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魔高一丈
童柏毅笑道:“兄長有何事吩咐小弟?”
“你有什麼辦法既保住門外那些人的性命,又能讓我出去?”
“這有何難?這兩天我閒時便來找兄長請教司中事務,父親見我們兄弟二人如此勤奮好學,定不會阻攔,三日後我會突發腸疾,反複不止,等到戌時兄長再次陪我解急時換上我事先為你備下的家仆衣物,扮作仆從出府辦事不就成了嗎?至於那些人,父親不過是說說而已,等木已成舟,父親就是殺了他們又能如何?兄長還是想想怎樣勸說懝兒吧。”
童楓毅並非不明白童柏毅是想讓他觸怒父親,從此失勢,但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暇顧及其它,隻能暫且借童柏毅之力,脫身之後再從長計議……
雖然辛黛懝過繼的緣由不可為人所知,過繼儀式也不會有外人參加,但是出嗣入繼畢竟是家族大事,其中的禮儀規程需要辛黛懝和辛藍氏提前修習,在裘紀淵的命令下,兩人提前十天回到辛府,準備相關事宜。裘澤遠原本反對二人回府,怕辛黛洢無人照拂會出意外,但是裘紀淵的一句“我才不會讓那賤婦在這個時候死,讓她的臟血汙了黛懝入繼的吉日。”讓裘澤遠難以接受之外又倍感安心,不管父親是否憎恨洢洢,至少在此期間他不會要了洢洢的性命。
八月初六,童楓毅和童柏毅的計劃順利進行,順利到童楓毅冇有遇到任何府內護衛便走出了童府,之後又順利地找到一個黃包車,順利地來到辛府。
辛兆勳已經被重新啟用,在督軍署與裘紀淵商議軍政要務並未歸來,辛藍氏見童楓毅深夜來訪,驚問道:“楓毅,你不是生病了不便見人嗎?怎麼……”
辛藍氏打量著童楓毅身上怪異的衣著,又看看他光清整潔的麵容,不解童廣霆為什麼要說兒子身染疹疾不能示人,還冇等問清因由卻聽童楓毅問道:“辛伯母,懝兒呢?”
“懝兒?說來也奇怪,今日申時懝兒匆匆忙忙出府去了,冇說去哪兒也冇讓人跟著,到現在也冇回來,我剛已經派人去尋了。你找她有什麼事嗎?”
你若想辛黛懝因為你的肆意妄為而枉死,就儘管走出家門……
愛她就剝奪她在這個世上生存的權利,這是愛她嗎……
你應該知道我是在嚇唬你還是真的會這麼做……
肆意妄為……無辜枉死……
愛她……
你應該知道……我真的會這麼做……
父親的話反反複複,無止無休地回響在童楓毅腦中,震得他頭暈目眩,膽顫心驚,他猛然轉身向外跑去,卻被不太合身的褲腿絆了一腳,砰的一聲摔在地上,他顧不上身體的劇痛,飛快地爬起來像一陣風一樣卷出了辛府……
懝兒,懝兒,等我,求你等我,求求你等等我……
從辛府到童府一刻鐘的車程,穿著不合身衣物的童楓毅硬是用腳力給跑出來了,他的狼狽不堪可想而知,就是這樣一個“麵目全非”的“下人”,瘋了一樣衝到童府正門想要擅闖竟然無人阻攔!童楓毅就這樣闖進了童廣霆的書房。
“父親!”童楓毅推開房門後一口氣冇上來,一下撲到了地上。
“呀!”童楓毅意識飄忽之時聽到一個女子的驚歎聲。
那女子正是童楓毅心心念念的辛黛懝,辛黛懝今日申時被昔日有過一麵之緣、一飯之恩的小女子茂兒邀到城西的一處小酒家相聚。
茂兒當年雖為辛黛懝搭救但是畢竟冇有一技之長可以維持生計,之後不久又流落風塵。三日前她“偶然”為童廣霆所識,將她安排到財政司去做些零活,之後茂兒又“偶然”從童柏毅口中得知當初搭救過她的是辛家二小姐,做人理應知恩圖報,於是茂兒在童柏毅的幫助下給辛黛懝送去消息,約她相見。之後童廣霆又在城西“偶遇”兩人,將兩人邀到童府盛情款待。辛黛懝原本見天色已晚想要請辭,但是禁不住童廣霆再三“挽留”,便陪著童廣霆賞詩作畫,直到童楓毅闖了進來……
辛黛懝被地上這個蓬頭垢麵的人嚇了一跳,又聽他口中似乎喃喃地叫著父親,於是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待看清這人的麵容,她不由驚呼道:“楓毅哥?!”
“楓毅哥,這是怎麼了?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辛黛懝扶起氣喘籲籲的童楓毅,又攙他坐下。
童楓毅雖然身上再也冇有半分力氣,但是思緒卻越來越清晰,從三天前父親把他鎖在房中的那一刻起,童柏毅來找他,這三天陪他演的戲,到他今天異常順利地趕至辛府都是父親和童柏毅有意安排的,為的就是要他清楚地明白一件事:父親可以隨時隨地要懝兒消失在他的視線裡,這一次父親可以請懝兒賞詩作畫,下一次他就可以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童楓毅連喝了六杯水,又喘了許久,半晌後他對辛黛懝說道:“父親要我跑幾圈練練身體,說這樣身上的病去得快些,我便從這裡跑到你家,又從你家跑了回來。”
“那你穿著家丁的衣物做什麼?”辛黛懝指指他身上臟兮兮的衣褲。
童楓毅努力擠出一絲笑意,說道:“父親想讓我借此機會體會一下他們平日裡的辛苦。”
“懝兒,你先回府去吧……不……”童楓毅說著又看看父親,“父親,我先送懝兒回府可好?”
童廣霆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笑道:“你跑了許久也該累了,就讓司機去送吧,懝兒,你說呢?”
“叔叔說得有理,楓毅哥你換身衣服洗洗睡吧,讓彆人送我就好了。”
童楓毅知道父親還是不相信他,怕他在路上對懝兒說些什麼,他苦笑道:“那懝兒你路上小心,明日就待在家裡,好好準備後日的入繼儀式吧……”
對不起懝兒,在你的幸福與性命之間,我隻能選擇你的性命……
辛黛懝總覺得今日之事事有蹊蹺,但童楓毅這樣說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也不便再多問,隻能先行離去。
童楓毅目送著辛黛懝的身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直到最後連影子也望不見,他才回過頭來,童廣霆走過來將書房的門掩上,剛要開口便聽兒子說道:“父親,您的老謀深算著實令孩兒甘拜下風。我這就回房去,在懝兒入繼禮成之前不會踏出家門一步。”
說完不等童廣霆開口便打開房門走了出去,童廣霆見兒子走回自己的房間,大聲叫人拿酒來,知道他是真的準備放棄辛黛懝了,懸了幾天的心稍稍落地,等到後日之後,他就真的可以高枕無憂,靜靜地看著兒子成婚、生子,然後把家業都交給他了……
黛懝在裘澤遠的堅持下冇有改名,隨六位姐姐的名字從楠從草,隻是改了姓氏,成為裘家七小姐裘黛懝。裘紀淵在入繼儀式過後贈予裘黛懝黃金百兩,白銀五十兩,玉石十座,甚至將祖傳的紅寶石夜明珠和石榴石夜明珠都交給了她,要知道這兩顆夜明珠是八百年前的遺世珍寶,曆代督軍隻會傳給繼任者,裘紀淵將原本要傳給裘澤遠的東西傳給了裘黛懝,足見他對這個女兒的器重與喜愛。
童楓毅和何彥君的婚期也訂了下來,就在十二月十二。
一切仿佛已經塵埃落定,荼蘼花落,紅染楓林,雪舞霜凍,轉眼間已是冬至時分。
自從裘黛懝入府之後,裘閔氏就漸漸將府中的大小事務交給她來打理,冬至節也不例外。古人雲:冬至與歲首並重。裘黛懝第一次主持如此重要的節日,緊張之餘更覺興奮,總想弄出一些新點子,為大家添些彆的樂子。所以除了安排好拜天祭祖的典禮和在那之後的宴席,裘黛懝又將投壺與吟詩作賦加在了宴飲之後,眾人休息娛樂之時。規則很簡單,男女兩人一組,男子投壺,投中者可要求其他人吟詩一句,不中者則由同組女子吟詩一句,所吟之詩必須與冬至有關。
除了辛藍氏在東郊照顧黛洢,裘童辛三家人都在各自拜天祭祖後到督軍府參加宴席,裘紀淵為顯寬厚,仍準黛懝喚辛兆勳父親,所以在外人眼中,黛懝與嫁來裘家並無兩樣,但是其中萬千滋味,隻有黛懝自己心中清楚……但這也是她自己的選擇,她看向裘澤遠,為了這個男人,就算冇有姓氏、失去尊嚴又如何呢?
童楓毅看著黛懝,他能體會到她心中滴著血卻落在蜜罐裡的複雜感受,但是他卻再也冇有辦法站在她的身邊,逗她開心了……
童柏毅看了看神遊天外的裘澤遠,看了看看著裘澤遠的裘黛懝,又看了看看著裘黛懝的童楓毅,心中冷笑,這可是你們自己送上門的……
“黛懝,這次冬至節你辦得甚好,有條不紊,有規有矩,有你坐鎮督軍府,澤遠日後在前線也可以後顧無憂了。”裘紀淵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