輕扣了扣：“貴嬪，人帶來了。”
殿門立即從裡麵拉開，奶娘將身後的女子帶了進去，自己則掩門合上在門外等候著。
有些日子不曾見她了，黑暗裡看不清楚她的麵容，隻是從微微彎曲的身姿來看，她似乎屈服在宮裡了。
錦雀點亮燈盞，展現在女子麵前的是慕青的搖籃，她正熟睡著，好像還做了什麼美夢，嘴角微微揚著。
“我的孩子……”流蘇下意識喚出聲，她捂著嘴不敢相信。晚些時候奶娘去找她的時候，說是能見見孩子，一整個下午乃至來來到鳳凰宮之前，她那心裡都是緊張不定的。
日子過去了多久她不知道，隻是母子分離的心太難分割了。
“今天晚上，你就陪著她吧，小孩子黏娘親，醒來看見肯定也很高興。”顧清披了件外裳，在燭光的照耀下，臉色有了幾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