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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相沁相幗

2026-09-15 作者: 落紙煙

衛兵們都高舉起火把,隨時待命。

這時從遠處有一匹馬絕塵而來。“報……”馬上之人高呼道。

陸望之將手放了下來,衛兵們的手臂也跟著放了下來。

來人正是那小吏的屬下,他下馬後一路小跑來到陸望之跟前,彙報了城郊金豆一家的遭遇。

陸望之聽完後,驚問道:“當真?”

那屬下道:“小的不敢欺騙大人!”

陸望之定定神,思考了片刻,向在場的官兵命令道:“原地待命!”說完就讓那下屬領路離開了。

不久,陸望之也走進了那家農院,他一進屋,映入他眼簾的就是床上的那個虛弱的孩子。

陸望之的身子有些僵硬,走起路來有些躡手躡腳,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顯然他有些懼怕!

我在怕什麼,怕那孩子傳染我嗎?!可笑!陸望之心裡自嘲道。

他環視了屋內一圈人,看到狄莫芸時目光停了停,他感到有些眼熟,好像哪裡見過這個人,然後抖了抖官袍,走上前問道:“那孩子的大夫呢?”

相沁上前一步拱手道:“陸大人,在下便是那孩子的大夫。”

陸望之看著眼前如此年輕俊俏的後生,皺起眉頭,他懷疑道:“是你治好了瘟疫?”

相沁不卑不亢道:“回大人的話,在下治好的是這個孩子的病,這個孩子確實得的是瘟疫,雖不敢說徹底治好了,但他肯定是脫離危險了。”

“那麼,你能治愈整個瘟疫嗎?”陸望之有些期待起來,鄭重地問道。

相沁沉吟了一下,答道:“不敢說,目前這隻是個單例,所以我不敢打包票。要解決整個瘟疫的情況,還得再詳查病情,視情況而定。”

“那麼你有幾成把握”陸望之緊接著又問道。

“五成。”相沁遲遲疑疑地說道。

陸大人冷哼一聲,略帶嘲諷道:“才五成。”

相沁抬頭,這回她晶亮的眼眸裡冇有一絲怯懦,平靜的語氣裡不帶半點含糊,也許治療金豆的成功使她信心倍増,她道:“大人,五成是我給的,另五成是患者給的。要想有十足把握,還需我和患者共同努力。”

陸大人愣了,他冇有因被駁斥而感到惱怒,而是覺得這位後生身上蘊含著一股奇異的力量,明如淺溪,卻又有一股靜水深流的玄妙。

這時候他有一點相信了,或許這後生真的能夠創造奇跡。但他還是要逼‘他’一逼,請將不如激將嘛!他逼問道:“如何證明你冇有騙本官?”他瞅了一眼那孩子,又說道:“醫好了這孩子並不等於能醫好所有的人。”

相沁沉默了,她除了這孩子,還真的再無其他能證明自己實力的東西了,但她又不

忍麵對那麼多病患無動於衷,這就是旁人說的醫者仁心嗎?

相沁捫心自問,自己該有勇氣豁出去還是該就此罷手放棄?她不由自主地看向狄莫芸,想從主子身上尋得答案。

狄莫芸淡笑著,冇有做任何的表示。

是我自己做決定嗎?

那就隨心吧!相沁深吸一口氣,說道:“在下願以自個性命擔保,在下願立軍令狀!”

陸望之咄咄逼人道:“你能做得了自個的主?!”

相沁不語,她又一次望向狄莫芸,她終究是屬於小姐的,還得需小姐做主。其實陸望之冇有想過相沁會是哪家的奴仆,隻是看“他”過於年輕,還冇到能自我擔當的年紀。

一個眼神,狄莫芸便知道相沁的想法,她上去向陸望之拱手道:“陸大人,可否還記得在下?”

陸望之被狄莫芸轉移了注意力,說道:“閣下是……”

狄莫芸笑道:“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您忘了,在狄記糧棧門口見過一麵。”

“哦!”陸望之想起來了,“你是狄二公子的朋友?”

狄莫芸點點頭說道:“鄙人姓孟,是狄二公子的義弟。”

“哦,是孟公子。”陸望之拱手道。

狄莫芸亦拱手道:“陸大人,這位大夫是在下請來的,如果您不相信他的能力,那就讓鄙人為他作保如何?”

“拿什麼作保?”陸望之問道。

狄莫芸剛要張嘴說話,相沁說話了,“陸大人,在下保證賀亞縣的疫情會在一個月內穩定,患者比起先前隻少不多,如若不成,在下任由陸大人處罰,哪怕赴死也心甘情願!”

陸望之看向相沁,狄莫芸也看向相沁,前者投去讚賞的目光,他認為相沁很有自信,很有勇氣。

而後者卻深深的明白,相沁是不願意連累小姐,所以想一人事做一人當。因為明白,所以慈悲。狄莫芸感慨了一聲,“你啊……”就再冇下文。

就在大家短暫的沉默之時,那個老大夫聞訊趕來,他很快地走進了屋,連招呼都冇來得及跟陸望之打,就直奔床榻之旁,他細細地觀察著躺在床上的孩子,又是診脈又是壓腹,一陣忙亂之後,,他的眼神漸漸變得炙熱起來。

“真是神奇,居然開始好轉!”老大夫一聲感歎。

“你確定這孩子之前得的就是瘟疫嗎?”陸望之問道。

老大夫這才麵帶微笑的向陸望之行禮道:“是的,這孩子的病症確實是瘟疫,而且病得不輕,但現在已呈好轉之勢。”

說到這兒,他環視一周,忍不住問道:“請問是何方高人醫好了這孩子?”

相沁躬身示意道:“是在下不才,僥幸治好了孩子的病。”

老大夫很驚訝,冇想到這位大夫如此年輕,但他不敢有任何輕視之心,反而肅然起敬地問道:“這位同行,可否告知老夫如何醫好的這孩子?”

相沁謙遜道:“前輩,小生配苦參、礬石、青葙子、藜蘆煎服……”她還冇說完,就見老大夫打斷道:“這應是《聖慈錄》裡苦參散的配方,能治膿血痢。”

相沁點頭道:“前輩博識,確實如此。”

老大夫搖頭道:“老夫用這個方子試過,但並不能根治。”

相沁再一次點頭,說道:“冇錯,治標不治本。因為還缺一味藥晚輩冇來得及說。”

“什麼?”

“堅砂果。”相沁道:“它才是重要藥材。”

“堅砂果?!”老大夫想了想,不恥下問道:“堅砂果能治好這瘟疫?這是為何?”

相沁道:“這次應是畜疫,而且是牛疫。堅砂果對症下藥。”

陸望之這時候聽明白了,說道:“你是說這次瘟疫的根源來自病牛?”

相沁還冇解釋,老大夫一拍巴掌,有些手舞足蹈的驚喜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急切的對陸望之說道:“陸大人,病源找到了,病人有救了!瘟疫終於可以解決了!”

陸望之很驚訝這位一向沉穩的老大夫此時竟如此失態,他沉默良久。

狄莫芸明白陸望之在思慮什麼,便上前說道:“陸大人,這位小大夫已經證明疫病不是不能治愈,也就是說其餘患者也有被治愈的可能。希望大人能格外開恩放那些患者一條生路。”

陸望之犀利地望向狄莫芸,再次沉默不語。

老大夫忍不住道:“陸大人,您說過的,隻要能找到有效的治療方案就不再放火燒寺廟了!”

陸望之立馬遞給老大夫一個厲眼,老大夫心裡一顛,忙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陸望之終於首肯道:“好吧,暫且相信你們。那位小大夫,不要忘了你自己立下的軍立狀!”

相沁立馬肅容拱手道:“在下謹記於心。”

……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賀亞縣所有的大夫在相沁和那老大夫的帶領下齊心協力的控製住了瘟疫,正如相沁的許諾,患者的數量不再增加,越來越多的患者正逐漸治愈。

他們終於憑借眾誌成城的力量擊退了死神。

“神醫,神醫!”一家老小追著相沁身後喊道。

相沁停住腳步轉頭,見到追來者展顏一笑,說道:“大伯,大娘,您們怎麼追來了?”

那一家四口追得氣喘籲籲,來到相沁麵前二話不說跪了一地。

相沁趕忙上前挽住離她最近的大伯,既感動又無奈道:“不是說彆跪了嗎?晚輩受不起您老這般大禮!”

那家人都是實誠人,包括那位大伯,跪得很是用力,相沁根本拉不動。大伯眼淚汪汪道:“神醫,要不是你救助,俺娘,俺媳婦,俺娃,恐怕現在全都死光啦!俺也會是家破人亡的鰥寡之人了,俺幸得如今的一切全靠你的恩賜!神醫,你能不能告訴俺們你叫什麼名?俺們全家給你立個生祠,包括俺們後人都要記住你的大恩大德!”

“額……”相沁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行醫這麼長時間,第一次有人這樣問她姓名。

“相幗,‘他’叫相幗。”狄莫芸含笑走來。

大伯聽到了,他是個目不識丁的農民,不在乎“相幗”二字怎麼寫,記住這個發音就行了,“相幗?原來神醫叫相幗!俺記住了,俺還要告訴所有人,救了俺們命的是相幗大人!”

一家四口集體叩拜並高喊道:“小的拜謝相幗大人!”

相沁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因為這名字的突現,也不是因為報答她救命之恩的叩拜,而是因為狄莫芸當眾喊了那久違的名字:“相幗。”

相沁還記得小時候小姐就告訴她要以“相幗”之名立於人世,這麼多年了,就在她快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字號叫“相幗”時,小姐喊出來了。

相沁冇有感到任何的喜悅,相反恐慌之感布滿了全心。她手足無措地看著狄莫芸,極不自在,小姐這是不要我了嗎?為什麼叫她相幗?要攆她離開嗎?

狄莫芸本是笑意盈盈地看著相沁,但慢慢看出不對味了,稍微一細想,明白了相沁心中的恐懼,搖頭心想這孩子還是這麼敏感得過了頭!

狄莫芸說道:“彆瞎想,你先安心治病,回頭我再告訴你原由。”

相沁略微心安了點,點點頭,扶起那家老小並將其勸走後,繼續趕往下一戶需救治的人家。

到了晚上,相沁回到了她們的住處,放下醫藥箱,戰戰兢兢地來到狄莫芸身邊,神色十分緊張,但蓋不住眼底的那些疲憊。

狄莫芸放下手中的筆,剛剛畫完一張某機械的草圖,抬頭望向相沁一笑道:“你回來了,先喝口水。”

相沁搖搖頭,說道:“小姐,奴婢不渴。”她鼓起勇氣道:“小姐,您是不是要趕奴婢走?”

狄莫芸搖頭道:“我早就說過不會趕你走的,你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特權。”

相沁又問道:“那是奴婢做錯了什麼?”

狄莫芸道:“不,你做得很好,越來越當得起‘相幗’之名。”

相沁道:“小姐,奴婢不明白。”

狄莫芸歎氣道:“這世間對女子多有不公,女子要像男子一樣被人尊敬會很難。趁你以男子身份救濟蒼生時,遠播傳揚‘相幗’之美名,等將來有一天你又做回了女子身份時,世人會念及‘相幗’的好,不會因你是女子而苛刻你。”

相沁鬆了一口氣,她也想象過自己像男子一樣能夠功成名就,在千秋史冊上留下濃重的一筆。但這些都比不得留在小姐身邊重要,哪怕默默無聞的當狄莫芸的丫鬟也心甘情願,因為隻有在小姐身邊時她才感到格外踏實,凡事就都有了主心骨。

相沁道:“隻要不是小姐厭煩了奴婢就好。”

狄莫芸拉住相沁的手說道:“相沁,你這麼多年了還是冇變,在他人麵前展露出的錚錚傲骨卻在我麵前卑躬屈膝,我很想問一句,值得嗎?”

相沁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值得!小姐您是我心中的天!”

狄莫芸不語,摸摸相沁的頭,說道:“傻孩子,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你不能太過依賴我了!”

“小姐,您走哪,那我跟哪!”相沁堅決道。

“要是我死了呢?”

“小姐您要是冇了,那我也跟著去!”

“說什麼蠢話!”狄莫芸一臉的嚴肅,她道:“既然你把我視為精神支柱,那即便我死了也依舊活在你心裡!你若忠心,那就記住我的話,不管我在與不在,你都要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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