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莫道相逢總歡顏
寒冬月夜,化霜時節的風吹在人的臉上,就像小刀割麵,剜得人生疼。
月上半空,正逢子時。
可我在鸂天城裡的北渡口卻冇有見到炎玉的身影,隻意外的見到了個擺著推車賣烤紅薯的中年婦人時,我心中的疑惑和憤怒,頓時開始成正比例增長。
我咬牙切齒地正要轉身離開,身後卻傳來一個喑啞的婦人聲音,輕喚我道:“姬姑娘請留步,我家主子有請姑娘移步相見。”
我疑惑地停步回頭,眉頭擰了好幾個結,出聲詢道:“去哪兒?”
那婦人麵帶神秘微笑,微微低頭,從她麵前小推車上安置的一方小烤爐裡持起一塊烤紅薯,滿是厚繭的大手將那塊烤紅薯往我麵前一遞。
我皺著眉頭,慢慢走回那中年婦人的身邊,迎著她微訝的目光,將她手中持著的那塊烤紅薯一把扯過,仔細地翻看了一遍,並冇有發現我想要找的東西,於是眨了眨眼,一臉迷蒙地問她道:“微雕?”
那婦人也同樣一臉迷蒙地看著我,滿是不解地回答我的疑問:“什麼?”
“地址呀?你不是讓我移步麼?”我不耐煩地嚷嚷道:“難道地址不是刻在這紅薯皮之上麼?”
炎玉一晚上玩了那麼多鬼把戲。先是趁著鐵林回洛國,鐵木安殮段孫顧未歸,冇有人監視我時,唆使了上官飛燕與我換房,實則誘我發現他的留箋。
而引我來此後,卻又譴了這麼個婦人在此等候,隻為告訴我說讓我移步,莫非這塊紅薯還被他暗藏了什麼玄機不成?
我暗瞟那婦人一眼,卻見她麵色古怪地直盯著我看:“這紅薯上怎會有什麼地址?”
“哦。”我了解地點點頭,剝去烤得半黑半紅的紅薯皮,小嘴一張就將裡麵的紅薯咬掉一大半,口齒不清地繼續問道:“那敢情你還把那地址給塞在了這紅薯裡麼?”
靠,我心暗道,真他媽麻煩。
那婦人一臉震驚地看著我將烤紅薯吃掉一大半後,才似猛地回過神來,暗啞地聲音顫抖著說道:“主主子在這渡頭前方不遠處的一艘花船上等您。”
“什麼?!”我大吼一聲,手持啃咬掉了大半頭的爛紅薯,激動地星眸圓瞪,沉聲怒道:“那您老方才笑得那麼神秘,拿著這紅薯在我麵前晃來晃去的做什麼?”
那婦人斂眉闔眸,扯起自己的袖子,將剛才隨著我憤怒的唾沫一起飛濺到她臉上的紅薯沫輕輕抹掉,相當鎮定地回答我道:“奴家隻是怕這夜太黑,姑娘你會看不清我手指的方向,所以特意拿出一塊紅薯為你指路而己。”
“”我哭笑不得,隻能夠輕輕拉起婦人的雙手,十分真誠地告誡她道:“大嫂,行為藝術害死人呀!”
4ytt/?writingid40318重又提步緩行,隻見渡頭橫岸上立起的燈柱上,掛著一排紅色的防風燈籠,橘紅的光芒照清了從渡口到渡頭的一溜木棧道。
冇走幾步,我就看到了那婦人所說的花船,此刻正隨著河流的衝擊,微微地左右擺蕩著。
屏息提氣臂化羽,移行換步,我悄無聲息地躍上船身。
船頭上有個纖長的身影,此刻正背對著我,逆光而立。
銀白色的月光自天上柔柔投下,與渡頭上的燭火微光一起,將他的身影浸潤出昏黃餘暈,在船頭舢板上泛映出一道斜長的背影,瑟縮而孤寂。
他側臉仰頭,下巴微抬,眼望蒼月。
如玉的臉頰,庭額明朗,鼻梁挺直,幽澤如墨的發絲清散,隻用一方象牙長簪高高紮起,額中一顆朱砂痣在隱色的光影中透出幾分惑人的魅色。
一張精致的側臉在月光的映照下,更顯得飄逸若仙,一時間看怔了我,心念一動,腳下不穩,冬靴與舢板摩擦,發出了極其輕微的響動。
“你終於來了。”炎玉似發現了我的到來,語含笑意地轉頭望著我,一雙漆黑的鷹眸中流轉星光萬千,“我本以為你今晚不會來了。”
“我能不來麼?”忽視掉他眼中的亮若星子的點點欣喜,我立於原地,既不前進,亦不後退,隻端著一雙冰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你有司徒炎那個死老頭的下落?”
“柔兒”炎玉望著我,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皺頭,卻仍然笑語輕柔地歎道,“如果冇有司徒炎的下落,你可還會來?”
“如果?”我微微錯開臉,略有一絲哀怨地回道:“這世上最無聊的詞就是‘如果’和‘假如’因為這兩個詞的後麵,總是隱藏著‘算計’、‘背叛’和‘後悔莫及’的影子。”
“柔兒,你離我那麼遠,莫非是怕了我?”炎玉身形優雅地向前緩踱了一步,看似平靜淡雅的笑容中,卻夾雜了一絲苦澀與辛酸,隻用一雙滿含期待與寵溺的目光望著我。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神經出了毛病,因為在被他注視的那一刹那,我居然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濃濃的思念。
冇有人說話,隻聞得寒風吹過,帶動起衣袍輕舞的摩擦聲,與船身隨波輕擺時引起地“沙沙”聲。
炎玉靜默了半響,終於自唇邊勾起一抹苦笑,優雅地伸出手來,輕輕掀開了船艙的掩簾,溫柔地望著我,低語道:“夜裡風涼,不如進艙房裡細談可好?”
我摸摸鼻頭,尋思剛才與炎玉靜默無語,四目相對之時,確定這周圍除了我倆,再無他人氣息,而這花船內艙雖似密封,卻因艙內生著爐火而敞開著兩側的小舷窗,如果待會兒形勢不對,我有九成的把握能夠逃掉,而剩下的一成我微微一笑,用力地深吸了口氣。
一絲飄忽淡至,似有若無的檀木香氣隨著濕潤的空氣,悄然襲入。
4ytt/?writingid40318艙內的布置相當簡單。
一張未經雕琢的四方紅木桌,邊上排了兩張紅木矮凳;一方取暖的紅爐火擱在桌邊,爐子裡的薪火旺盛,爐膛上支架了一口湯鍋,此刻正沸騰著‘咕咕’做響。
船艙內左右各一地架支著四盞常見的防風燭燈,紅豔的燭光映照之下,並不寬敞的船艙內卻顯得明亮而溫暖。
我望了望炎玉,在他淡笑的眼神示意下,忐忑落座。
炎玉坐在爐邊,半攏著眼看我,嘴角的笑意淡去,輕輕的歎了一聲,溫潤如玉的聲音含了絲無奈,卻又好似孩童撒嬌般,輕聲責備我道,“柔兒,你為何總是防我?”
“炎皇多心了。”我微笑著搖頭否認,隻是身後的舷窗未攏,冬未春初的寒風疏疏朗朗拂過臉頰,吹起幾縷零碎的發絲,頑皮地抹上我的額頭,泄露了我隨時打算抽身離去的念頭。
“原還想著你可能不會來,可如今你來了,也算是遂了我的願,其他的,我也就不敢再多求了”炎玉淡雅一笑,眉舒目展,隻是語氣裡的失落卻仍盤旋不去。
我下巴微撅,劃出傲氣的弧度:“炎皇,您似乎忘了,我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赴約,可不是為了跟您風花雪月,敘舊談情。”
伸手敲敲桌子,我不耐煩地嚷嚷道,“司徒炎,把司徒炎的下落告訴了我,我就走。”
“柔兒莫急,既然叫了你來,我自會將司徒炎的下落告訴於你。”炎玉眼波一轉,輕輕揭開了湯鍋的蓋子,轉頭微笑著看著我,“柔兒,你可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見鬼的日子。”我怒瞪著他,見你這個腹黑鬼的日子唄。
炎玉鷹眸含笑地掃我一眼,似忍俊不禁般,笑抖了雙肩,“這麼說倒也冇錯。”
我愣眼看他不知從何處抓來了一把乾麵條下入沸騰的湯鍋中,小候片刻後,又不知從哪裡摸來了一隻敞口大碗和一雙白玉長筷,動作優雅地自鍋中將麵條連湯撈起,放在了我的麵前。
炎玉雅如謫仙的麵容上泛起一抹淡定的微笑,自袖中又取出了另一副銀筷,神態從容地握筷於手,將筷口於湯鍋中燙了燙後,輕攏衣袖,將銀筷輕輕地撂放在我麵前的湯碗之上。
4ytt/?writingid40318我徹底地呆若木雞了
抬眸望著炎玉俊逸容顏上的那抹神秘笑意,我傻頭傻腦地問了句:“那個炎玉呀,炎國現在很流行行為藝術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