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雀占鳩巢黑白倒
我在小倌樓外與炎玉分道揚鑣。
看到載著他的馬車絕塵而去的時候,心裡掠過一絲黯然。
他對我,真的很好!
炎玉對我的這份愛,和洛之隋完全不同;溫柔,體貼,就像夏日微風,總是給人最需要的時候,帶來舒心的清爽,讓再急躁的心也能夠沉溺下來。
而洛之隋的愛,太過霸道,就像是在坐過山車一樣,總是急衝急弛,即使做好了全部的安全措施,卻總也是在目眩神暈的快樂之中,提心吊膽的害怕著出軌的可能。
打住
我拚命地告誡自己,愛是不能對比的。
就像炎玉對我好,對彆人也好,他有後宮三千,洛之隋隻有我一個不是麼?一想起洛之隋蹙著好看的眉,眸子裡漩渦洶湧,聽著他磁性的聲音突然變得隱忍低沉,我就覺得心痛如刀絞。
收回飄浮的思緒,懷著複雜的心情,在天黑之際,我順利地回到了祭師府。
一路無人阻攔,卻也無人上來問安。府裡以前見過我的侍衛和侍女們,見到我大搖大擺往裡走的模樣,皆是紛紛避讓。
我心裡雖然有些奇怪,但迫不及待想要見到洛之隋的心情卻占據了所有,隻一心想要來個突襲,給他個驚喜,然後真真切切地親口告訴他,我決定以後都陪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天長地久。
至於南宮無憂,尋個有利的機會,把她發派給水南宮好了,也算是成全了他。
我急急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發現整個房間完全變了樣,窗欞上的大紅雙喜剪紙仍在,破爛的木門已經補好,甚至還上好了新漆。
窗台之上多了個青色的薄瓷花瓶,桌上的首飾盒是新的,裡麵的首飾全不是自己以前的,拉開衣櫃打算換下自己這身臟舊衣裳,卻驚見裡麵的衣衫也不是自己素日裡穿的那些。
難道是洛之隋命令府裡的管家給新置上的?
我甜笑了起來,隨便從衣櫃裡撿出了幾件衣裳換上,將鬆散的頭發用首飾盒裡的銀簪子給挽了起來,剛要出門,卻聽見一聲刺耳的嬌喚,“哪家院裡的丫頭,居然跑到我的屋裡當起了小賊?!”
我迎聲回頭,正好與南宮無憂滿是得意之色的俏臉打個照麵。
4ytt/?writingid40318我幻想過很多次我與洛之隋的重逢畫麵,無一不是感人至深的狗血鏡頭。
譬如,在夕陽西下的巨大光影背景下,我與他在城頭含情相望,最後在風中拋灑著晶瑩的淚珠,我喚他情郎,他喚我嬌娘;我倆深情相擁,熱淚盈眶,在圍觀的人群麵前,用身體語言描繪出極致煽情的動人畫麵但無論我如何幻想,卻絕對不曾料想到,我倆真實的見麵場景竟會是如此詭異。
我深歎了口氣,哀怨地環顧起四周。
倘大的書房之內,我的麵前端坐著兩個人:一臉愉悅與鄙視共存的南宮無憂;一身濃濃怨氣,連正氣也不肯瞧我一眼的,是洛之隋。
錦衣華服,發束玉冠,眉宇間氣勢淩人,霸氣天下。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卻冷若冰霜,狠冽如刀。
我心頭一個問號接一個問號,卻在想起自己缺席了婚禮,又與炎玉那什麼了一夜的時候,將一個個問號又扳成了歎號,隻能夠察顏觀色,以不變應萬變,力保神情泰然自若地回望著洛之隋的視線,先發製人的問道:“為什麼我的房間變成了彆人的房間?”
南宮無憂柳眉微蹙,似是為了我話中的‘彆人’兩字委屈萬分,竟神奇般地自眼眶中泛起了晶瑩的水光,柔聲低回道:“姐姐,這可是在生氣?方才妹妹一時眼花,才會誤以為是哪家不懂事的下人想要偷竊,這才出聲喝斥,並不是有意想要暗指姐姐過去在江湖上那一段見不得人的行事日子。”
“我冇覺得那段日子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我不悅地掃視她一眼,為她虛偽做作的表演激起了一身的雞皮與憤怒,“你也彆叫我姐姐,你年紀比我大,我可不願意被人給叫老了。”
南宮無憂身子一僵,隨即掩袖輕泣,嬌聲回道:“是隋他說我可以隨便挑一間自己喜歡的屋子暫住下的,妹妾身之前並不知道那間屋子是太子妃您的房間。”
不知道?不知道你那天也能夠先我師傅一步將我迷暈,再順手把我塞進自己的衣櫃?
我倒吸一口涼氣。
好你個南宮無憂,如果我能夠有幸早些日子認識你,我也不會錯誤的以為自己是這世上臉皮最厚的女人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那天會”我青筋暴起,正想發布我憤怒的指責之時,卻被洛之隋揮手打斷。
“不過是一間屋子而己,這事是本宮同意了的,你若是不高興,以後在這府裡再挑一間,或是再建一間都隨你。”洛之隋麵容嚴肅,目光冷冽地看著我,“除了屋子,你應該還有其他話對本宮講才對吧?”
“親愛的,我回來啦~”我微有些不悅的皺起眉頭,卻仍是發自內心的向他綻放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好個再也不走了。”洛之隋陰沉著臉,自嘴角綻出一個極具譏諷意味的笑容,“怎麼,你也知道你原來是離開了麼?”
他的聲音淡薄至極,聽得我喉頭一陣陣發緊,“不是我要離開的,你聽我解釋。”
“本宮記得,你曾經說過‘解釋就是掩飾’。”洛之隋怪笑一聲,雙手捧起眼前仍在冒煙的一杯熱茶,將茶蓋與茶碗之間極有節律地敲擊出清脆的聲音:“你如今是想解釋,還是想要掩飾?”
“你到底怎麼了?”我茫然地望著他一張冷漠且陰戾的俊臉,轉頭對上南宮無憂看似擔憂,實則暗藏喜色的麵容,“難道你以為是我自己逃婚的?”
“難道不是麼?!”洛之隋怒吼一聲,將茶碗‘啪’的一聲砸到地上,“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難道還不夠麼?難道我堂堂一國太子還配不起你這一個孤女?大婚之日,你竟脫身而逃,在天下萬民之前置我的顏麵於不顧!”
“我冇有!”不待他說完,我便大聲地辯解道:“那日我是被人掠出府的!如果我真心想逃,今日就不會再度出現在這裡!”
隻要不是說我紅杏出牆爬上炎玉的床,我就完全能夠理直氣壯,更何況,如果那天冇有遇見南宮無憂,我也就不會那麼容易被死老頭子給逮住,也就不會那麼被弄出府去,也就不用讓她替我代嫁,更不會弄出我和炎玉那樁令我幾乎心肌梗塞的烏龍情事!
“我是不是自己逃出府的,你問她便知道了!”我憤怒地指向南宮無憂,“要不是她把我迷昏,我又怎麼會被司徒炎給逮住後,帶出府去?”
“太子妃!”南宮無憂身子一顫,竟似承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咚’地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地低訴道,“您!您怎可這般冤枉於我?!”
“我冤枉你?”我目瞪口呆,被她的舉止驚住,“我怎麼冤枉你了?!”
“難道不是麼?!”南宮無憂蒼白著一張臉,較較咬住下唇,右手捂住心口,仿佛呼吸艱難般回答道:“你出嫁前日,我本想帶同南宮家的賀禮前來府中相送,卻發現府中情況有異,侍衛們就似中了迷香一般倒地不起,妾身擔心太子與太子妃的安全,進府查探之後,竟發現是太子妃在他師傅的幫助之下,意圖私逃。”
“你胡說!”我眼前一黑,將視線轉向洛之隋,卻驚見他俊容陰戾如魍,虎眸裡幽映著兩盞暗火,灼閃出冷冽且憤怒的光影,“那日水南宮也曾闖進來,還踢壞了我一扇房門,他進來的時候見過我師傅,那個時候我正被她們塞在衣櫃之中,他可以替我做證,我不是故意的,而是師傅將我掠走的!”
“哦,是嗎?”洛之隋深一挑眉,眸光黯沉,直直的探入我眼眸深處,“可是本宮卻聽到他的另一番說詞呢,不如今日讓你也來聽一聽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