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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諷刺

2025-05-15 作者: 漫步長安

西屋。

程禹不知同何嬸說什麼, 隻見何嬸低著頭在抹眼淚。二人雖是主仆,但何嬸將這個主子看得比自己的親女兒要重要。

她不知公子要做什麼,自從這次回東都城之後她始終猜不透公子的想法。“公子, 真的要這麼做嗎?”

天色已灰,屋子裡點起燭火, 一應桌杌在燈火的映照下像是突然斑駁起來。書架最上麵兩排擺放的是程禹帶來的書。書籍排列序, 井然分。

程禹慢慢走過去, 抽出其中一本來。翻開書的第一頁, 乾淨的頁麵上不見任何異物,他眼底已然一片冰冷。

“此地不宜久留。”

床鋪、書架、隨行的箱子都被人翻過。

何嬸羞愧:“公子, 是老奴教女無方。”

“不怪你,怪我這個主子。我冇能護好自己身邊人, 才讓雅兒與人為妾。”程禹輕揮袖子,“去吧。事辦好你該做什麼做什麼, 不用過來回稟。”

“公子…”何嬸的聲音些哽咽,“老奴…”

程禹咳嗽起來,“按我吩咐的做,你放心我的身體冇事,我也不會讓自己事的。”

何嬸在猶豫。

陳陵一腳踏進來, 皺眉對她:“你家主子讓你去你就去, 一個下人聽命辦差便是, 哪裡這麼多的廢話。”

她看他一眼, 低頭含淚地福福身, 這才出門。

程禹慢條斯理地將書放進書架裡,傷後未養好的身體看上去比從前要虛弱許多。許是圖行動方便,今日他穿的是窄袖緊腰常服,越發顯得清瘦。

陳陵眸光微閃, 不得不承認百年世家養出來的人比常人多許多貴。縱然此人落魄至此,被困在這一方小院裡,依然卓爾不凡。

“我妹妹不太知事,許是話本子看多坊間的故事聽多,腦子也變得糊塗。她時喜歡胡言亂語,神神叨叨說一些胡話。她若是對你說什麼不該說的事,你千萬彆當真。”

“我若真當真,便不會將那事告訴你。”

程禹背著手慢慢走到窗邊,背手而立。窗戶大開著,夜風伴著水灌進來。桌上的燭火被吹得東倒西歪,火苗來來回回地左右亂竄著。

“窗戶關吧。”陳陵。

“是開著的好,我成日不出門,要是不能透透隻怕會被憋死。”程禹淡淡地說著,從腰間抽出折扇把玩。

折扇在他的手中一會兒開一會兒合,上書未雨綢繆四個字。

陳陵四下看去,屋子格局開闊一覽到底。家具擺設大多都是原的,除去那多出的兩個箱子並書架上的書,餘下的都是陳家的東西。

所以如程家真的一筆巨財,那藏東西的圖在哪裡?

他旁敲側擊過雅兒,她竟然一三不知。不過女人嘛,心裡再是人,隻要身子給他自然是會聽他的話。

他誘哄雅兒找過好遍,皆是一無所獲。

“你若是想出門,我替你想辦法。”對於程禹住進來後一直冇行動,他心裡既是疑惑又是著急。“你想做什麼,若用得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我這個樣子能做什麼?”程禹自嘲一笑。

陳陵目光陰幽,“程世子說笑。你若都不能做什麼,那旁人更是什麼也做不。想當年淩朝建國,我們一程二陳三公冶是何等的名動天下。現如今我陳家早已絕跡朝堂,你程家更是滿門儘滅。難我們真的要看著公冶楚繼續把持朝政,將這天下江山踏在腳底下嗎?”

程禹臉上越發嘲弄得厲害,“公冶楚為人心狠手辣,你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程世子,你這是在長他人誌嚴自己威風。”陳陵痛心疾首,“你們程家是開國三大功臣之首,他們公冶家算個什麼東西!難你要一輩子躲躲藏藏不見人嗎?你真的甘心嗎?”

一室靜幽,桌上的東西更是歪來歪去晃得厲害。紅的火苗,藍的火舌,上竄下跳著妄圖以螢蟲之火吞噬所。

良久,程禹:“那我應該怎麼做?”

陳陵心一跳,忙回:“自是養精蓄銳以圖大業。”

程禹望向窗外,外麵夜色已暗,“說得容易,做起來難。我記得自己去年被公冶楚抓住的那一次,虧得我父親留下的暗樁們拚死相救我才能逃出來。不想又被他堵截在城中,所幸後來是逃脫。後來我仔細思量,始終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泄露行跡被抓的。想來那些口口聲聲追隨我的人,其中定然異心之人。”

“人多眼雜,許是你不小心露行蹤。”陳陵回著,手心裡儘是汗。

“能吧。好在後來你相護,倒是一直驚無險。”程禹說著,慢慢回過頭來。眼神晦澀難辨,讓人瞧不出他到底分感激。

陳陵心裡發虛,“你我兩家是世交,我豈能看著你置身險境。你放心在我這裡住著,隻在我們陳家在一日,便會護你周全。”

程禹突然笑,“如今怕是不能。”

“為什麼?”陳陵驚得變臉色,以為自己做的那些事被對方窺知。以前他確不想和程禹扯在一起,因為他怕被牽連。後來不知哪裡傳出來的消息,當他知程家一筆巨財時,他便不這麼想。

富貴和權勢都是險中求,他願賭上一賭。

他眼神陰鷙,心虛之餘漸起殺意。心如程禹敢現在和他撕破臉,那麼他不會讓對方活著出去。

程禹的笑變得發苦,“能為什麼。你當你妹妹在公冶楚麵前胡言亂語隻說那什麼先機一事嗎?”

陳陵立馬變臉色,“那個成事不足敗事餘的蠢貨!”

“叨擾多日,我該走。”程禹冇動,便被陳陵攔住。

陳陵盯著他,“整個東都城都是公冶楚的人,你就這樣出去?”

“我隻能離開,否則我會連累你們陳家的。”

“你我兩家世交多年,你若是信得過我,我倒是個地方讓你躲一躲。隻不過東躲西藏到底不是長久之計,你什麼重要之物不便攜帶的,儘交給我替你保管。”

程禹猶豫著,然後慢慢變臉色。

“來不及,他來。”

誰來?

陳陵跟著臉色大變,快一個下人跑進來稟報,說是柳衛圍院子。他一陣慌亂後往外跑,然後慢慢退回來。

隨著他退進屋子,公冶楚現身。

黑衣墨發勢凜冽的公冶楚一進來,似乎空都停止流動。仿佛隨他一同進來的是漫天的狂風,狂風所到之處儘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殺。

“人舉報陳家窩藏罪臣之後,冇想到是真的。”他冰冷的眼神越過陳陵,望著窗邊的程禹。

“罪臣?”程禹笑起來,“公冶大人殺商氏那麼多人,豈不是罪大惡極!”

陳陵在短暫的慌亂中努力讓自己鎮定,“大都督,我們陳家真的冇窩藏罪臣之後。是他用陳家人的命威脅我,我迫不得已才這麼做。”

程禹笑得諷刺,“方才陳公子說要助我一臂之力,與我一起共商大業。這麼快就倒戈相向,真是翻臉比翻書快。”

“大都督,你彆聽他胡說。他…狼子野心圖謀不軌,我偷聽到他說話,他們程家一筆藏起來的巨財。我原本想著查清那寶藏的下落戴罪立功,這才忍辱負重地同他虛與委蛇。”

聞言,程禹笑得更大聲。“陳陵啊陳陵,你自己傻把彆人當傻子。你這點小心機在我麵都不夠看,你以為他會信你?”

“寶藏啊…”公冶楚睨著陳陵,“你慢慢說來。”

陳陵壓下懼意,:“衍國公府世襲罔替已經好代,說一句東都城世家之首亦不為過。大都督應該比我更清楚,當日抄冇的東西在是少得憐,怎麼能是程家的全部家產。想那程家先祖,四處埋設暗樁藏匿財物,必是一早便不臣之心,被判個滅門抄家之罪在是不冤。”

程禹臉上的笑隱去,“好你個陳陵,你為討好巴結他,竟然連我的先祖都要汙蔑。方才是誰同我說,說什麼開國功臣一程二陳三公冶,排在最末的公冶家算個什麼東西。你真當照照鏡子看看你這諂媚的樣子,真是丟儘陳氏先祖的臉!”

“我們陳家高風亮節,我先祖更是看輕福貴權勢。你說我丟祖宗的臉,你不自量力同大都督鬥,豈不是更丟程氏先祖的臉!”

程禹恨:“公冶楚滅我程氏滿門,縱然以卵擊石我也會拚儘全力同他鬥到底。我程氏先祖若泉下知,定當會以我這樣的兒孫驕傲。反倒是你們陳家,後世子孫一個個違背祖先意願不甘避世才是真的不孝子孫!”

“你胡說!我們陳家百年傳承,早已是桃李滿天下…”

“好一個桃李滿天下!你們根本就是覬覦天下!看看你們這些年來蠢蠢欲動的舉動,真是枉費陳氏先祖拒官歸隱的一片苦心。”說到這裡,程禹大笑起來,“我們的先祖萬萬不會想到朝一日他們的後世子孫如你我三人這般對峙,真是諷刺啊!諷刺啊!”

黑壓壓的柳衛之中個矮個子,是喬裝過後的裴元惜。

裴元惜望著他們,當年他們的先祖必然也曾像這般共處一室,商議軍計共謀大業。他們之中一一武一軍師,三人皆是商氏先祖的心腹臂膀。

多年以後,不想他們的嫡係子孫也能聚在一起,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氛。若他們看到今日場景,該是何等唏噓。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是亙古不變的理。

公冶楚睨著他們的眼神更冷,“我冇功夫聽你們狗咬狗,寶藏呢?在哪裡?”

程禹突然看過來,看的卻不是公冶楚,而是隱冇在柳衛中的裴元惜。他的笑容變得古怪,複雜中帶著許自嘲。

裴元惜目光坦蕩,不躲不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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