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開懇談會
相沁點頭道：“奴婢記住了！”
狄莫芸麵容緩和了下來，說道：“你忙了這麼多天，快洗洗睡吧。”
相沁退去後，狄莫芸才扶額自語道：“這場瘟疫攪得我心神不寧的，總算告一段落了。土匪、毒品、暴亂、瘟疫這麼多事湊到一起鬨得我分身乏術，都冇時間靜心思考過這一切問題的源頭，為何我感覺像是拉開了陰謀的序幕呢？！”
……
那座山寨已經成了廢墟，到處都是被大火燒儘的燃灰，空氣中彌漫著死灰的味道，偶爾仍有幾縷黑煙飄散，處處都透著令人心寒的死寂。
“噠噠噠……”
山寨門口悠悠來了輛馬車，車架由打磨光滑的楠木構成，銀綢錦緞裝裹車身，繁密的花紋皆為金絲縫製，窗牖用暗紋為百鳥朝鳳圖的桔色縐紗遮擋，車廂頂梁還鑲著數顆嵌玉的紅藍寶石。一陣風吹來，車窗的縐紗翩然飛落，隱約看到一倩影端坐在車內。
馬車停了，跟在馬車身後的一黑馬玄衣人也停了下來，那人從馬上跳下來，來到馬車前，單膝跪地道：“恭迎主子。”
一隻素手撩起了車門簾，亮出一張秀麗的俏臉，但頭梳的卻是丫鬟發髻。她下了馬車，轉身向車內伸出手，並說道：“小姐，路不平，您慢點下。”
車內也伸出來一隻手，蔥白如玉的修長手指輕輕的搭在那丫鬟的手上，從容地探身出來。
她一出現，漫天飛舞的煙灰就好像被一陣風吹散，金色陽光也突然穿透了山寨上空的煙霾，籠罩在了她身上。她一身牙白色雲紋衫配淡紫色雲英長裙，一縷清風拂過，她衣袂擺舞，青絲搖曳，也吹開了她麵上的紫色紗絹，露出她帶有若有若無笑意的朱唇，露出她的瓊鼻尖，翹下頜及光潔的肌膚。美目流轉，波光瀲灩，眼神媚的會使看到的人魂飛魄散。
她在丫鬟的攙扶下，從車上悠哉悠哉地走了下來，像仙女下凡一般。她走到那人麵前，說道：“你起來吧。”聲音正如她的容顏一樣柔媚，讓人聽得都酥到了骨子裡。
那人恐怕自己在仙子麵前失儀，不敢抬頭看她，依舊低頭恭敬地稱聲“是。”後站到了仙子身後。
仙子笑笑，轉身看向那片廢墟，看了許久，像在欣賞一幅怡人的畫卷。她幽幽一歎，說道：“他逃了啊……”
“還是小看了狄家的人，能從刀魔手中逃出來的人，狄英遙算是頭一個。”仙子感歎道。
“隱仇，他是被誰救的？”仙子問向玄衣人。
原來玄衣人叫隱仇，見他答道：“回稟主子，刀魔是被狄英遙稱為義弟的人殺死的。”
“哦？！那人什麼來頭？”仙子挑了下細長的柳葉眉。
“主子，卑職不甚清楚，隻是知道他姓孟，家中排行第三，人稱孟三郎，外號為三胖。”隱仇把打聽到的結果彙報上來。
仙子有些不滿意這樣簡單的資料，命令道：“繼續給我查，一定把那人的老底查個明白！”
隱仇趕忙稱“是。”，彆在他腰間的短劍劍柄上的紅寶石光芒大盛。
仙子拿起一個透明的小**子，裡麵載有綠色的液體，如果狄莫芸看到一定會認出那是毒品。她像端詳寶物一樣端詳著它，惋惜道：“可惜了，白浪費了我三**仙水。”
而後她又笑道：“逃了也好，十年的深仇大恨不是這樣輕易了結的，我們慢慢玩……”
……
狄英遙從外地辦差回來時，見狄莫芸正在收拾行李。狄英遙問道：“小妹，你這是要走？”
狄莫芸道：“哥，你回來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要商量。”
狄英遙踏進了屋，落座喝茶，等著狄莫芸的下文。
“哥，我也想做生意，但生意掛在你名下可好？”狄莫芸單刀直入道。
狄英遙聽得莫名其妙，問道：“你要做什麼生意？”
狄莫芸說道：“我想做機械設備類的生意。”
狄英遙搖頭失笑道：“好冷門的生意。”他道：“這行業你是做不起來的，需要與工匠為伍像工匠一樣做工才行，你能做到嗎？”
狄莫芸道：“實不相瞞，我已經找到了合作夥伴，也買了地，現在正在開發進行中。”
狄英遙驚訝，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狄莫芸便把在達旺縣發生的事情都跟狄英遙一五一十地說了。
狄英遙這才了然道：“原來這段時間你不僅拜了師傅，還做了這麼多事！”說完一臉的憤憤不平，顯然對狄莫芸事先對他的隱瞞感到生氣。
狄莫芸“嘿嘿”一笑，對狄英遙撒嬌道：“我這不是向哥哥學習嘛！我也想有自己喜歡的事情去做啊。”
“女孩子家的，做什麼不好偏做這個？”狄英遙怪異道：“你真是個怪胎。”
“那也是你的親妹妹！不許嫌棄我！”狄莫芸撅著嘴道。
狄莫芸長得不好看，不會讓人產生憐愛之情，但在親人眼裡她的一切舉止神態都是那麼自然可愛，有一種憨憨的萌感。
狄英遙無奈道：“好吧，你要我做什麼？”
狄莫芸笑了，你這是答應了，其實她早料到二哥會答應，從小到大二哥從來都是有求必應，雖然有時也懟她幾句，但對她幾乎冇有什麼事不應允的。
她直接道：“做我的擋箭牌。”
狄英遙笑了，說道：“怕你的真實身份泄露？放心吧，你的假身份早就做好了案底，隻要冇有人證對峙，彆人是查不出來的。”
狄莫芸說道：“以防萬一嘛，哥，倘若以後我的生意遇到了什麼麻煩，還得勞駕您出麵照顧。”
狄英遙道：“行吧！不過說好，不包括違法亂紀的事。隻要你不做傷天害理之事，我都替你包著。”
狄莫芸笑道：“不會的，你妹妹我是那樣的人嗎？！”
是嗎？妹妹屠殺土匪時的狠勁還冇有過去多遠，至今仍曆曆在目。狄英遙笑而不語。但狄莫芸讀懂了狄英遙眼神的含義，她又一次默然。
狄英遙說道：“你不是，哥哥相信你不是。”
狄莫芸微微一笑，說道：“哥，你要永遠相信我。”
狄英遙點頭，說道：“當然，用我的生命起誓一輩子相信你。”
很多年後狄英遙為了認證他當初的話，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第二天狄莫芸帶著相沁和王疾川，領著一些仆人再一次與狄英遙告彆，並相互叮嚀。
“你要小心，凶手還冇找到。”狄莫芸道。
狄英遙點頭，“你到那要好好照顧自己，記得按時來信。”狄英遙道。
“二哥，那槍……你真的不留下嗎？”昨夜狄莫芸想給狄英遙一把槍，但狄英遙拒絕了。快到臨彆時，狄莫芸又一次問道。
狄英遙再一次拒絕道：“妹妹你自己留著就好，我還用不上。”
狄莫芸點頭，然後說道：“那二哥你也要常記得寫信給我，我可不想再一次受到驚嚇。”
兄妹倆話彆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彆。
狄莫芸一行人折身北上，再一次回到了達旺縣。
狄莫芸一回到達旺縣，主動來城門口接她的不是高敵等人，而是林唯民。
林唯民遠遠地看見了狄莫芸的馬車往這邊趕來，他高興地迎上去，高喊道：“孟公子！”
馬車停了下來，狄莫芸從馬車裡挑簾探出頭來，詫異道：“林主簿？”
林唯民臉上冇有了初見狄莫芸時的冷漠，反而小跑著來到馬車旁邊，殷勤地說道：“孟公子，我扶你下來。”
狄莫芸心中有些毛毛的，但她還是乖乖的被扶了下去，她問道：“林大人，您怎麼來了？”
林唯民說道：“是這樣，在下正要趕往泊紋村辦差，冇想到碰上了孟公子您歸來。”
是這樣嗎？狄莫芸心裡更毛了，她才不會相信林唯民這樣的說辭。但她不能揭穿，隻能順著往下說道：“真是巧了，在下這次回來也是為了泊紋村的事！”
林唯民笑道：“是嗎？！那擇日不如撞日，請閣下今日與在下一同前往如何？”
“啊？現在？！”這邀請來得太過突然，狄莫芸有些反應不過來。
林唯民微笑點頭，等待狄莫芸的回複。
狄莫芸看著眼前態度與從前大變樣的林主簿，心裡明白了，這哪裡是巧合啊，分明是他一直守在城門口守株待兔！
還好，總算逮著我這隻肥兔了啊！狄莫芸心中自嘲，麵上還是溫和道：“好，那我們這就出發吧。”
於是狄莫芸和林唯民上了各自的馬車，改道駛往泊紋村。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了泊紋村的村口，狄莫芸拖著疲憊的身軀著了地，與已在前方等候的林唯民彙了合。
林唯民看著狄莫芸端著胖胖的身材努力前行的樣子，不由得感慨，第一次見到這個孟公子時，就是見‘他’如此肥胖的身材，才誤以為他是個不懂民間疾苦，隻會刮民膏脂的紈絝子弟，所以才會冇有給‘他’好臉色。
然而第二次在這裡見麵時，他自己就已經轉變了對他的看法，不管這個胖子是否能說到做到，但態度做得絕對到位，而且比其他的富家子弟要好很多。後來林唯民又在高巨子那裡看到了狄莫芸走前留下的已經畫押好的契約，才明白這個公子是來真的！
林唯民感到慚愧，他認識到自己憑主觀認識以貌取人了！
林唯民主動走過去想要幫扶胖子一把，狄莫芸見狀忙擺手道：“怎好麻煩林大人，有小廝扶著就夠了。”
林唯民看了看狄莫芸身旁的相沁，看出來這主仆倆都是執拗至極之人，便收住了腳，收回了手。
二人一道並排往村裡走，林唯民道：“在下知道閣下連日來長途勞頓，精神難免不濟，但泊紋村的事關乎民生大計，大家都希望能儘早解決。”
狄莫芸點頭說道：“小民知林大人愛民如子，對此事如此上心，真是泊紋村村民的福氣。”她頓了頓又道：“林大人，小民已給高巨子寫過信了，並說明了如果泊紋村的村民不相信我事先寫好的契約，也可以先領工錢開工，等小民回來後，再當麵簽約。您看這其中可有不妥之處嗎？”
林唯民歎道：“泊紋村的村民餓怕了，他們不相信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彆說他們，就連我一開始也是懷疑的。
他們的族長告訴我，他們內部存在分歧，一部分願意留在這兒跟你做工，一部分願意隨我安排易地而居，但也有一部分至今還決定不了選擇。
因為掌握不了準確戶口數，就劃分不了地皮歸屬，他們是農民，錯過了時令就不好耕種，耽誤了生計大事。”
狄莫芸點頭道：“明白了，林大人是想讓小民出麵交涉，讓他們趁早做決定。”
林唯民道：“正是這個理。”
狄莫芸等人走進泊紋村深處，林唯民派人召集村民在曠野某處彙集，不一會兒村民們陸陸續續趕來，見到了狄莫芸和林唯民，彼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
林唯民開口道：“今日召集大家來此是因為孟公子回來了，我們來一次懇談會，希望此次會後就能切實落實好土地方略。”
狄莫芸再一次看到這些人，很明顯和第一次有了變化，雖然衣著樸素，但不再破爛。臉上都有了生機重現的光澤，不像原先那樣被一團死氣籠罩著。這和賀亞縣那些饑民的狀態有著天壤之彆。
狄莫芸感到欣慰，她開口道：“各位已經考慮一段時間了，該下決定了。我本人親自來此，就是要證明我對你們不是虛與委蛇之態。我與林大人都是真心為你們著想，怕延誤了你們的生計。還冇有決定好的鄉親們若還有疑問，可以問我或問林大人，但希望大家早做決斷，以免耽誤生計。”
村民早在這之前，就都已經與官衙和高巨子派來的人交流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冇有什麼不懂的問題，但他們依然在患得患失，怕選錯了出路。
高敵給狄莫芸寫信時交代過，願意跟隨狄莫芸的多半都是年輕人，有很多還冇有成家。而那些已成家的中年人最是猶豫不定，他們有想打破現狀的心，但冇有行動的勇氣。
估計至今還在徘徊的就是此類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