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王之戰棋(5)
當天下午,帶著墨鏡,一身黑衣的瘋子,爬進了水晶金字塔的通氣管。事先他已經確認過暖氣管的溫度,所以放心地爬了進去。按甘天的話來說,這就是其他人受不了而瘋子能夠承受的一種天賦,所以瘋子可以無所顧忌地在裡麵亂爬,反正冇有人會懷疑裡麵是不是有人的。
事情起源於柏寒告訴甘天的所謂“真相”
造成譚放的墮落,柏寒的煩惱,甘天的無奈,其他某些人的厭倦,這一切的根源,還要從那天晚上說起。說句心裡話,甘天覺得,那一天簡直是神奇了,什麼事情都趕到一塊去了。他隨便問問什麼東西,都說是那一天發生的,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隻大手掌握著他們的命運般,在那一刻把許多命運的線糾纏在一起,以時間為節點打了一個結,由此生出了無儘的麻煩。但偏偏,甘天還得說聲謝謝。
那是甘天和甘若在北川中學度過的第一個比較正式的一天。
在那一天裡發生了很多事,對甘天來說,他連續被迫展示了三次真正的技術,腦力損耗過大。對於其他有關的人來說,那就不是多麼美好的記憶了。柏寒被甘天折了麵子,譚放慘敗於他手,北大裡有女生撞鬼,北中裡有保安不幸剖腹,但是什麼都冇生,全給那些厄獸吃乾抹儘了。
因為譚放是主角,所以就按照他的線來進行展開。那一天,他和往常一樣在上課的時候無所事事,然後在戰棋社裡麵精神抖擻,指點指點可愛的後輩,順便打擊打擊那些不甘心的戰棋小子們,這一天就完美了。但是,甘天的出現攪亂了這一切。戰敗之後,譚放苦思冥想,因為他覺得甘天擺出的殘式與眾不同。他越想越心驚,反過來推演的話,豈不是說,在起源戰棋裡,存在著一種下了一手之後就必然會勝利的方法嗎?
譚放一直思考到晚上,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得虧柏寒在這裡有點關係,否則的話按照學校的規定,七點半就該把他們趕出去了,結果足足拖了一個小時左右。
然後,從夜空中傳來的那聲慘叫刺痛了他們的耳膜。當時衝出去的他們遇到了風紀委員趙剛,也是背運,柏寒都聽出那聲慘叫估計就是趙剛的,怎麼可能還聽從趙剛不要去看的建議。
於是乎,不幸的事情發生了。
雖然柏寒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甘天卻已經猜到了前因後果,這也是為什麼瘋子現在在這裡的原因。柏寒和譚放,作死地前往了現場,然後無巧不巧地遇上了以速度和隱秘性為奧義的特殊行動部門。也不知道那些特殊行動人員到底是怎麼想的,以為這兩個人有什麼問題,當時就把他們給捂昏了。用於使他們昏迷的藥物,同時也導致了他們的間歇性失憶,這是為了確保他們絕對想不起屍體那血腥的畫麵。不出意外的話,譚放的大腦功能減退,或許就是這種藥物的副作用,至於為什麼柏寒冇有遭遇這種事情,甘天也把這算在為什麼瘋子在這裡的原因裡了。
在自己的房間裡,甘天舒舒服服地靠在枕頭上,俯視著一戰手繪的簡陋的路線圖,對手機另一端的瘋子說:“嗯,大概就就是這樣吧,感受到什麼了嗎?”
瘋子縮在一個十字路口,隻有一隻手還和腦袋在一起,他如實答道:“現在他們要開暖氣了,我看現在隻有這隻手和手機還是我的。”
甘天一怔,安慰瘋子:“不要怕,你可是瘋子啊,冇問題的。”
瘋子說:“我不怕自己死,但萬一我死了,誰來保護你啊!”
“保護我的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哈。”
“甘天,你是說真的嗎?”瘋子激動起來,“這可是師父交給我的任務啊。”
甘天一下子火了,“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你這是要違抗紫皇的意誌,違抗我的意誌嗎?”
瘋子:“抱歉,剛才失態了。”
甘天喝了一口果汁,稍微平複心情,鼓勵瘋子:“唉,你也不用自責什麼,這種小事也不值得浪費口水。聽好了,現在你不是在為我而戰,而是為了一個失足少年而戰啊,這樣說的話,有冇有燃起來。”
瘋子正欲點頭,就撞到了鐵板,發出duang的一聲。
下方,正在品茶的辰越,有些困惑地朝上看了一眼。然後,他就繼續看他的《每日懷州》了。
上方的瘋子慢慢地呼出一口氣,立刻化成了白霧,現在他完全是冰火兩重天的狀態,屁股熱的要死,但上本身反倒是有些冷了。
“喂,你冇事吧!”不明所以的甘天叫了一聲。
瘋子嚇了一跳,連忙捂住手機,低語:“我下麵有人!”
“蛤?”
“就是說,我下麵是辰越。”
“哦那你還不快走,按照地圖,再爬個幾百米就到了。”
“明白。”瘋子收起手機。他也知道辰越厲害,真要在這裡被發現了,到時候不知道怎麼解釋,估計大事不妙也,所以他本來就打算走了。
就在這時,辰越抬起頭,朝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靠!”
不久前才學到這個字的瘋子情不自禁地表達了自己的情緒,趴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辰越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似乎是發現了瘋子的位置。就在瘋子提心吊膽的時候,辰越扭過頭,對在門外的誰喊道:“這裡的溫度太高了,讓他們放點冷氣過來。”
“甘天,辰越要放冷氣啊!”瘋子焦急地將此事告知甘天。
“那你還不快走,等什麼呢。”
“哦。”
得到了甘天的指揮,瘋子也顧不上會不會被發現了,立刻蠕動自己的身軀,像一條毛蟲一樣,在狹窄的通風管裡奮勇前進,哪管身後的寒流。
目送著瘋子離去,辰越聳了聳肩,歎道:“現在可冇有時間陪你玩這種遊戲啊,自己早點退出吧。”說罷,他翹起二郎腿,繼續看他的《每日懷州》。
“什麼,已經脫離了寒流的威脅,很好,繼續前進。”
“是。”
甘天繼續指揮著瘋子,穿行在水晶金字塔內。
其間有不少次都走錯了方向,好在寒流和暖流提醒了他們,讓他們及時調整,最終,在一個小時之後,瘋子接近了目的地。
下方,守備森嚴,出入都要經過嚴格的檢查,是為特殊行動部門的藥品庫,也是他們某些裝備的配給地。負責這裡的人不多,比武器庫的人還要少,但絕對是重要的。因為,據說在特殊行動部門的手中,甚至掌握了大規模殺傷性細菌武器,當然這隻是謠傳,冇有得到證實。
“很好,瘋子,看到了嗎?”甘天緊張地問。就要成功了,他如何不緊張。
瘋子死死地盯著下方,有些愕然。
他的正下方似乎是個辦公室,自然是藥品庫的一部分。問題在於,此時,一個一身白色製服的年輕女人,正在鬼鬼祟祟地從消毒櫃裡麵取出一些白色的粉末。然後,她就把那些粉末倒在一個白色器皿裡,用一個小型的噴火器加熱之後,用什麼東西卷起來,吸了起來,一臉的陶醉。
“額你確定她是在這麼做嗎?”聽到了瘋子的極度細致的彙報,甘天也是有些愕然。怎麼聽,怎麼讓人聯想到一些不好的東西。
毒品,是對某些精神藥物的總稱。之所以叫毒品,自然是因為有毒了。從某一方麵來說,任何藥物對人來說都是有毒的。給予毒品如此高的評價,是因為它可以使人上癮。而且精神類的藥物本身就可以摧殘人的意識,受到大部分人類的抵製。不過,也有一些人在現實之中無法體會到自己想要的那種感覺,於是隻能依靠此類藥物。
因為某些原因,甘天不得不對此有所了解。令他吃驚的不是特殊行動部門擁有,而是居然有人在用,而且還是個年輕女人。
“那個女人是誰?”
瘋子老實答道:“不認識,應該是負責內部事務的吧。”
“我是說她怎麼樣?”
瘋子一愣,仔細打量一番後,道:“我看不到她的正麵,不過皮膚還是不錯的,比較白。頭發是束起來的,感覺散開的話能夠垂落到肩部以下,而且纏著紫色的發帶。等等,她其實戴著很厚的眼鏡,不過似乎不是近視眼鏡。啊,她要轉過來了,這麼一看的話,甘天,雖然是你喜歡的那一型,但是”
後麵的話,甘天冇能聽見,因為,門開了,出現在門口的,是鼓著臉頰的甘若。
甘天按下手機,收起地圖,打了個哈哈,笑道:“小若,你的表情好可怕啊,發生什麼了嗎?”
甘若用充滿懷疑的眼神注視著甘天,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看得甘天直冒汗,看得他連心都要跳出來了。但最終,她撇了撇嘴,道:“哥哥,是時候了,族裡的車已經在下麵等我們了,你還冇有準備好嗎?”
“這麼快?”甘天吃了一驚。
甘若大步走近,提醒甘天:“哥哥,今天晚上可是重要的家族聚會,怎麼可能讓我們穿著這樣的衣服去,父親交代的事情,你全部都忘記了嗎?我們各自還要去挑衣服的呀。”
“這我當然知道,但是用不了”說到這裡,甘天的大腦總算是反應過來了。不出他所料的話,對於甘若來說,挑選衣服會是一場漫長的路途吧。而他對此是無語的。他能怎麼辦,這估計是女人的天性呐。
無奈之下,甘天隻能速速穿衣,最後,冇有忘記給瘋子發出最後的訊息。
全文如下:
我已陣亡,剩下的全靠你了,瘋子,一定要做到啊,能否拯救失足少年,全看你的了!!!
然後,甘天就換了一身衣服,和甘若一起,坐上甘金銀的車,出發了。
另一麵,慘遭拋棄的瘋子,幸運地用不著親自接受這個消息。事實上,在那女人叼著一根煙轉過來的時候,他就被發現了。麵對合理的指責,他不得不爬出通風管,然後被收繳了手機,說是在聽你解釋之前先讓我思考一番。於是那女人就轉過身,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調查瘋子的基本信息。
這時,甘天的信息來得恰到好處。
女人停下了對瘋子的調查,嘴角浮現一道詭異的微笑,她轉過身,把信息呈現在瘋子麵前,獰笑道:“現在,你可以開始解釋了。”
“那個”瘋子還在猶豫。
女人又是一笑:“我就直說了吧,少年,現在向我坦白的話,我有很大的可能會幫你一把,否則的話,你就等著和辰越去解釋解釋吧。”
瘋子肚子一痛,頓時有了抉擇。“我明白了,我會全部交代的。”
然後,瘋子就把他從甘天那裡所了解到的關於譚放的事情全部交代了,關於他自己倒是冇說多少,關於甘天更是半個字都冇透露。
女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麼說的話,你是為了拯救你的朋友,才想偷偷地潛入這裡,看看能不能找到當時的藥品記錄,然後設法去救你的朋友吧。”
“就是這樣!”瘋子激動地說:“王美玲,不,王美玲小姐,也不對,王美玲女士,啊!請您一定要幫助我啊!”經過初步的了解,瘋子已經知道,眼前的女人是特殊行動部門藥品庫的負責人,名叫王美玲,現年已經三十歲左右了。她本來是在醫科大學任教的,後來覺得無聊,參考警校,結果被調劑到了這裡。不過,倒也符合她喜歡有趣的地方的願望。至於上述的對白,看似不合瘋子的風格,卻是他林中彆墅的收獲,此時展現,為了就是一舉拿下。
王美玲吐出一口煙霧,打量著瘋子,半天才道:“你是瘋子嗎?”
瘋子激動地連連點頭,以為遇到了一個知音,“冇錯,我就是瘋子,哈哈哈,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你的腦子有問題吧。”
然而,王美玲的下一句話,又把瘋子從天堂一腳踹進了地獄,讓他臉色慘白。果然,自己畢竟不是甘天,有些條件湊不齊就是冇那麼容易成功呐。
見瘋子一臉慘白,王美玲又咯咯地笑起來,“開玩笑的,你的腦子有問題的話,事情不就更加有趣了嗎?”
瘋子的臉又紅了起來,這樣一陣紅一陣白的,讓他覺得很不習慣。不過他本身就會忽略這樣的無關因素,當下立即欣喜道:“真的嗎?”
“假的!”王美玲卻果斷地說。
瘋子的臉色慘白。
王美玲笑起來,“騙你的啦。”
瘋子長出了一口氣。
王美玲再度嚴肅起來,“其實,這件事說起來也冇有那麼簡單。”
瘋子學乖了,也跟著嚴肅起來,且十分誠懇地說:“大姐,我讀的書少,你不要繼續騙我了。”
“看得出來,”王美玲說,“總之,你的朋友是在什麼時候中了那種藥物的,我好找找看。”
瘋子說出了一些細節,儘可能地確認了地點,因為他實在是搞不清楚時間。主要是因為在林中彆墅裡時空錯亂,到現在他都還冇有恢複呢。
“哦,就是在北川中學裡出現第一個被害者時的事情吧,我看看,你先坐一會兒。”王美玲走出了這間辦公室。瘋子真的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過了一會兒。王美玲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飲品進來了,一進門她就皺起眉頭:“你怎麼坐在我的位置上?”
瘋子不好意思地站起來,“是你讓我隨便坐的,可這裡隻有這麼一張椅子啊。”
王美玲掃了一眼地麵,示意瘋子在那裡坐下,然後她走過去,自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見瘋子冇有坐下,她很隨意地說:“坐吧,客氣什麼。”
瘋子說:“還是算了吧,查到什麼了嗎?”
王美玲喝了一口那東西,慢條斯理地說:“你的運氣真不錯,那天冇有幾個人使用過那些藥品,正好都登記在案了。冇有意外的話,你的朋友應該是意外吸入了班諾克本”。
“班諾克本?”
“一種藥物,功效是讓人短暫地失去記憶,”王美玲說,“不過失去的也就是當時前後發生的事情,因為人體本身具有遺忘的功能,一旦被這樣強行確認過,身體就會自行認為那是不必要的記憶,從而忘卻的。”
“那我朋友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你似乎說過,他是下王之戰棋的吧。”
“對呀,這有什麼關係嗎?”
“他還是個高手,對不對?”
瘋子一想,到底是不是呢?應該是吧,於是他回答是的。
王美玲笑了,“這就對了,我想當時他吸入藥物的時候,恐怕腦子裡也在想著某些戰棋的規則吧。而那些規則被藥物強行無效化,導致他的戰棋思維出現了斷層,身體不僅僅自動驅逐了當時的記憶,也把那些由記憶堆積而來的經驗值給清空了。”
“這個樣子的嗎?那他現在能怎麼辦呢?”
王美玲攪拌著眼前的杯子,“誰知道呢?看他準備怎麼走自己以後的道路了吧,王之戰棋這條路看來是暫時不通了,那藥物的效果可是強力得很,一旦忘卻了,幾乎是不可能想的起來的。而且在藥物發作的時候他反抗得越厲害,失去的也會越多吧,嗬嗬,畢竟,人類就是這樣一種被激素支配的生物啊。”
“怎麼可以這樣?”雖然並不多麼理解王美玲的話語,瘋子還是不由自主地動了怒。說什麼人類是被激素支配的生物,那人類的靈又有何用,他可是道士,清楚地知道人類的另外一麵。
一個冇忍住,瘋子就一掌拍在桌子上,可他忘記了,自己的力量強過普通的人類。於是乎,杯子裡湧出一道噴泉,迎麵擊中了笑嗬嗬的王美玲。
王美玲的笑容僵硬了。
瘋子的嘴張的大大的,怒意全都煙消雲散。
“你想做什麼呢?”王美玲保持著表情問。
瘋子張口結舌,道:“我那個其實是個道士所以,人類是有靈的,絕不是什麼單純地由激素支配的生物。”
王美玲的笑容變成了冷笑:“那樣的話,就用你的道術來救那個家夥啊。”
“但是”瘋子還想說些什麼。
誰知王美玲立刻站起來,道:“開玩笑的,此藥並非無解。說到底,它原本隻是一種對抗即時記憶的藥物,你的朋友會失去那麼多,隻是因為他企圖用這些來對抗藥物的力量。而普通的人類確實是無法對抗藥物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基本上回不來。不過,雖然是越抵抗越激烈,藥物持續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一個月,那之後他的大腦機能應該就會開始慢慢恢複了。”
說罷,王美玲丟下一句失禮了,就要離開。
瘋子伸手拉住她,追問:“那他的棋藝能恢複嗎?”
王美玲側過頭,留給瘋子一個精光爆閃的側顏,高傲地笑道:“恢複?彆開玩笑了,以為誰都能和藥物的力量對抗嗎?失去的東西就是失去的東西,無論怎樣都回不來的。他要是想恢複,從那之後重新再練就好了。可有件事必須提醒你們,有些事情是禁忌,就是碰不得的。這家夥在失去記憶之後反抗得越激烈,受到的傷害就越重,恢複需要的時間也越長。看你把他說得這麼慘,看來是個很有骨氣的人,可惜了”
瘋子還想知道更多,但王美玲的側顏實在是過於駭人,讓他都有些退縮了,冇敢再多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