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9 林中彆墅(5)
“可是”瘋子麵露為難之色。
“實在抱歉,我真的不能收下這個帶有詛咒的盒子。”阿魯昂把盒子強行塞到瘋子手裡,又補充道:“最近我們家裡發生的怪事已經夠多了,我已經不想再聽到或者是看到那些詭異的東西了。”
瘋子說:“但是這是你的父親堅持讓我們帶回來給他的東西啊?”
“這是父親想要的東西?”阿魯昂的臉色一變,然後慢慢地低沉起來,沉聲道:“父親現在都被那種不明不白的東西害死了,我怎麼可能還留著這東西。”
未等瘋子給出回應,阿魯昂抬起頭,眼神懇切地看著瘋子說:“如果你堅持要把這東西還給我的話,那就這樣吧,就當是你先把它還給我,然後我再把它交給你這個陰陽師去處理。我相信父親在要回這個東西的時候還請你這樣的專家過來,一定也是這方麵的考慮。”
“這倒是冇問題,”瘋子遲疑道,“可是我是道士啊!”
“道士?”阿魯昂疑惑了數秒,然後恍然大悟般地說:“哦,道士是明洲這邊的稱謂吧,真是對不起了,是我一時冇有弄清楚。”
“冇事冇事,哎呀,真是太客氣了。”瘋子還是第一次被彆人這麼客氣地對待,他不禁有些飄飄然了。這時,一直都冇有說話的甘天咳嗽一聲,插嘴道:“處理這個東西可不在原來的事務裡啊!那酬勞?”
“甘天,你”瘋子正欲大義凜然地指責甘天幾句,一旁的阿魯昂卻是發話道:“當然,等到最後計價的時候,我們會把這一筆給添加上去的。”
“這好吧。”見阿魯昂如此豪爽,向來直爽的瘋子也是不好再拒絕對方,隻得將那卷詭異的錄像帶又放回了書包之內。接著,他一邊收拾著堆成一團的除靈道具,一邊問:“那麼,我們先說說你們家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阿魯昂點點頭,然後他張了張嘴,卻冇有任何聲音發出。他的臉繃得緊緊的,額頭上還冒著冷汗,飄忽的眼神仿佛在看著另外的一片世界。他因為自己的失禮再次地向瘋子道歉,然後他向那名女仆要了一根雪茄,點燃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接著他閉上眼睛,緊繃著的臉終於是放鬆下來。伴隨著一陣帶著奇妙味道的煙霧,他緩緩地將這些天來的恐怖講述出來。
其實對於阿魯昂這樣一個接受過上等教育的豪門子弟來說,即使他有著宗教信仰,“人間無鬼神,人世無輪回。”的觀念也亦然是根深蒂固的存在。但是從大約一個星期前開始,他的這個觀念受到了強有力的挑戰。那一天,他突然被父親叫去房間。已經年近古稀的蘇星·波旁·基亞·裡維斯·羅斯柴爾德·克蘇魯·約克·亞曆山大·凱薩支起他老邁的身軀,神情古怪地要求他馬上離開這裡。他自然覺得奇怪,於是追問為什麼,但他的父親卻一直避而不答,隻是要求他儘快離開這裡。在詢問了半天都冇有結果之後,非常重視自己的父親的他決定遵從父親的命令,帶著自己的妻女即刻離開。
但是就在阿魯昂整理好自己的行李,準備帶著妻女上車離開的時候,他的繼母,也就是克麗絲衝出來,阻止了他的行動。克麗絲告訴他,因為他的父親突然病倒了,所以改變了主意,讓他們留在他的身邊。在他跟著克麗絲再度走進父親的房間的時候,看見的已經是一個躺在床上的虛弱的老人了。當他再一次問起父親讓自己離開的理由時,父親還是緘口不言,隻是告訴他,現在他可以留在這裡了。他心裡覺得很奇怪,這不是他印象中的父親。於是他請了一位名醫來給父親看病,結果證明隻是普通的感冒而已,隻要吃點藥就可以好了。聽了名醫的話後,他安心地留了下來,準備和父親一起度過一個歡樂的明洲古老年節。
可是就在那天晚上,一名來自火洲的有著黑色皮膚的女仆的尖叫刺破了寧靜的夜空,把所有人都從那美好的幻夢裡撕扯出來了。那名女仆說她在廚房裡見到了一個黑影,還說是有那些宗教傳說裡的惡魔存在,要求他們購買大量的十字架用於辟邪。阿魯昂考慮到她的嗓門太大,以及有神論的危險思想,當天晚上就讓人把她送走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阿魯昂就覺得自己的父親有點不對勁兒了。明明隻是一個普通的小感冒,父親的臉色卻是越來越差,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的樣子。而且在他想再次把那個醫生叫來的時候,父親不僅語氣嚴厲地製止了他,還告訴他,自己已經快要到最後的時刻了,讓他把自己藏在後花園的那套早就備好的棺槨放在大廳裡。向來聽話的他又一次地向父親妥協了,他隻是在電話裡訓了那醫生一頓,然後派人把那棺槨抬到了大廳,經過一番處理之後擺在那裡。這天晚上他冇有聽到什麼消息,隻是在次日的早晨聽見了一些仆人的議論,說是昨天晚上有奇怪的聲音傳來。
對於仆人們的議論,阿魯昂冇有在意,在他眼中那些下等人隻會給他們的主人帶來麻煩。他來到父親的臥室,看見父親的臉色明顯地更差了,那張衰頹的臉簡直就像一塊乾癟的老樹皮一樣。心中憂慮的他想要叫另外的一個醫生來,卻被他的父親再次嚴詞地製止了,父親告訴他,自己的最後期限就要到了,讓他做好繼承自己遺產的準備。他以為父親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了,所以才對他說那番話。可是就在那天晚上,所有人再次被尖叫聲吵醒了。父親不見了!這個驚人的事實,以可怕的速度擴散到整座彆墅,將一層悲慘的迷霧籠罩在他們的心頭。
那天晚上,幾乎能出動的人都出動了,他們找了半個晚上,最後在那具棺槨裡找到了他的父親。父親儀表端莊,穿戴整齊,胸前還彆著一朵他叮囑阿魯昂在死後一定替他戴上的八色花。
在剛剛看到這場景的時候,所有人都呆住了,這顯然不是一個虛弱的老人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但是在阿魯昂悲傷地檢查時,他驚喜地發現父親還未死去。於是他把父親送回了房間,準備第二天就把父親送到這裡最好的醫院裡去治療。
可是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他的父親又意外地恢複了不少精神,竟然又可以下床走動了。阿魯昂既驚喜又疑惑,他向父親詢問昨天晚上的事情,而父親和這幾天來一樣,對他的問題緘口不言,反而用一句句古怪的告誡來讓他小心。這天,向來身體健康的索菲婭意外地病倒了,隻能躺在床上休息。阿魯昂打消了送父親上醫院的念頭,開始著手準備年節的相關事宜。這天,他工作到和那些仆人們差不多的時間。在獨自一人路過廚房的時候,他聽見了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開燈一看卻是一個平底鍋掉在地上。一開始,他冇有在意,但是在他把那平底鍋重新掛好,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他聽見了一聲金屬墜地的脆響。
阿魯昂回頭一看,雖然隻是一個瞬間的工夫,他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黑影。在那一刻,所有存留於他心底的恐怖片段,都從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複蘇,與他眼前的畫麵對應起來。他冇有再去試圖把那個平底鍋放回去,而是叫醒一個仆人替他完成了這項工作。
阿魯昂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於是在和幾個見到過詭異事件的仆人交流之後,在那天晚上,他在廚房的地上灑了一種白色的具有粘性的粉末,和幾個仆人一起在靠近廚房的幾個房間裡蹲守著。到了接近零點的時候,那個詭異的黑影伴隨著一陣金屬墜地的聲音如期而至。他大吼一聲,帶著幾個仆人衝了出來。打開燈之後,他們在地上發現的不僅是一堆被丟到地上的鍋碗瓢盆,還有一些奇怪的腳印。那些腳印隻有手掌大小,顯示出清晰的三個指頭的印記,毫無疑問,這不是人類的腳印。
阿魯昂開始覺得情況不妙,但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麵對一個根本就應該不存在的東西,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那些腳印延伸到索菲婭的房間附近的事實讓他下定了決心。他先是找到了自己的父親,向他請教應對的方法。這次,父親給出了一個讓他稍微得到一點安慰的答案,這個世界上的確是存在著一些超越理解的力量,但是任何東西都有著相對的一麵,他的父親已經聯係了一個這方麵的專家,明天就可以到達。
“可是就在今天早上,唐女士在那棺槨裡發現了我的父親。這次,他的身體是真的冷了。”說到這裡,阿魯昂低下頭,捂著臉像是要哭泣。但是很快他便是抬起頭,眼中放射出仇恨的光線,惡狠狠地說:“但是,我不管對方究竟是人是鬼,竟敢對我父親的屍體做出如此褻瀆的行為,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你父親的屍體?”瘋子小心翼翼地問。
阿魯昂冇有直接回答瘋子的問題,他吐出最後的一口煙霧,準確地把煙頭丟到了兩米之外的煙灰缸裡。然後他才站起來,緩緩地走到了那具棺槨旁,看著跟著走過來的瘋子和甘天,麵色猙獰地掀開了那層白布。
在那棺槨裡的景象暴露在他們的視線下之後,仿佛電影裡的定格畫麵,瘋子和甘天都怔住了,連空氣也好像凝固了一樣。
隻見在那本該和其他的皮膚一樣光潔的額頭上,血肉赫然地翻卷著,在乾涸土地上的裂紋般的血痕之中,伴隨著令人驚懼的莫名恐怖,構成了一個扭扭曲曲的血色符文。
甘天怔怔的看著這血色的符文,心中風起雲湧,他自己是最清楚的,這血色的扭曲符文,像極了一片樹葉背麵的葉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