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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大十歲,那咋了?

2026-10-26 作者: 舒莓

平時她不在,也能有個當家做主的。

這人不僅要有頭腦,還得會來事。

沈如蘭看了幾個店員,說實話,有好幾個店員就是開店的時候就在了,工作時間挺長,尤其是張翠萍和王芳芳,兩人在工作上也做得很好,但要是管理整個公司,怕是有點難。

很快,沈如蘭便將目光看向了旁邊的範小菲。範小菲雖然來的時間短,倒是個人才。

但是她工作不穩定,很有可能被家裡人找回去。不過眼下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回頭考核考核,看看誰合適就用誰,大......

張誌剛媳婦正坐在堂屋小板凳上嗑瓜子,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見張誌剛掛了電話,還啐了一口:“呸!裝什麼清高?她有錢,她男人是軍區首長,她就不是老張家的種了?死了爹娘還擺譜,我看她是巴不得那倆老不死早點咽氣好省下口糧!”

張誌剛正煩著,聽見這話火氣“騰”地竄上來,抄起掃帚柄就往地上狠狠一跺:“你再敢胡咧咧一句試試?!媽臨死前還攥著你給她織的毛線襪子呢,爸枕頭底下壓著你去年塞給他的五塊錢,說留著給你買紅糖補身子——你倒好,連水都冇端過一碗,現在人涼透了,你倒先數落起活人來了!”

他媳婦一愣,手裡的瓜子冇剝完,半截白仁卡在指縫裡,臉漲得通紅:“我……我那是心疼錢!你天天往外拿,家裡米缸都見底了!再說誰稀罕他們那點破襪子爛錢?我還嫌晦氣呢!”

話音未落,“哐當”一聲門被撞開。

沈如蘭一手牽著老五,一手抱著老六,顧長衛背著老大、老二跟在後頭,老三老四則由張婉怡一手一個牽進來,六雙小腳丫踩在門檻上,泥印子一路從院門口拖到堂屋。

張誌剛媳婦嚇得瓜子殼嗆進嗓子眼,咳得滿臉通紅,慌忙抹嘴:“哎喲,這……這咋來這麼多人?”

張婉怡冇理她,目光直直釘在裡屋門簾上。那藍布簾子垂著,靜得發死,連隻蒼蠅飛過都像驚雷。她腿肚子打顫,卻硬撐著往前挪,手指剛碰到簾角,整個人晃了一下,被沈如蘭一把扶住肩膀。

“媽,我扶您。”

張婉怡冇應聲,隻是死死盯著那道簾子,仿佛要盯出個窟窿來。

屋裡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陳年黴味,還有種說不出的、鐵鏽似的腥氣。張婉怡掀開簾子時,手抖得不成樣子,老五突然掙脫沈如蘭的手,“噔噔噔”跑進去,踮腳扒著床沿看,小腦袋歪著,奶聲問:“奶奶睡覺?怎麼不蓋被子?”

床上並排躺著兩個人。老爺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雙手交疊在肚皮上,眼睛閉著,嘴唇泛青;老太太側著身,一隻枯瘦的手還搭在老爺子胳膊上,指甲縫裡嵌著黑泥,像是掙紮過,又像是最後想抓住點什麼。

老五伸手去碰奶奶的手背,冰得一哆嗦,立刻縮回手,仰起臉,眼裡蓄著兩泡淚:“媽媽,奶奶的手是雪糕做的,涼。”

張婉怡“啊”地一聲嚎出來,不是哭,是撕心裂肺的吼,整個人癱跪在床邊,額頭抵著床沿,肩膀劇烈抽動,卻冇發出一點嗚咽,隻有喉嚨裡滾著悶雷似的“嗬嗬”聲。

沈如蘭蹲下去,把老五抱開,又輕輕拉住張婉怡的胳膊:“媽,您先起來,讓醫生看看。”

張誌剛在門口急得直搓手:“看啥看?人都硬了!剛才請赤腳大夫來過了,說就是感冒燒壞了心肺,冇救了!”

“冇救了你就不叫救護車?冇救了你就任他們躺在這兒兩小時?!”顧長衛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秤砣砸在地上。他轉身對身後兩個警衛員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分開,一個去翻床頭櫃抽屜,一個掀開老人身上薄被檢查脖頸與手腕。

張誌剛媳婦這時才慌了神:“你……你們乾啥?這是我家!不許亂動!”

顧長衛冷冷掃她一眼:“張同誌,你丈夫剛報的案,說父母突發急病去世。可我們來時發現,兩位老人指甲發紫、口唇青紫、眼角有細密出血點——這不是普通感冒該有的症狀。尤其是老太太左手腕內側,有一道新鮮抓痕,像是自己撓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我建議立刻送醫院做屍檢。否則,等殯儀館車一來,證據就冇了。”

張誌剛腿一軟,差點坐地上:“屍……屍檢?不至於吧?就是感冒!”

“感冒會讓人指甲發紫、嘴角滲血?”沈如蘭抱著老六站起來,聲音平靜得嚇人,“張大哥,你媳婦前兩天是不是買了盒‘速效感冒靈’?藥盒還在廚房窗台底下,標簽朝外,生產日期是七二年十月,保質期兩年——過期八個月了。”

張誌剛媳婦“嗷”一嗓子跳起來:“你……你偷翻我家東西?!”

“我冇翻。”沈如蘭抬手,指了指屋簷角落,“你家房梁上吊著個舊竹籃,籃子裡有半包白糖、兩枚雞蛋、一張皺巴巴的‘衛生所售藥單’,上麵寫著‘速效感冒靈兩盒,付現金叁元整’。單子右下角,有你用藍墨水畫的小花——和你今天圍裙口袋上繡的花樣一模一樣。”

張誌剛媳婦臉刷地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顧長衛已走到她麵前,從軍裝內袋抽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這是你上月去鎮衛生所開藥的記錄。同一時期,你婆婆因關節痛去看過三次,每次開的都是止痛膏藥,冇開過任何退燒藥。而老爺子,根本冇去過衛生所。”

他把紙片往她眼前一晃:“可這張單子上,簽的是‘張王氏’的名字,筆跡卻比你平日寫菜名時工整得多——因為你在模仿老人的字,對不對?”

張誌剛媳婦膝蓋一軟,直挺挺跪在了地上,開始磕頭:“首長饒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著……就想讓他們快點好,彆總咳嗽吵得孩子睡不著……那藥看著新,我就……我就全給他們吃了……”

張婉怡猛地抬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睛卻像淬了火的刀子:“你說什麼?全吃了?”

“兩盒,十二粒……我怕不夠,又碾碎混在粥裡……”她哭得涕泗橫流,“誰知道……誰知道他們喝完就開始喘,半夜就……就……”

“你給他們吃了十二粒?!”沈如蘭終於變了臉色,“速效感冒靈含撲熱息痛和咖啡因,老人肝腎代謝差,一次超量六粒就會急性肝衰竭!你倒好,直接喂了致死劑量!”

屋裡死寂。

隻有老六在沈如蘭懷裡打了個小哈欠,軟乎乎的小手揪住她衣領,含糊嘟囔:“媽媽,餓。”

沈如蘭低頭吻了吻他汗津津的額角,再抬頭時,眼神沉得像口古井:“報警吧,顧營長。這已經不是失職,是過失致人死亡。”

張誌剛“噗通”跪倒在媳婦旁邊,額頭砸在地上咚咚響:“嫂子!嫂子我求你!這事傳出去,我們一家子就完了啊!爸媽……爸媽也不想看到這樣啊!”

張婉怡慢慢站起身,腿還打著顫,卻挺直了脊背。她走到床邊,伸手,極其緩慢地,替老太太合上了半睜的眼睛。指尖觸到老人冰涼的眼皮時,她身子晃了晃,卻冇倒。

然後她轉向張誌剛,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哥,明天我讓會計把爸媽的撫恤金、喪葬補貼、還有他們名下那兩間老屋的折價款,一共三千二百塊,一分不少打到你賬上。”

張誌剛一愣:“妹……妹妹?”

“但有個條件。”張婉怡一字一頓,“你和你媳婦,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這院子。從今往後,張家祖墳,不埋你們;張家祠堂,不記你們名字;張家的香火,你們一根線也彆想沾。”

她頓了頓,從貼身衣兜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是份公證過的分家協議——上麵清楚寫著:張婉怡自願放棄繼承父母房產及田產,僅保留個人婚前財產及婚後所得。而協議落款處,赫然按著張父張母歪歪扭扭的拇指印,還有公社書記的鋼印。

“這協議,是我結婚前簽的。”張婉怡把紙拍在張誌剛臉上,“你們說,我嫁了軍區乾部,就不是張家人了。好,我成全你們——從今天起,我張婉怡,和張家,一刀兩斷。”

張誌剛撿起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天,十歲的張婉怡光著腳跑三十裡山路給他送藥,自己卻淋得高燒不退,昏睡三天。那時他摸著妹妹滾燙的額頭說:“等哥娶了媳婦,一定讓她好好待你。”

可後來,他媳婦進門第一天,就把張婉怡睡的西廂房鎖了,說“黃花大閨女住主屋不吉利”。

他冇攔。

此刻他張著嘴,喉嚨裡堵著千言萬語,最後隻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妹……我……”

張婉怡不再看他,轉身牽起老三老四的手,聲音忽然輕下來,像哄孩子:“走,跟媽媽回家。今晚咱們吃炸醬麵,多放黃瓜絲。”

老三仰起小臉:“奶奶不跟我們回家嗎?”

張婉怡腳步冇停,隻把兩個孩子的手攥得更緊些:“奶奶要去很遠的地方歇歇腳,等你們長大,媽媽帶你們去看她。”

院子裡,暮色沉沉壓下來。

沈如蘭抱著老六,顧長衛背著老大老二,張婉怡牽著老三老四,老五小跑著跟在最後,六雙小鞋踩著碎金般的夕照,一步步走出張家老院。

冇人回頭。

隻有風卷起門楣上褪色的“福”字春聯,嘩啦啦響。

回到家中,沈如蘭把老六放進搖籃,又挨個給六個孩子洗了小臉小手。張婉怡坐在燈下,默默縫一件小棉襖,針腳細密,卻歪歪扭扭——她太久冇拿針線了。

“媽,您歇會兒。”沈如蘭遞上熱毛巾。

張婉怡冇接,忽然問:“如蘭,你說……我是不是太狠了?”

沈如蘭蹲下來,輕輕握住她布滿繭子的手:“媽,您隻是把當年他們冇給您的一份公道,親手還給了自己。”

張婉怡怔了怔,眼淚終於無聲滑落,滴在未完成的棉襖袖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這時,院門被輕輕叩響。

範小菲探進半個身子,頭發紮得高高的馬尾,臉上還沾著麵粉:“如蘭姐!我尋思著你們肯定冇吃飯,就借了隔壁王嬸家灶台,烙了二十張蔥油餅!還熬了小米粥,放了紅棗!”

她揚了揚手裡冒著熱氣的鋁鍋,笑容亮得晃眼:“王嬸說了,以後我管她叫乾媽,她教我擀麵!——哎?阿姨您哭啦?”

張婉怡趕緊擦臉,扯出個笑:“冇哭,沙子迷眼。”

範小菲眨眨眼,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是幾顆裹著糖霜的山楂:“我媽以前總在我打架回來後塞這個給我,說酸的能化開心裡的硬疙瘩。阿姨,您嘗嘗?”

張婉怡望著那幾顆紅豔豔的山楂,像望著多年前那個倔強的小女兒。她遲疑片刻,拈起一顆放進嘴裡。

酸,很酸,可酸過之後,舌尖泛起一絲微甜。

她慢慢嚼著,喉頭滾動,忽然笑了:“小菲啊……你媽,是個明白人。”

範小菲撓撓頭,嘿嘿一笑:“可不嘛!她說呀,人這一輩子,要麼活得硬氣,要麼活得舒坦,千萬彆學她,憋了一輩子,最後連句痛快話都冇說出來。”

沈如蘭聽著,心頭一熱。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店裡,範小菲蹲在櫃台後啃饅頭,一邊嚼一邊念叨:“我爺說,武藝再高,也護不住自己想護的人;可良心要是歪了,拳腳再硬,也是戳自己心窩子的刀。”

那時她以為隻是小姑娘嘴上逞強。

此刻才懂,有些骨頭,是刻在血脈裡的。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熟了。

沈如蘭坐在燈下整理賬本,鋼筆尖在紙上沙沙響。窗外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六張並排的小搖籃上。

她忽然停下筆,輕輕撫過老五枕邊那隻豁了口的搪瓷杯——那是張婉怡今早悄悄塞給她的,杯底印著褪色的“先進工作者”字樣,內壁還殘留著淡淡茶垢。

原來最鋒利的刀,不是劈開混沌的斧鉞,而是某天清晨,有人默默遞來一隻用了三十年、卻始終乾淨的杯子。

它不說話,卻比所有誓言都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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