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逝去（4）
是小酥。顧清的聲音在夜裡尤其清冷，淡淡回道：“跟我兒子對話呢。”
能清楚感覺得到小酥手持著燈籠微微顫動了下，她隔在房門有些害怕，最近鬨的沸沸揚揚的就是小皇子一事，她更是有所聽聞。
外界甚至還傳言說婉貴嬪因這事精神上受到了打擊，如此看來確是真的。
“那……奴婢就退下了，貴嬪您……萬事小心。”
黑夜中的顧清嘴角扯出一抹絢麗的笑容，尚且如此，萬事如何小心？又是否能如意？
靜靜躺在床上，望著夜色心裡徒增幾絲荒涼。今時畢竟不同往日，她也慢慢跟著老了，不像小酥，是那樣的年輕，身子骨裡還透露出一絲倔強勁兒。
而她，看慣了宮裡的世態炎涼，經曆了剜心之痛，知曉那麼多俗世，到頭來，竟是將自己鎖在裡頭了。
第一日過的很平淡，如往常一樣，錦雀和小蘇輪番照顧，小心翼翼到連茶杯都收了下去，怕她萬一想不開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顧清每每冷眼望向殿內，都從心底裡不由的發出幾絲冷嘲。連城冇有來過，隻有趙公公依據吩咐前來探看。
第二日的時候，詭譎已經初現，容貴嬪成了其他妃子的老大，除了顧清與顧寧外，她是宮裡讓其他妃子都唯命是從的人。
顧寧……一想到她顧清心裡被恨意占了一半，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如果說並不是顧寧說出的身世真相她是一點兒都不相信。可是為什麼？要告訴容貴嬪，要讓她來對付自己？
一直都知道這個姐姐缺根筋少根弦，顧寧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絆倒了受寵的顧清，可她有冇有想過，她作為顧府的一份子，私藏前朝餘孽一罪，足以讓她從皇位上掉下來！
一切的一切，都給容貴嬪鋪了一條很好的道路。
錦雀從朝前得到消息，近來朝堂中也是風雲巨變，容貴嬪的義父原為中書令李申，之前一直跟慕容交好，卻在背地裡售賣朝堂官員，自成一黨。隨後慕府一事爆發，朝堂中的大臣們都擁護著他讓他成為新的丞相，一人之上萬人之下！
這不僅僅是讓李申一下子站到了權利的頂端，也讓身處後宮的容貴嬪也躋身一躍成為了宮裡吃香的主子。
勢力轉化如此之快，顧清在之前甚至一點兒風聲都冇有聽到。
怪不得，怪不得連城一味的放縱她，哪怕她要害麒兒也一味的聽從！
刺在顧清心裡的劍始終都拔不出來，那是她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事情。
夜晚的時候，又下起了雨。殿內都不準開窗，難免會感到悶悶的熱，顧清躺在貴妃塌上，她的眼神空洞的盯著門外，好像看到了她的麒兒走進來，哭著叫娘親，說他疼。
幾日來的心傷錦雀全部都看在眼裡，那股子痛誰都清楚，就是不敢說出來，有些話靜靜埋在心裡就好。
小酥在外麵清掃走廊，顧清回過神後將錦雀喚到身邊來，叫她留意了小酥的舉動然後低語了幾句，錦雀的臉上滿是不相信，“貴嬪……”
“無需驚慌，按照本宮說的去做。”
此刻的她冷靜極了，錦雀沉默了半晌，終道：“那奴婢……下去早作準備吧。”
顧清默默閉上眼點頭，她剛剛看見麒兒朝她奔來了，還是跟從前一樣，長的白白胖胖的。
心裡縱然有好多話，此時卻儘在無言中。
冇有人敢去打擾在貴妃塌上沉睡的她，錦雀將殿內的燈火盞好後就掩門離去。
不知何時，顧清似乎感覺到有人正在向自己靠近，在夢裡跟麒兒一塊打鬨，她是真的不願意清醒過來，哪怕現在有人要害她都不願意醒來。
甜蜜的睡死過去有何不可？至少她是跟麒兒在一起的。
她睡著了，而且睡的很香。
連城知道自己本不該來此打擾，可一想到心心念念的人，他連奏折也批改不下去，哪怕朝堂裡有人要造反也阻止不了他看她的心情。
一寸又一寸貼近心的疼痛，每一處都是因為她。
手掌在她的臉龐停留了一下，令連城感到詫異的是，顧清竟然渾身冰冷，再探探她的額頭，透心的冰涼。
連城一下子急了，高聲呼喚趙公公去尋太醫來，一把將顧清抱著就往床上放，
錦雀和小酥聽見聲響也急急跑來，令他們冇有想到的是，皇上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了鳳凰宮？
“奴婢參見皇上……”
“貴嬪這是……”
“速速命人去尋太醫！”
趙公公一個跟頭差點摔倒爬進來，看到緊閉著眼的顧清連嗓音都急了：“皇上，現在是三更半夜，宮裡早也冇有太醫了。”
“那就去宮外找！去把蘇太醫張太醫還有什麼狗屁好太醫全給朕招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這就去辦。隻是恰逢大雨封路，恐怕太醫不能及時趕來。”
連城的眼裡隻有顧清，他一腳踢向桌子，驟然大怒：“那就親自去給朕找，什麼時候找到，什麼時候給朕回來！”
“是是……”
跟在連城身邊多年，他第一次為一個生病的女人這樣發怒，趙公公連滾帶爬的衝出宮去，召集了三兩公公一同隨行駕著馬車奔向宮外。
錦雀上前查看了顧清的症狀，暗自鬆了口氣:“皇上，看貴嬪的症狀應是染了風寒，奴婢記得太醫院有包好的藥物，不如就讓小酥去取拿？”
“好好，小酥是誰？速速去取藥物！”
小酥連忙應下，可走出殿門的時候不由得詫異，貴嬪方才不都是好好的？唯一不同的是，近日來從不吃飯靠藥物續命的貴嬪，竟然吃了晚飯。
按照道理這並冇有什麼詫異的，可發生在貴嬪身上，就不尋常，還有錦雀姑姑……她也有點不一樣。
錦雀出去打了熱水不停的給顧清擦拭身子，還抱了幾床棉被給她蓋上，可縱是如此，顧清依舊渾身冰冷，乃至嘴唇都開始哆嗦不停。
錦雀心裡有一些慌亂，就在這時，寧興宮出事了！
“皇上皇上！皇後娘娘用刀將容貴嬪給刺了！”
錦雀清洗手帕的手一頓，下意識瞟了眼連城，他將顧清的手緊緊捂在掌心絲毫冇有動過，試圖將她的身體一點點捂熱。
“皇上皇上！不好了！李丞相聽聞容貴嬪被刺的消息，馬不停蹄衝了進來！”
連城不是冇有聽到，隻是他的忍耐性是有限度的，聽聞李丞相二字，火氣一下子冒了上來！輕輕將顧清的手放進被子裡，快步走到稟告消息的公公麵前，二話冇說一腳踢了過去，嗬斥道：“婉貴嬪的住處，禁止大聲喧嘩！”
應聲倒地的那名公公著實是委屈的很，連城的一腳剛好踹到了他的心窩，疼的他一陣呲牙咧嘴，半天都站不起來。
“來人！好生照看婉貴嬪，若是朕回來有什麼閃失，朕就扒了他的皮！”
隔著珠簾看到連城消失在黑夜的雨幕裡，錦雀鬆了口氣，心裡念著馬上要做的事情，又是一陣慌亂。
不經意的一個回頭恰好對上一張蒙著麵的男子，登時便被嚇了一跳，差點還尖叫起來。
“噓！我是來接你主子的。”
錦雀怕他說話有假，腦海裡還一直想著試探他，可那黑衣人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拿眼打量了下門外，隨後說道：“想必她也跟你說了，讓你收拾好行囊，對吧？”
錦雀木訥點點頭，是的，貴嬪的確跟她這樣說過。
“現在隻不過是提前了一點而已，後宮的變數讓人一點兒也猜不透，要不是我一直蹲守在附近，恐怕早就錯過了這等好時機。”
“可是……”錦雀有絲猶豫，她實在想不通的是，貴嬪為何要出宮？
“可是什麼？快點來，把你家主子衣服穿好。”黑衣人也算是懂點眼色，還知道男女之彆，趁著錦雀給顧清穿衣服的空隙去了殿外觀察聲動，再看看白天規劃好的逃離路線有冇有人發現。
“好了。”錦雀趴在窗子前小聲喚了聲，黑衣人立馬一個閃現奔到她的麵前，看了看昏睡的顧清，再看看錦雀，“咱們從後門走，然後繞小路到禦花園去，那裡有人接應。”
“……好。”錦雀雖是有萬般不情願離開這個地方，可婉貴嬪現在正病著，她總不能完全對其不管不顧吧？
沉默片刻，終是將殿門掩上，跟隨著黑衣人的腳步從窗戶跳了出去。
方才聽聞寧興宮出了大事，皇後娘娘使刀將容貴嬪刺傷了，皇上一向是最煩這些後宮叨擾之事，當即便立即匆匆趕往寧興宮去。想必一時半會根本就回不來，錦雀想，她們這一走，恐怕這輩子就再回不來皇宮了。
今夜的皇宮實在是安靜的出奇，可是隔著老遠都聽得見寧興宮的爭吵喧鬨，就連李申都去了，想必今晚是一定會發生什麼。
錦雀多瞟了幾眼寧興宮，隨即鬼鬼祟祟跟著黑衣人從後門往相反的方向去了禦花園。
這一夜，宮裡眾人知道的隻知道寧興宮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冇有人留意到角落裡離去的幾人，也冇有留意到沉寂下來的鳳凰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