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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家鄉飯店

2025-05-15 作者: 敦義

所有的建築的機械唱了一整年的建築之歌,臨近年關大都要歇歇嗓子了,長長的一曲歌罷,也是曲終人散之時,既然“歌手”要歇一歇,那麼這座大劇院的“聽眾”在“歌手”的身旁聽了它們一年樂曲,已腰酸腿痛,也該回家歇歇,聽完家鄉賀歲的爆竹聲,再來這座大劇院“聽”新的一曲。

於是,街的道變成了車的河,從各工地、街坊、四洞八窩裡湧出來的人群如涓涓細流彙入這些馬路上的車河裡。

百貨商店乃至煙酒小肆似乎都有要把貨物甩出去好進行打掃衛生的願望,這些回家過年的大軍就成了這些願望者們的“搬運工”,大包小捆地幫他們搬走。

一片“回家過年”的呐喊,一派恭賀新春的氣氛。

改革開放的春風在這裡吹拂著每一個人的臉麵。

錢柳枝從某某服裝廠出來後,抹掉與梅珍分彆時激動的淚水和與唐式他們推扯時的憤怒,她要以一種昂揚的精神來尋找新的工作,她要把之前發生的一幕全部放下,輕鬆上陣。人家都說她美麗,她認為她和多勞的共同理想才美麗,人家都有說她漂亮,她認為她今天的這種選擇才漂亮。

逆潮流而動的柳枝頂著股回家過年的風找事做,當叫不識時務的。她在大街頭小巷裡從上午竄到到了太陽下山,城市的華燈初上了,凡是她從牆壁上看的招聘廣告上的事,她都願意做,她都照著上麵的地址去走了一走。不是找不到頭頭,就是說正月初八以後一準招人。一些建築工地就像托山中學放了寒暑假一樣隻剩下副空棚棚。她可以挑磚頭上十層樓,願意挑著灰沙桶在顯得有點搖擺的腳手架上玩雜技般地行走。能挑得一擔茅柴從雙牛衝的柴叢裡鑽出來的人,這世界上所有的吃苦活都不是難題了,隻要每月能繼續有400元,能扛出多勞那頂博士帽,能扛滿他肚裡的真才實學,她可以來當女砌工,可以去做一頭背磨的母牛,她可以一直堅持到那“還子彈”的氣浪在天邊揚起才放下,可以一直堅持到掛在耳朵上的電話聽出對方的聲音是多勞才鬆口氣。那怕需要她乾到白發蒼蒼,步履蹣跚,這才是真美麗,真漂亮!

快餐店裡的飯菜香味鑽進了她的鼻孔,其中蔥味、蒜味,薑味、胡菽味各種誘人宜人的味一齊襲來,眼前掛著一塊招牌:家鄉飯店。上麵也冇有注明是哪些人的家鄉,如果你是個外國佬,那麼這家店就正是你這個外國人的家鄉人開的。

柳枝突然覺得她的肚子裡完全能裝下這店裡所有的飯菜。她也才記起她今天冇有吃午飯。招牌上雖冇寫是哪些人的家鄉,卻注有:4 元吃飽、5 元吃好。姑奶奶現在隻要吃飽了就好,問題是你這裡的飯菜夠不夠我吃。

柳枝迅速地掏出一張麻大伍,遞給既是收銀員又是裝飯裝菜的員。這個女“幾個員”接過她的五塊錢,一邊往胸前的兜裡插,口裡快速地出來簡單明了的兩個字:“幾塊”?

“四塊的”。

女幾個員的手腳快得“四塊的”還冇落韻。該找給柳枝的一塊錢就伸到了她的手前,一手抄起盤子一手抄起瓢。一邊問客人:“哪幾種菜”?

其實問問隻是一種客氣而已,菜瓢已經舀起了一瓢尖子的白菜。熟練得不用眼睛去看地往手中的盤子裡一放,眼眼卻瞟著客人,意思是:還要哪兩樣菜?快說,不然我就幫你作主了。

柳枝馬上搶著說:“儘辣的來!”

菜瓢最後的一下果真在盛辣椒的一格裡舀了一下。盤子就伸到時了柳枝胸前,聽得空氣裡還送來了幾個員的話:“少了飯就自己舀”,一邊指了指一旁的飯桶,這話的意思又是:飯還可加的,但菜就全部來了。

有她的道理:如果碰上了一位大漢“老鄉”,他吃了一隻雞,還能吞下一隻鵝,那這店主“老鄉”不是蝕本了?你如果吃光了這一桶飯,反而蝕本也不大。

柳枝一邊狼吞虎咽地吃,一邊狼吞虎咽地看著整個店裡的陳設,因為她的心裡也很空虛了。裡麵四張桌,外麵簷下的地方也是四張桌子,外麵的四張桌子每兩張桌麵合桌麵的疊在一起,顯然是因為回家過年的氣流卷走了這裡的顧客而使它閒得親熱起來。這裡麵還有小半個擱樓,又顯然是睡覺的地方。柳枝突然好笑起來,我是來吃飯的,又不是來買下這個店的,真是心裡空著管事就多。

前天發工資,她自己留下20塊作為零用,其餘絕大部分郵給了多勞極小部分郵給了母親,這是她這幾個月來的分配方案。

今天她冇買水喝,也不會抽煙,剛才被這“幾個員”快手快腳地“搶”去了4塊,身上總的還有16塊錢,如果晚上住旅館,她知道就算睡那種與某某服裝廠一樣的床上床,一不保你不丟東西,二不保你睡到半夜衣服被脫了去,三不保你不會連人帶馬的整個被背走的旅館的三等床位,也是10塊一晚少不得,16減去10,等於6,是王橫也可能算得對的結果數。

明天計劃隻吃一餐飯,4塊,這意味著如果明天找不到事,明晚得睡詩詞中的“大地為床,藍天為帳”,後天就隻能來“野菜裹腹”了,而這裡被這麼多推土機一鬨,野菜都冇了。於是她決定,提前享受享受大地為床,藍天為帳,晚上找個冇人的地方躺一躺 ,以後堅持每天一頓,就還可維持4 天的尋找期。

回家過年對於她來說是錯誤的,往返勞頓不計,路費兩百多塊,這是一筆重大的消耗,她與彆人不同,人家出來乾了一年,她隻是半年,人家過完年來這裡有舊事可操,她得重新找,與其耗費巨大仍要找,不如不耗馬上就找要強得多,而況早一天“就業”,早一天得工資,郵給多勞去,一磚一瓦都往他們的理想的大廈上蓋,這樣是絕對的正確。

已經加了一次飯,因為要明天中午才能與飯再見麵,她想還去加一瓢,覺得又不好意思,她怕好幾員會翻她的白眼,一天裡如果碰上十個這樣的“小姐”,那她這一天的快餐店就白開了。但是,對不起,我的計劃裡是未來四天共四頓,如果不拚命地吃,這四天怎麼過得去,現在是你的利潤要緊,還是我的命要緊?她起身了,走到飯桶邊,眼睛在時間上用於舀飯和瞟著好幾員的上麵平均分配,她發現好幾員很大方,並冇有看她。

柳枝兜著她十八年多來脹得最大的一次的肚子走出了這快餐店,此去的任務是如何打發這一夜。如果這裡允許她過夜,條件是隻能站著,她也會高興得跳起來,可是這是假設,假設不等於事實,她隻能朝前走,且走且看,像水上的浮渣。

馬路上不能睡,即算你不怕變成肉醬,警察也會把你抓走;屋簷下不能睡,人家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你捆起來,特彆是附近有銀行就更加柳枝在尋思,諸多地方都不宜,最後她想到總的是要在“燈火闌珊處”。

於是她尋找黑燈瞎火的處所,穿過幾個地方,她發現了燈火的世界裡有一大塊打了黑色的補丁的地方,於是她比著這“補丁”走去。

黑黝黝的前麵似乎是一座正在用推土機要把它鏟除的小山,用手在地上摸去,明顯是感覺到有履帶壓迫出來的齒痕,這樣的地方往往是推機挖機和和運輸機聯合作業的地方。

她在某某服裝廠的時候也曾去參觀過樣的場地,那才夠嚇死人的,她看到那嫩紅色的土牆上,掛著被挖土機挖出來的好些墳墓,張開一個大大的口,裡麵躺著骷髏,砂罐子似的骨筒上鑿了眼鼻口的洞,胸腔如篾塊編織的籠子,腳和手的骨擺得很整齊,駭然地顯出一個仰臥的人形。

這時的柳枝,她的雙腳跳了起來,似乎正踩著了那樣一具骷髏,再者多麼不人性,毛骨悚然,冷汗直冒。

更為要命的是,她似乎聽到了側麵有誰在說話,忽麵又轉到了她的後麵,遠處好像也在呼應,都是鬼鬼祟祟,都是在算計她,她突然喉嚨發疼,仿佛脖頸被捏著了。

她決定選擇一塊乾燥一點的地方坐一陣,因為身子太困了,又是汗涔涔的,心臟有可能會跳出來,掉到地上去高度就會低一些。

先是憑的腳感,這時坐下來是憑的手感,覺得這地方確實比較乾爽,乾爽的地方一定是接受過許多陽光和風吹的。她放下兩‘帆’一“書”的全部行旅,今晚就在這裡安營紮寨。

她下意識地伸手到衣袋裡捏了捏16塊錢,這16 塊錢,非快餐店莫取。

她坐在其中的一個帆布袋上,要把心鎮定下來,把膽壯起來,即算有幾具骷髏複活了,她也隻能與他們說清她現在的情況,總而言之,這地方就是她今天過夜的首選,也是不得不在這裡的地方。哪怕是下雨,她也會這裡度過這一夜的。

燈火闌珊處,夜深人儘時,往往是會去想念親人的時候,而且是畫麵最清晰,交談言猶在耳的時候,而況柳枝有24小時掛在心上不放的人,現在,她要和他說話,這樣多勞就和她坐在一起,她什麼也不怕了,周圍平靜起來,甚至親切起來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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