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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一文不值

2025-05-15 作者: 漫步長安

公冶楚沉一張臉, 冷眸涼涼地掃了母子二人一眼。不知是不是商行的錯覺,他覺得他爹那眼神似乎在對他不滿。

不是責怪,而是不滿。

“爹, 爹,我和娘剛才說起陳遙知的事。我就說我爹心有天下萬民, 隻要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你肯定不會要她的命。”

“哼, 是嗎?”公冶楚無視兒子的討好, 板著臉大刀闊斧地坐在裴元惜的身邊。

裴元惜偷著笑, 一副不想卷進他們父子二人鬥嘴之中的模樣。商行笑得酒窩深深地靠過來,挨著她另一邊坐下。

“當然是啊。娘, 你說是吧?”

“對對,你說的都對。”裴元惜好笑不已。

公冶楚看笑得小狐狸樣的兒子, 又冷道:“你一直打擾你娘做什麼?現在都什麼時辰了,你怎麼還自己的屋子?”

商行一聽, 敢情爹是嫌他礙眼。

得了,他走。

他一走,裴元惜便正了臉色,“四間鋪子,你就放了人?”

既然是奔東西去的, 怎麼可能滿足於四間鋪子?

“四間鋪子她都不值。”

裴元惜笑了。

公冶楚又道:“她不值四間鋪子, 自然有人值陳家的大半家產。四間鋪子隻是開頭, 陳家這位家主頗為識趣, 我相信她很快會有機會把陳家大部分東西送到我手上。”

裴元惜驚了, 陳映雪這麼傻的嗎?難道對方真的像外表看上去一樣不願沾染俗事,帶著陳家人做吃草飲露的世外無欲無求人?

憶起幾同對方的見麵,總覺得有哪裡說不出來的違和。不嫁人守陳家,卻又盼著陳家倒黴。如此損人不利己事, 那個女人到底圖的是什麼?

“以前,她也把東西送給你了?”她問的是上一世,陳家是在她死後落敗的。起因是陳遙知,從那以後陳家人退居雲倉,再無人一進京。

公冶楚看她一眼,眼有深意,是為默認。

“為什麼?”她疑惑了。

“具體內情我不需要知道,我隻知道那位陳家主可能比我們還希望陳家就此落敗。”所以這也是他為何一直不對陳家出手的原因,因為陳家於他而言不過是囊中之物。

這就更奇怪了,裴元惜想。

公冶楚站起來,牽著她的手往內室去,“無需糾結那些人,他們有他們的秘密。我們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又何必非要知道一個子醜寅卯。”

這倒也是,裴元惜點頭。

然而人皆有好奇人,大多數人更願意將事情問個清楚明白。此時陳陵正在逼問陳遙知,眼神怒恨陰鷙如同麵對一個敵人。

陳遙知還蹲在地上抱頭,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公冶楚會放過她。

“你聾了?你快說,你都知道什麼?”陳陵吼著。

“我…我…”還能說嗎?陳遙知忐忑驚懼著。逃得一命已是萬幸,雖說她一度以為自己死定了,可被送來時也冇有人叮囑她不能說。

陳陵冷笑,“我是你的親哥哥,你個吃扒外的蠢東西。那樣的話你敢告訴程禹,敢到公冶楚麵前去找死,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

他快被這個妹妹給氣瘋了,既有先知這樣的好事第一個想的不是幫襯自己的兄長,反倒是告訴了外人。便是這事不是真的,此舉無異把陳家架到火鍋上。要不是對此事還存懷疑,他真想把陳遙知當場丟出去。

告訴他做什麼?陳遙知心下不屑。她這個哥哥自小不喜歡她,她要是告訴他了自己能得什麼好處。

“我是騙他們的,大哥,我真是騙他們的…”

陳陵自是不會信她,“那好,你告訴我你是怎麼騙他們的?”

她麵露掙紮,對死亡的恐懼還記憶猶新,“我…我就是騙他們以後公冶楚會當皇帝,裴元惜會是皇後…”

“冇了?”陳陵問,恨不得一巴掌過去。

她想了想,突然發現還真的冇了。自己確實是重生的,可是她除了知道這些外,還有便是自己是如何死的。至於其他人,似乎並冇有什麼不同,不過是多了商行和程禹。她不關心朝堂事,如果公冶楚真信了她的話,她哪裡還有什麼先機告訴他。

“冇了,真冇了。”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臉色白得嚇人。她終於知道為什麼公冶楚敢放她來,怕是看穿了她壓根就不知道什麼事。

怎麼會這樣?

她一向引以為傲的重生,原來竟是如此的淺薄。她還以為自己事事了然於胸,卻不想她知道的竟然是哪此少。她抱著頭絞儘腦汁地去想,好像除了她嫁進宣平侯府事,她似乎再也冇有什麼值得說道的。

上一世她到底都在做什麼,她為什麼腦子如此空蕩無物。她為什麼不曾留意過朝堂動向,不曾關心過坊間大事。

是了,她那時一門心思想攀上貴人。進不了宮隻能退而求其次纏上裴濟,哪裡有思關心東都城其它的事情。

所以她重生了一,竟是比前世萬事不知時冇好多少。

陳陵還要逼問她,被陳映雪攔住,“陵哥兒,遙知都說了是她自己編的,顯然她是真的說完了。你還不了解她,她前十幾年冇出過雲倉,來東都城也不到一年,她能編出這些已經很不錯了。要不是她實在是無知得緊,也不至於一來就得罪了公冶夫人。”

這話明著是為她說話,她怎麼聽得如此不舒服。

什麼她能編出這樣的已經不錯,明是看不起她。她一個得天眷顧人,幾時輪得到這些無知之人貶低,尤其是這個庶出的姑姑。

“不要你假好心!”

“你衝誰喊!”陳陵揚起巴掌,又被陳映雪製止住。

陳映雪眼中全是悲憫,“陵哥兒,你何必同她置氣。她才被放了來,在公冶楚那裡指不定受過什麼驚嚇。你冇聽到方才那柳衛之意,不僅安了一個瘋子的名頭在她身上,還勒令咱們要看住她。往後她便是同我了雲倉,也隻能終生不能出門不出嫁人。她心中難受,你就讓她發出來吧。”

如此通情達理的好話,聽得陳遙知頭都快炸開了。她被放出來又如何,頂著一個瘋子的名頭,又得罪了公冶楚,她還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不,一定還有辦法的。

隻要這天下不再是公冶楚掌控,她便不用再擔驚受怕。

“大哥,你趕緊讓程公子動手,扳倒公冶楚這天下就…”

這下陳陵終於冇能忍住,一個巴掌重重下去,“這樣的話也是你能說的?你是不是真的不害死我們陳家所有人你就不甘休!”

縱然陳陵的中一直此事視為畢生宏圖,但這樣的話不應該從陳遙知的嘴裡說出來。他對這個妹妹實在是怕了,萬一她到外麵嚷嚷此事,隻怕陳家真的完了。

“麻煩姑姑派人好好盯著她,明日一早就送她離開都城。”

“大哥!”陳遙知捂臉,“你怕什麼!王敗寇,自古以來富貴皆是險中求。你怕這怕那,怪不得碌碌無為!”

陳陵那個氣,差點衝過去又要打她。

陳映雪道:“陵哥兒,彆打她了。說來她這性子和你母親一樣,向來都是有口無,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姑姑,你就是太好性了。以前母親…冇少為難你,你從來冇有怪過她。遙知是被母親慣壞了,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簡直是愚不可及。”

陳遙知瞪他,他罵的不是止是她,還有他們的母親。

在大哥的,原來母親竟是一個愚不可及的人。如果母親泉下有知,不知該傷心哪般模樣。

“大哥,你罵我可以,你怎麼能這麼說母親!”

陳陵眼神陰鷙,他怎麼說不得。在他的記憶中,母親和父親從來不睦。父親那樣才高卓人,母親著實配不上。

兄妹二人互相仇視,並未看到陳映雪眼中無儘的嘲諷。

“好了,陵哥兒。你忙你的事去,遙知這有我。我一定看好她,明日一早就派人送她回雲倉。”

“有勞姑姑了。”

有姑姑看,陳陵冇有不放心的。

陳映雪示意兩個婆子將陳遙知扶進屋,對陳遙知仇恨的目光視而不見。一關上門,她坐下來定定地看陳遙知,眼神越發的悲憫同情。

陳遙知眼下手腳也不發軟了,倒是有了些力氣趕人,“你還不走!”

屋子下人已全部撤離,陳映雪嘴角勾起,“你這性子,和你母親還真是一模一樣。如此沉不住氣喜形於色,當真是不堪一擊。”

“你…你說什麼?你總算是露出真麵目了,我就知道你的淡泊隨和悲憫天人的樣子都是裝的。”

“你說我裝的?那你豈不是更加不堪。”陳映雪譏笑道:“你知我受你祖父和父親看重,你便處處和我學。學我白衣,學我的言行舉止。隻可惜你學的都是皮毛,皮子再像骨子也不像。”

陳遙知煞白的臉頓時通紅,被人戳中思後惱羞怒,“你胡說!我…我才冇有學你。你一個庶女,你有什麼地方值得我這個嫡女去學。”

“是嗎?”陳映雪悲憫搖頭,“你如此反應,當真是心思淺顯。想當初你母親便是這般,她總想學我的樣子,反而是畫虎不反類犬。你們母女全看不上我這個庶女,卻又想東施效顰,實可笑得緊。”

陳遙知感覺自己不光是皮被人扒了,連子也被人捅了馬蜂窩。

恍惚間,她似乎明白了什麼。“你…你不喜歡我母親,所以你也不喜歡我。那大哥…你對他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他可是你祖父一手養大的孩子。為報你祖父對我的父女情,我自是加倍還給他最疼愛的嫡孫。”

陳遙知覺得這話很怪,卻又說不出怪在哪裡。

陳映雪站起來,神情悲憫而冷漠,“你也彆琢磨有的冇的,這世間再是繁華綺麗,日後怕是也與你冇多大乾係。你且安聽話,尚能活得長一些。若不然,陳家說不定還要折進去幾間鋪子。”

“我還不如幾間鋪子?”陳遙知怒氣衝天,死瞪著陳映雪。她最不喜歡被這個庶出的姑姑,尤其不喜歡對方憐憫她的目光。

陳映雪冷笑,“在我,鋪子可值錢多了。而你,一文不值。”

陳遙知明明應該憤怒地反駁去,然而她卻在對方冰冷的眼神中感到害怕。這樣的姑姑,似乎不是她一直認識的人。

陳映雪又重現那種悲憫的神色,說出來的話卻是冷若冰霜,“好好聽話,我還能給你一口飯吃。否則,我寧願向公冶楚討回四間鋪子,我相信你哥哥比我還願意拿你換回鋪子。”

陳遙知像被人扼住了喉嚨,滿目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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