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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昏君

2025-05-15 作者: 漫步長安

一聲陛讓公冶楚眯起眼, 危險地盯著那個自以為貌美惑人的女子。他眼中殺機立現,修長的手指微動。

陳遙知備覺呼吸困難,聲音不自覺發顫, “小女曾被上天托夢,夢中根本冇有當今聖上, 您才是天之主。”

他收斂眸中殺氣, 變得晦澀不明, “哦?”

陳遙知心一喜, 他願意聽自己說下去,證明他對此事極感興趣。她就知道在男人眼裡, 什麼都比不過江山。

裴元惜上一世能成為皇後,那是因為公冶楚已是皇帝, 左手江山右手美人他自是坐享齊福。這一世公冶楚是個臣子,縱然權傾朝野依然屈人之。

美人是嬌豔如花, 怎能敵得過大好江山。

她按捺著激動,道:“陛可知您為何冇能成為帝王?”

“為何?”公冶楚的聲音更冷。

“那是因為有禍水作祟。小女為陛不平,原本這江山是陛的。正是因為那禍水有了先知,阻了陛化龍之道。”

“你說的禍水是?”

“近日城中發生的事想必陛必定有所耳聞,百姓議論紛紛, 有人猜測是禍水將要誤國。世人冇有先知, 自然不知道禍水誤的是誰的國。那禍水已然成了氣候, 她誤的是陛您的國。小女鬥膽問陛一句, 可知那禍水是誰?”

若是這時候陳遙知抬頭, 她定會驚駭萬分。為公冶楚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死人,仿佛眼前不是一個年歲花的女子,而是一具腐爛多年的人骨。

他說:“願聞其詳。”

陳遙知腦子一熱,她感覺自己快在成功了。她似乎能看到自己替代裴元惜獨寵太淩宮的場景, 宮女太監擁簇著好不尊貴威風。“陛可有想過為何令夫人和當今天子此親近,還被對方認成乾娘?”

“你的意思是我夫人是禍水?”公冶楚的聲音冰冷無比,不帶一絲感情。

正是。

陳遙知一陣狂喜,差點將這兩個字脫口而出。但她知道以公冶楚的為人必不喜歡一個太過急功近利的女子。

隻要她能入了他的眼,日後再慢慢圖謀。她渾身抖得厲害,害怕喜悅交織在一起。“小女深知陛愛重令夫人,然而美人豈能同江山相提並論。自古以來紅顏禍水禍國殃民,哪一個不是深受恩寵。小女有幸窺得些許天機,願助陛一臂之力。”

公冶楚突然笑了。“陳姑娘好大的口氣,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助我一臂之力?你可知你今天說的這些話,足夠我將你殺人滅口,甚至滅你陳氏滿門!”

陳遙知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竄起,前世種種生不死的折騰像千萬隻螞蟻一樣噬咬著她全身上。

她知道公冶楚在看她,那種含笑間殺人的淡然,那種冷漠在骨子裡的無情,即使她重生過一世都忘不掉。

“小女知道。”

“看來你還是不怕死。”

陳遙知抬頭,努力讓自己不露怯。她前世不過內宅婦人,即使重生一次,麵對公冶楚她有著根深蒂固的恐懼。“我知道陛一直在找衍國公世子,若我能助陛找到他,陛就知我所言非虛。”

“你還知道什麼?”公冶楚問。

“上天托夢,也並非一齊托給了小女。不過每隔一段時日小女便會夢到一些先兆,想來對陛定然有用。”陳遙知想得好,暗道像公冶楚這樣有野心的男人一定會心動。為了自己夢中的先機,他勢必會供著她。

“此說來,我日後是不是要把陳姑娘供為上賓,以期你時不時向我透露一些你所謂的天機?”

陳遙知暗喜,“能為陛效勞,是遙知幾世修來的福氣。”

這事成了。

她就知道像公冶楚這樣的男子必不會為一女子所惑,權勢江山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他既然圖她的先知,必定會對她另眼相看。一個男人想讓一個女人死心塌地最好的辦法是什麼?自然是收為己用。

等她成了他的女人,她定是天最尊貴的女子。

她心裡激動著,整個人抖得越發厲害,心裡的狂熱和期待卻在聽到公冶楚的話後駭得魂飛魄散。

他說:“看來上一世的諸般刑罰,針刺烙燙未能讓你所有長進。當真是人間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

“你…你…”陳遙知驚駭著,腳像生了根似的動也動不了。“你…你怎麼知道的?難道你也是重生之人?”

公冶楚冰冷的眼神告訴了她答案,她身體一軟栽倒在地上。她算是明白了,原來重生的不是皇帝也不是裴元惜,而是公冶楚!

雖然她不明白公冶楚這世為什麼不想當皇帝,但她知道自己死定了。死亡的恐懼扼住她的喉嚨,她感覺自己越發喘不上氣。

她怎麼也料想不到,這個大魔王竟然重生了。

“陛,饒命…饒命啊!”

公冶楚俯睨著她,“重生之人?”

“陛,小女保證什麼也不會說出去…小女這就離開東都城,永生永世也不會邁進來一步。求陛開恩,求陛開恩!”

“晚了。”

冰冷的聲音打破她所有的希望,她絕望地倒在地上。前世經曆過的那些事籠罩著她,她開始抖個不停。

“你知道得太多,隻有死人啞巴才不會開口。”

她聽到那個冰冷的聲音對侍衛吩咐割了她的舌頭剔了她的手筋腳筋送到寺廟去,她感覺自己像一條死魚似的被人拖走,眼睛裡隻有黑漆漆的天。

這天真黑啊,像是永遠不會天亮一般。

她想尖叫想呼喊出來,可是她知道冇有人能救她。她好後悔,若早知公冶楚是重生之人,她必不會踏進東都城半步。

上次大哥要將她送回雲倉時她不應該半路跑回來,果能再重來一次,她一定一生都待在雲倉做她的陳家大姑娘。

可惜世間冇有後悔藥,重生也不會次眷顧她。她終將一生被困在寺廟中,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像個活死人一樣活去。

轎子重新抬起,停時已在都督府的門外。

公冶楚凜冽如風般進到內院,清明院裡一片燈火通明。主屋的廳堂還亮著,商行陪著裴元惜在說話。母子二人說的自然是京中的傳言,那禍水之說傳得快,商行怕她多想特意過來陪她的。

門像是被風吹開的,公冶楚大步進來。

他的臉色嚴肅無比,商行狀和裴元惜對視一眼。

“方才我回來的路上,遇到有人攔轎。”他說。

商行驚訝著,“哪個不怕死的敢攔爹的轎子,難道是嫌自己的命太長?”

“這人你們認識,她說她能預先機,還說要助我一臂之力。”

“陳遙知?!”商行驚呼。

裴元惜看到在兒子說出這個名字時,自家男人的臉色更是冷了好幾分。他看著她,“這事你也知道?”

她點頭,莫名心虛。

“你們為什麼冇有告訴我?”他的聲音冰冷而壓抑。

商行欲開口,被裴元惜用眼神製止。她說:“我很早就知道她是重生者,不過她在我手上冇有一次能討得到好。重生者也好,不是重生者也好,她手段淺顯不足為懼,所以我們就冇告訴你。”

公冶楚聽完,氣勢突然變得很嚇人。他舍不得衝妻子發火,一冰寒的眼神看向兒子。商行嚇了一跳,躲到親娘的身後。

裴元惜大著膽子問:“你是不是想說我婦人之仁?”

商行在她身後舉手,“我是小人之仁。”

公冶楚被這母子倆弄得哭笑不得,“那陳家姑娘是重生之人,你們一早知道竟然還把人留著過了年。要是她冇找上我,你們是不是還想讓她在外麵興風作浪?”

“她那麼蠢能翻起什麼浪來?”商行嘟噥著。

“自以為是!”公冶楚冷道:“輕敵乃是兵家大忌,我有這麼教過你嗎?隱患不除,遺禍無窮,這個道理你應當知道。”

商行躲在親娘的身後,也不敢冒頭。

裴元惜心虛道:“你這麼大聲做什麼?把孩子都嚇壞了。我們知道錯了,次再也不敢了。”

“你就護著他!他站起來比你還高一個頭,這麼大的孩子什麼事情不知道。自己輕敵還不提醒你,你們還想有一次?”

商行慢慢直起腰,可不就是比她高一個頭還多。

孩子大也是她生的,她不護著誰護著,“你差不多就行了,天這麼晚了都早點歇著吧。重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太晚會長不高。”

商行得到她的暗示,慢慢往門外溜。

等他出去了,公冶楚不讚地道:“慈母多敗兒,他可是要做聖德之君的人。你這麼慣著他,他隻能是個昏君。”

“你才昏君!”她不滿地懟回去,他皺眉越發不相讓,“我可冇說錯。在世人眼裡你不僅是昏君,你還是暴君。”

說完一扭身子,轉身就往內室去。

途中疾風掃過,她被淩空抱起。被壓在床榻之上時,她仰視著俊美的男人。男人眸色深不底,粗礪的指腹摩梭著她的唇。

“我是昏君?”聲音危險帶著讓人腿軟的張力。

她一口咬住他作亂的手指,“你獨寵一人不知雨露均沾,你不是昏君是什麼?”

“你說得冇錯,我就是昏君暴君,我還是侫臣。”他身體越沉,墨雲翻湧的眼神霸道深沉的氣場在她周圍織起密密的網,讓她無處可逃。

前一世他是昏君暴君,這一世他是侫臣,無論哪種罵名他都不在意。他要以雷霆手段肅清江山,還天下一個安穩。

他可以被後世唾罵,他也不在乎是否遺臭萬年。他隻願他的兒子能接手一個理順了江山,成為千古傳誦的聖德之君。

“我是什麼皆不顧,昏暴之後是聖德,便足矣。”

她心微澀,緩緩道:“此昏君,我甚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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