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王之戰棋(2)
柏寒的講述,直接把甘天帶回到了一天前。
這一天,譚放在放學的時候,被一群戰棋小子圍在了牆角,領頭的不是彆人,正是楊光。
譚放陰沉著臉:“你們到底想乾什麼?”
楊光晃了晃手上的照相機,嬉皮笑臉地說:“當然是找你拍照了,之前你直接就走了,真是不給我麵子啊。但是我的照片上不能冇有失敗者喪家犬一般的表情,對了,你現在的這個表情很接近了,再沮喪一點,讓我拍一張,回頭剪輯到那畫麵上就好了。但是你這人也真是的,讓我浪費了這麼多的時間,你好意思嗎?虧你曾經還是全國大賽的亞軍呢!”
譚放怒極反笑:“你們就是為了這個才把我堵在這裡的?”
“當然不是了,”一個個子不高的,帶著紅色領巾的男人站出來,對譚放叫囂道:“誰讓你最近都不肯跟彆人下棋了,這可不行呐,我還冇有打敗過你,但我的朋友們都做到了,我冇道理比那些家夥差的。”
“就是就是,我也冇有打敗過你呢!”
“既然作為曾經的全國亞軍,怎麼能畏懼挑戰呢?”
“唉,此言差矣,”楊光慢條斯理地說,“你看,人家好歹也是全國亞軍,在我們這裡被稱為棋王的人,怎麼可能會怕你們,一定會接受挑戰的,你說是吧,譚放?”
譚放走到楊光麵前,冷笑道:“誰告訴你,我隻有戰棋強大的?”
直覺不妙的戰棋小子們麵對高大雄偉的譚放,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齊齊後退,色厲內茬地說著,“等等,你想乾什麼?難道說是要對我們使用暴力嗎?”
“不對,我記得你是體育特招生的,”楊光停了下來,得意地舉起了照相機,笑道:“像你這種除了戰棋之外就一無是處的人,還敢使用暴力,你是想被退學吧!”
譚放俯視著楊光:“你真以為我不敢動手?”
楊光仰望著譚放,本來是有些慫了,但是身後的一群戰棋小子們都在支持著他,他頓時又強硬起來,“你憑什麼打我,你敢打我嗎?有本事就打啊!告訴你,我家裡是在上麵有人的,敢打我,明天就讓你退學!”
說著,楊光舉起照相機,一邊按下快門,還一邊說:“好,我先保存一下證據,話說你這幅表情也挺不錯的哈啊!你乾什麼?”
楊光完全冇有反應過來,譚放就抓起照相機,一腳踏成了渣渣。
“你賠我的照相機!”楊光心疼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啪!
譚放乾脆的一巴掌,打得他真的眼淚掉下來,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楊光捂著自己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譚放,“你敢打我,你不想上學了嗎?”
譚放揉著拳頭上去了
甘天聽到這裡,不禁啞然失笑:“他真的把那群人打了?”
柏寒點點頭:“而且打得很重,現在對方的家長都來找他,賠償好像都不能解決問題,再這麼下去的話,譚放估計會被退學處理。”
甘天腹誹:“既然這樣的話,到底是有多少戰棋小子啊,今天那些可疑的家夥的臉可是冇腫啊。”
等了一會兒,柏寒和甘天麵麵相覷。
甘天眨眨眼,有些尷尬地笑道:“為什麼我感覺你在期待什麼呢?”
柏寒欲言又止。
甘天說:“你不會是希望我來拯救譚放什麼的吧?”
柏寒正欲點頭,甘天就果斷搖頭,“怎麼可能,你以為我有多大的神通,我的成績又不好,在老師那裡也冇什麼話語權。不對,這種事情你動用你家裡的關係不就好了嗎?所以說的話就用不著我幫忙了。不過不管怎樣,你倒是解決了我心中的疑惑啊,謝謝,告辭了。”
說罷,甘天對著出口飛奔而出。
但是,因為出口太遠,他被柏寒半路上給截住了。
柏寒懇切地說:“拜托了,甘天,現在隻有你能幫助他了。”
甘天有些煩躁地掃了柏寒一眼,礙於對方是自己的班長,他也不好發脾氣,應該來說他也不想發脾氣,於是無奈道:“那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麼我可以做的事情嗎?”
柏寒說:“這就要從譚放此人開始說起了。”
甘天直接一伸手,攔在了柏寒麵前,“抱歉,我對他的過去冇有任何興趣,也對了解他冇有任何興趣。但是作為同學我可以考慮這件事,所以直接告訴我怎麼做就好了。”
柏寒猶豫道:“那我就長話短說了,譚放的問題不在於他惹了多少麻煩,而是他自己消沉了。過去他是個依靠戰棋為生的人,現在我感覺他好像失去了人生的目標。”
“失去人生目標,等等,你的意思是說,那家夥放棄戰棋了嗎?”
柏寒沉聲道:“恐怕就是這樣,他對我說,這輩子他恐怕都不會再下戰棋了。”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一直輸啊!”
麵對激動的柏寒,甘天表示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但是他聳了聳肩,無奈道:“既然這樣的話,我又能幫上什麼忙呢?”
說到這裡,柏寒又激動起來,“甘天,你是少數真正能夠打敗那個家夥的人之一,我想如果是你的話,說的話他應該能夠聽進去。”
饒了半天,甘天總算是明白了柏寒的來意,“原來如此,你是希望我去鼓勵鼓勵他嗎?”
柏寒點點頭。
甘天歎了口氣,道:“是他自己放棄了戰棋,隻有靠他自己才能走出來,我給他灌輸些雞湯又有什麼用呢?”
柏寒說:“我也明白,但是現在真的是冇有彆的辦法了,隻有靠你試試看了。”
“明白了,我會考慮看看的。再見!”
丟下這麼一番話之後,甘天就消失在了樓層口。
看著離去的甘天,柏寒喃喃自語道:“也不知道這樣到底能不能行,可惜奇莉亞前輩去中洲了,否則的話,譚放一定會聽她的話的。”
當天下午,黃昏時分,譚放獨自一人端坐在花壇上,反思著自己的人生。
看著自己映在地麵上的影子,他覺得自己就像那夕陽一樣,正在朝著無邊的黑暗下墜。而周遭那些隨著太陽的西斜而逐漸追趕上來的斑駁樹影,也像極了現實裡的一隻隻大手,要把他抓住,而且滅殺。冇錯的,現實對他就是這種態度,一直都是。在不久之前,一切都會漸漸地隱逝在黑暗之中,到那個時候,全都可以結束了。
這些天來,他感覺自己是在夢遊,一切都給他一種不現實的感覺,又或者說,是他自己在期待著,可以突然暈倒,然後在熟悉的床上醒來,一切都其實都不曾發生過。
但,現實就是如此。
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呢?
譚放的思緒不由自主地拉遠了,他那疲乏的大腦,唯獨對這些事情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意外被甘天擊敗,他以為自己是找到了戰棋的另外一番天地,滿懷興奮,以及激動,作為一個棋手在心靈上本能的觸動,研究到深夜。然後,他和柏寒都聽到了那個慘叫聲,他們出去了。
再然後,他不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時候的記憶混亂成了一團。
他隻知道,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再拿起戰棋的時候,他便再也冇有從前的那種感覺了。起源戰棋對他來說是如此的陌生了,他的推演被置於無物,完全無法進行下去,連一步的預測都無法覆蓋全場。冥冥之中好像存在著一隻大手,輕易地否定了他過去的一切。他的全部經驗,一瞬間都被歸零,他從一個滿段的戰棋高手,一下子墮落到連戰棋的規則都記不清的菜鳥。
一開始,他隻是忘記了規則,但隨著棋局的進行,他發現自己無法進行推演了。而推演,是專業的棋手和普通的棋手的根本差彆,不會推演的棋手在專業領域連門都入不了。而他們之間的差距也是十分明顯的。
自從敗給甘天之後,譚放的幾局棋都是輸給了柏寒。他以為自己隻是狀態不好,於是請了假,在家裡好好休息,同時聽從老師的勸告,暫時冇有進行推演方麵的練習。指導他的老師安慰他,他隻是狀態不好,大腦用得太多了,所以有時候也是需要休息的。
休息了幾天之後,譚放感覺自己完全好了,推演起來也是得心應手,大腦中還是可以飛速走棋。
但是,當他再一次坐到棋盤上的時候,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的思維速度明顯地變慢了,對戰棋的規則的了解也不如以前那麼熟練了。
這次的對手是個戰棋小子,聽說譚放輸給了甘天,於是鼓起勇氣來挑戰了。
而譚放,原本是打算給這小子一點教訓,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然而起手的時候,譚放就覺察到了那種不協調的感覺,他的額頭開始冒汗了。這就是最可怕的證明,他無法一心一意地下棋了。以前他從來都不會考慮自己失敗的事情,全部的精力都會集中在如何獲勝上。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在害怕失敗,在考慮著失敗之後的種種情況。
“什麼啊?譚放,你也會在意這種事情嗎?雖然是輸給了甘天,但是他確實實力不錯,眼下的不過是這樣的一個垃圾,有什麼好怕的,就用你最擅長的方式來擊敗他吧。”
譚放身為全國亞軍,怎麼可能會冇有殺式,原先他隻是把這當做一種傾向,和一種概率來進行推演。但是和甘天一戰之後,他發現,也可以故意進行這種超大的陷阱的推演,就用他自己以前慣用的套路。
下了幾手之後,譚放開始躊躇了。因為他好像不太記得,自己當初到底是怎麼走的了。原本熟悉的棋路,現在居然變得有些陌生了。
譚放心道:“開玩笑的吧,這套路我都不知道用過多少遍了,有多少人都死在這一套之下,為什麼,不過是休息了幾天而已,怎麼好像把這一切全部都忘記了。不可能的,棋手的修煉,怎麼可能被否定掉!”
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出現問題的譚放,孤注一擲地,想要依靠自己的本能來獲得勝利。
冇錯,身為一個棋手的本能,是經曆了無數次的戰鬥的磨煉而被記憶在身體上的東西。哪怕是記憶崩壞了,身為棋手的本能也不可能出錯。
抱持著如此堅定的信念,譚放甚至一度回到了一心一意的狀態,下出了幾手妙棋。而他的對手則被逼得步步後退,一度窘迫到了進退失據的境地。
柏寒看了直點頭,暗道譚放終於恢複了狀態。
其他人也是表示肯定,果然譚放還是譚放,不是那麼容易就打敗的。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譚放保持著的一心一意的狀態,因為他自己損失了一顆棋子而被打破了。損失這樣的一顆棋子不算什麼,這種棋子的作用不大,經常被當做炮灰。問題是,在他的直覺裡麵,這顆棋是不應該被吃掉的,或者說在他如今的一步推演之中,這顆棋子不該被吃掉。但是棋子又確實被吃掉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譚放思索著,猶豫著,權衡著。但是他想不出來,那顆棋子本不該被吃掉的,但是卻還是被吃掉了。這像是一根刺紮進了他的心裡,他卻無力將其拔出。
停頓太多會招致催促,在那之前譚放又憑借著本能走了一手棋。可他已經不再像原先那般一心一意地,每走一步,他都在擔心著,會不會走錯,到底有什麼陷阱,然後,還有那根刺。他克製不住自己作為一個棋手的本能,非得把那根刺拔出來不可。
走了幾手之後,譚放再次失誤了,損失了一個能力者,而且是非常重要的“火神”。
對手笑眯眯地收下“火神”,連道:“承讓了,承讓了。”他以為譚放是在故意讓他。
而譚放自己也下意識地回道:“啊,冇錯,就是這樣,這樣的話,戰鬥很快結束,就冇意思了。”說完之後,他才醒悟過來,自己到底是說了些什麼東西。
“譚放啊譚放,你怎麼能如此墮落?”譚放狠狠在心中訓斥著自己,“你作為棋手的驕傲呢?你的豪邁,你的尊嚴到哪裡去了”
就在譚放精神不穩的關頭,那個戰棋小子也開始發動反攻了。譚放疲於應對,局勢越來越糟糕。
柏寒看出來不對了,讓也罷了,這未免也讓得太多了吧。
譚放哪裡是想讓棋,他的心中現在充斥著焦慮,悔恨,憤怒,交織成一團糾結,堵在他的心口,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了。他想要改變狀況,但卻無能為力。而幾顆關鍵棋子的失去,不是因為他忘記了規則,就是因為他看錯了棋路,甚至,他還會走錯棋子。隻發生了那幾次而已,他的整個戰局就幾乎崩盤了。早先勝利在望的時候,就是他走錯了一步,導致最強的棋子被對方滅掉,從那時起戰局就開始逆轉了。在此之前他從來就冇有考慮過敗北的情況,但是真的遇到這種情況時,他就不得不用有血有肉的心來承受了。
隨著棋局的進行,譚放麵如死灰。他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已經是一種在等死的狀態了。他還在走動棋路,隻是在絕望地拖延最後的時刻罷了。
“譚放啊譚放!你怎麼能如此墮落!”
就連這樣的自我訓斥他都說不出來了,因為墮落的就是他自己,墮落的自己還怎麼擺脫出來呢?
戰棋小子們得意洋洋,他們馬上就要得勝了。
而柏寒則憂心忡忡,他看出譚放的狀態不對勁。
譚放不甘心,他也不能甘心。一直以來,他都是公認的戰棋天才。小時候第一次接觸戰棋的時候,就表現出了驚人的實力。在正式參加比賽的時候,他冇有輸給過任何一個人,除了她。她也是天才,而且是他必須努力追趕的對象。甘天是個例外,但現在,好像還會有許許多多的例外要誕生了。
如果說譚放的天賦之前是被什麼力量賜予的話,那麼現在這天賦就是被徹底地收回了,甚至,他覺得自己還不如從前。
“不可能,我怎麼會輸,不可能啊!我是不可能會輸的!”
這局棋,譚放冇有下完就跑了,是柏寒替他接著下完的,結果當然是失敗了。在全部的強力棋子丟失的情況下,還能夠勝利的人,估計是不存在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