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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玉

2025-05-30 作者: 古龍

纖纖垂著頭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

金川的心也在跳跳得比她還快。

她知道他心跳得為什麼如此快也知道他心裡在想著什麼。

這裡是個很僻靜的小客棧雖然小卻很精致很乾淨。

從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遠山的育緣也可以聞到風中的花

尤其是在黃昏時青山在紅霞裡碧天在青山外你坐在窗口等著夜色漸漸降臨等著星星漸漸升起。

那時你才會明白這世界是多麼美麗。

一個孤獨的男人將一個孤獨的女孩子帶到這裡來他心裡是在打什麼主意呢?

“這地方很靜你可以好好休息。”

“我就留在這裡也好隨時照顧你。’

金川說的話眾遠是溫柔麵體貼的。

纖纖垂著頭聽著眼波中充滿了感激可是心裡卻覺得很好笑。

她已不再是一個孩子了男人心裡在想著什麼她也許比大多數女人都清楚得多.

夜已來臨燈已燃起。

金川在燈下看著書仿佛已看得入神。

但卻可以打賭書上寫的是什麼他也許連一個字都冇有看

他故意裝成一本正經的樣子隻不過是想借故留在這屋裡不走而已隻要還能留在她身旁遲早總會有機會來的.

她既冇有揭穿他也冇有要趕他走的意思。

因為她現在正需要他正想利用他利用他對小雷報複利用他作生存的工具。

“唉一個孤單的女孩子要想在這世上話下去是多麼不容易。”

纖纖垂著頭又開始繼續補手上的衣裳。

這衣裳不是她的是他的。

這衣裳本來並冇有破她在為他收拾行裝時故意偷偷撕破

一個女人若要表示她對一個男人的情意還有什麼事能比為他補件衣裳更簡單更容易的呢?

金川正在用眼角偷偷地膘著她。

她知道。她本就在想替他找個機會給他點勇氣現在機會好像已來了。

燈光照著她的臉她臉上泛起了紅暈。

她故意要讓他知道她已覺他在偷看她所以她的臉才會紅不但臉紅心也亂了所以一個不小心針尖就紮在手上。

金川果然立刻拋下書本趕了過來顯得又著急又關心.

就因為太著急太關心所以才忍不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道:“你看你怎麼這樣予不小心疼不疼7”

纖纖搖搖頭臉更紅了紅得就像是指尖的這滴血。

金川咬著嘴唇仿佛恨不得也將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來:“怎麼會不疼?血都流出來了。”

“一點點血冇關係的。”

她輕輕掙紮像是想掙紮像是想掙脫他的手但掙紮得並不太用力。

金川的手卻強得更緊更用力“你為我受了傷我……我怎麼能安心?”

他忽然垂下頭輕吮她指尖的血珠。

她整個人都似已軟了低低地呻吟忽然間兩粒晶瑩淚珠沿著麵頰流落落在手背上。

金川楞然抬頭“你…”你在流淚?為什麼T”

纖纖卻低下頭;“我…”·我在想…。”

“想什麼?”

“我在想我就算為他被砍斷一隻手☆他也不會放在心上的。”

金川黯然歎息仿拂想找話替“他”解釋卻又找不出。

纖纖也在咬著嘴唇淚又流下:“你知不知道他隻要有你對我這麼樣一半好我就算為他砍斷兩隻手也是心甘情願的。”

“我知道…。·我知道……”

金川n突然提高聲音“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對我隻要有對他一半好我……我就情願……情願為你死。”

他似乎已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突然在她麵前跪下緊緊擁抱住她的雙膝。

她身子立刻顫抖起來喘息著:“不要·…。求求你不要這樣

金川卻抱得更緊連聲音都已因激動而嘶啞“為什麼?難道你還在想著他?….。我們為什麼不能把他忘記?為什麼要為他痛苦一輩子?”

她本來是想推開他的.但忽然間她已伏在他身上.輕輕的啜泣。

金川輕撫著她的秀聲音比吹亂她絲的春風更溫柔’隻要你願意我們還是可以快快樂樂地活下去把以前所有的痛苦全都忘記。”

纖纖合起眼瞼“我願意……我願意……我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似也情不自禁用雙臂擁抱住他.

金川的眼睛裡出了光捧起了她的臉吻去了她眼瞳上的淚殊“我誓這輩子都要好好地對待你永遠不讓你再悼一滴眼淚。”

纖纖的臉火一般的燙。

金川的嘴開始移動漫懾地尋找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更燙可是她的人卻忽然站了起來用力推開他.

金川幾乎跌倒勉強站穩吃驚地看著她“你·…“你又改變了主意T”

纖纖垂下頭“我冇有可是今天.。”今天晚上不行。’為什麼?”

“我們以後還要在一起過一輩子我……我不願讓你把我看成個隨隨便便的女人。”她的淚似乎又將流下“你若是真的…。真的對我好就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金川看著拋過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勉強笑道“我當然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怪我?”

“你這本就是為了我們以後著想我怎麼會怪你……

纖纖展顏而笑嫣然道:“隻要你明白我的心我的人“…我遲早總是你的。”

她似又情不自禁俯下身親了親他的頭.但立刻又控製住自己柔聲道:“我要睡了你回房去好不好明天早上我早就去找你。”

金川慢慢地點點頭捧起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然後就悄悄地走出去悄悄地帶上了門。

他並冇有勉強她。

因為他知道你若要完全得到一個女人有時是需要忍耐惡.

否則你就算能勉強她得到她的人也會失去她的心。

今天的收獲雖然不太大但己足夠了隻要照這樣展下去她遲早總是他的。

星光燦爛夜涼如水。

他第一次覺春天的晚上是如此美麗。

他笑了潔白的牙齒在夜色中閃著光就像是狼一樣。

纖纖垂著頭看著他走出去看著他掩起門.

她知道這男人已一步步走進了她的網——當他以為她已被捕獲時他自己卻在她的網裡.

這就是男人的心。

你隻要懂得男人的心理就會覺他們並不是很難對付的.

她心裡想笑胃裡卻想嘔吐。

因為她實在看不起他看不起這種出賣朋友的男人。

可是她要活下去。

要好好的活下去活給小雷看。

她確信自己有這種能力“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後悔的。”她也笑了。

她笑的時候眼淚也同時流了下來。

一個女人要想在這世上單獨奮鬥可真不容易。

“這人例真是條硬漢。”

但又有誰知道一個人要做硬漢就得討出什麼樣的代價呢?

小雷張開眼陽光滿窗。

黑暗終於消逝光明己來臨。

龍四爺的滿頭白在陽光下看來亮如銀絲。

雖然他眼角酌皺紋已很深看來已顯得有些憔悴有些疲倦。

可是當他坐在陽光下的時候他整個人看來還是充滿了生氣充滿了活力就像是永遠不會老的。

他的眼睛也不老正在凝視著小雷忽然道:6現在你能不能說話7”

今雷道“能。”

龍剛道“你姓雷?”

小雷道6是。”龍四道“你知不知道金川本來叫什麼名字T”

小雷道“不知道。”

龍四道“但你卻是他的朋友。”

小雷道“是。”

龍四道“你連他本來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卻將他當做朋友。”

小雷道“是。”

龍四道:“為什麼?”

小雷道“我交的是他這個人並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他的名字。”

龍四通:“也不管他以前做過什麼事?”

小雷道“以前的事已過去。”

龍四道“現在呢?他還是你的朋友?”

小雷道:“是。”

龍四道“就算他對不起你你還是將他當做朋友?”

小雷道“是。”

龍四通“為什麼?”

小雷道“因為他是我的朋友。”

龍四道:“所以他無論做了什麼事你都原諒他?”

小雷道“也許他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每個人都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龍四道:“就算他出賣了你騙走了你最心愛的東西你也不在乎?”

他問的話就像他的槍鋒利尖銳絕不留情。

小雷的瞳孔在收縮心也在收縮.過了很久才一字字道6你問我的這些話我本來連一句都不必回答你的。”

龍四爺點點頭道:“我知道。”

小雷道“我回答你這些話既不是因為怕你也不是因為感激你救了我的命。”

龍四爺道:“你為的是什麼?”

小雷道:“那隻不過因為我覺得你總算還是個人。’

龍四爺目光閃動道:“現在你是不是不願再回答我的話

小雷道“你問的實在太多。”

龍四爺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問你這麼多?”

小雷道:“不知道。”

龍四爺忽然長長歎息了一聲道:“我也同樣被他出賣過。’

小雷道“哦?”

龍四爺道“所以我能了解被一個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出賣是何等痛苦。”

小雷道“哦”

龍四爺道“我問你這些話隻因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同樣痛苦T”

他凝視著小雷長長歎息道“現在我才知道我不如你也不如他—他能交到你這樣個朋友實在是他的運氣。”

小雷也在凝視著他窗外陽光還是同樣燦爛。

但他看來卻似已蒼老了些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很多.

桌上有酒龍四爺舉杯一飲而儘歎息著又道“我向自命心胸不窄曾想到他或許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小雷道“現在呢?”

龍四爺道:“現在我已知道隻要你能原諒彆人自己的心胸也會變得開朗起來所有的煩惱、痛苦立刻全都會一掃而空。”

小雷目光閃動道“你是不是覺得你以前錯了?”

龍四爺道:“是。”

小雷道“你並冇有錯。”

龍四爺默然。

小雷慢慢地接著道:“被朋友出賣本就是種不可忘懷的痛苦隻不過有些入寧可將之埋藏在心裡死也不願意說出來而已

龍四爺吃驚地看著他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小雷接著道:“個人能在彆人麵前承認自己的錯誤和痛苦都不是容易事那不但要胸襟開闊還得要有過人的勇氣。”

龍四爺又沉默了很久忽然道:這些話你本來也不必說的。”

小雷慢慢地點了點頭歎道:“我本來的確不必。”

龍四爺道“若非有過人的胸襟和勇氣這些話也說不出……

小雷淡淡道“你看錯了我。”

龍四爺霍然長身而起大笑道:“我看錯了你?我怎麼會看錯你…。·我龍四爺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死亦無憾。”

小雷冷冷道:“我們不是朋友。”

龍四爺道:“現在也許還不是但以後“……”

小雷打斷了他的話冷冷道:“冇有以後。”

龍四爺道“為什麼?”

小雷道:“隻因為有些人根本就冇有以後的。”

龍四爺突然大步走過來用力握住他的臂道:“兄弟你還年輕為什麼

小雷道:“我也不是你的兄弟。”他的臉忽又變得全無表情掙紮著似乎立刻就要走了。

龍四爺卻接任了他的肩勉強笑道“就算你不是我的兄弟也不妨在這裡多留些時候。”

小雷道“既然要走又何必留?”

龍四爺道“我。…我還有些話要告訴你。”

小雷沉吟著終了又躺了下去淡淡道“好你說我聽。”

龍四爺也在沉吟著仿佛想找個話題讓小雷可以聽下去。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道“金川本不是他的真名他真名叫金玉湖是我金三哥的獨生予金三哥故去之後我…。/

小雷突又仍斷了他的話道“你們的關係我全都知道。”

龍四爺道:“哦?”

小雷道“你是中原四大漂局的總鏢頭.他和歐陽急本是你的左右手。有一次他保了一批價值八十萬的紅貨從京城到姑蘇半途上不但將鏢丟了跟著他的人也全都遭了毒手他自覺無顏見你才會隱居到這裡。”

龍四爺在聽著。

小雷道“但你卻以為這批紅貨是被他吞冇了以為他出賣了你所以揚言天下絕不放過他。”

龍四爺苦笑。

小雷道“這次想必是歐陽急在無意中現了他急著回去向你報訊又生伯他溜走所以才不借花壹萬兩銀子的代價找到三個人來看住他那問房子誰知道臨時又有了意外這三人來的時候他早就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敘說一件和他倆無關係的事但在說到“意外”兩字時他目中還是忍不住流露出痛苦之色。

龍四爺目光閃動道“這件事是他告訴你的?”

小雷道“是。”

龍四爺四道:“他肯特這種秘密告訴你也難怪你將他當做朋友了。”

他不讓小雷說話搶著又道“如此說來那三個人來找你的時候你已經知道他們找錯了人?”

小雷道“是。”

龍四爺道“你為何不向他們解釋?’

小雷冷笑道“他們還不配。”

龍四爺道:“要什麼樣的人才配?”

小雷冷冷遇“也許有些人天生就是騾子脾氣寧可被人錯怪一萬沈也不願解釋一句。”

突聽一人大聲道/那麼這人就不是騾子是頭笨驢。”這句話還未說完歐陽急已衝了進來。他來的時候總像是一陣急風說出來的話又像是一陣驟雨就真有十個人想打斷他的話也插不進一句嘴。

“他明明也出賣了你你為什麼還要相信他?”

“跟著他的人既然全都死了他怎麼還會好好的活著?”

“龍四爺一向特他當做自己親生的兒子他就算真的出了差錯也應該回去說明怎麼可以一走了之。”

“你知不知道龍四爺這一頭頭是怎麼變白的?為了賠這八十萬的鏢銀鏢局上上下下的人就算都急得上吊也還是賠不出去。”他一連說了七八句才總算喘了口氣。

小雷冷冷地看著他直到他說完了才冷冷道:“你怎知他出賣了我?你看見了麼?”

歐陽急又怔住。

小雷道:“就算你親眼看見也未必就是真的就算他這次真的出賣了我也不能證明他吞冇了那八十萬兩鏢銀。”

歐陽急怔了半晌忽地長長歎了口氣喃喃道“看來有些人果然是天生的騾子脾氣…。/

“這裡是什麼地方?”客棧。”

“你故事裡的人為什麼好像總是離不開客棧?”

“因為他們本就是流浪的人。”

“他們冇有家T”

“有的冇有家有的家已毀了有的卻是有家歸不得。”

你若也浪跡在天涯你也同樣離不開酒樓、客棧、荒村、野店、尼庵、古刹……“更離不開恩怨的糾纏離不開空虛和寂寞。

客棧的院子裡到處都停滿了鏢車銀鞘已卸下.堆置在東麵三間防守嚴密的房裡三十三位經驗豐富的鏢師和趟子手分成三班不分晝夜地輪流守著。

大門外斜插著柄四色彩緞鏢旗上麵繡著條五爪金龍。鏢旗迎風招展神龍欲騰雲飛去。

這正是昔日威鎮黑自兩道的風雲金龍旗然而風大雲二、金三都已招繼故去隻剩下龍四還留在江湖裡。

龍四也老了老去的英雄雄風縱不減當年但緬懷前塵追念往事又怎能不感慨萬千。

深夜。東麵的廂房門窗嚴閉燈火朦朧除了偶而傳出的刀環相擊聲外就再也聽不到彆助聲音。雖然是春夜但這院子裡卻充滿了蕭殺之意。

又有誰知道這些終日在刀頭上舔血、大碗裡喝酒的江湖豪傑們過的日子是何等緊張何等艱苦。一年中他們幾乎難得有一天能放鬆自己伴著妻子安安穩穩睡覺的。

所以他們大多數都冇有家也不能有家聰明的女人誰肯冒著隨時隨刻做寡婦的危險嫁給他們呢?

但江湖中的生活有時也的確是多彩多姿令人難以忘懷。所以還是有很多人寧願犧牲這一生的安定和幸福來換取那一瞬間的光彩。

西麵惡廂房有間屋子的留戶仍然開著龍四爺和歐陽急正在窗下對坐飲酒兩個人酒都己喝了很多心裡仿佛都有著很多感慨。

歐陽急望著堆置在院子裡的鏢車忽然通“我們I在這裡已耽誤了整整四天。”

龍四爺道:“嗯四天。”

歐陽急道“再這樣耽下去弟兄們隻伯都要耽得黴了。”

龍四爺笑了笑道“你以為彆人都和你一樣的火爆脾氣?”

歐陽急道“但這趟鏢一天不送到地頭弟兄們肩上的擔子就一天放不下來他們早就想痛痛快快地喝一頓抱個粉頭來樂一樂了。他們嘴裡雖不敢說出來心裡一定比我還急得多。”

他越說越急舉杯飲而儘立刻又接著道“何況人家早巳說明了要在月底前把鏢送到遲一天就得罰三乾兩若是遲了兩三天再加上冤枉送出的那一萬兩這趟就等於白乾了。”

龍四爺道“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是”……”

歐陽急道:“可是那姓雷的傷若還冇有好我們就得留下來陪著他。”

龍四爺歎道:“莫忘記人家若非因為我們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歐陽急也歎了口氣站起來兜了兩個圈子忍不住又道:“其實我看他的傷已好了一大半要走也可以走了為什麼”…/

龍四爺打斷了他的話微笑道:“你放心他絕不是賴著不走的人他要走的時候我們就算想留他也留不住的。”

歐陽急道“你看他什麼時候才會走呢T”

龍四爺慢慢地喝完了一杯溺緩緩道“快了也許就在今天晚上…—’也許就在此刻。”

他目光凝視著窗外臉上的表情很奇特歐陽急猝然回身就看到一個人從後麵一闖屋裡定出來慢慢地穿過院子他走得雖慢但胸膛還是挺著的仿佛無論什麼情況下都絕不肯彎腰。

龍四爺凝視著他歎息著喃喃道“這人真是條硬漢。”

歐陽急突然冷笑了一聲橡是想衝出去。

龍四爺一把拉住了他沉聲道“你想做什麼?難道想留下他?”

歐陽急道:“我要去問他幾句話。”

龍四爺道:“還問什麼?”

歐陽急道“你待他總算不錯好歹也算救了他一命他卻就這樣走了連招呼都不來打一個這算是什麼樣的朋友?’

龍四爺四了口氣苦笑道“他本就冇有承認是我們的朋友

歐陽急忽道“那麼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子對他?”

龍四爺目光凝注著遠方緩緩道:“也許這隻因為江湖中像他這樣的人已不多了。”

他不讓歐陽急開口接著又道“何況他也絕不是真的不願跟我們交朋友他這樣做隻不過是因為他不願連累了我。”歐陽急道哦?”

龍四爺黯然道:“他不但遭遇極悲慘心情極痛苦而且必定還有些不可告人的隱痛所以才不願再交任何朋友。”

歐陽急道:“你說他不願連累你可是他早就連累了你他自己難道一點也不知道?”

龍四爺慢慢地搖了搖頭道:“有些事我倒寧願他不知道。”

歐陽急道“你為了他不惜傷了血雨門下劊子手他難道冇有看見?血雨門隻要跟人結下了仇就一定要糾纏到底不死不休他難道冇聽說過?”

龍四爺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地道“莫說他隻不過是個初出芽廬的少年有些事你也一樣不知道的。”

歐陽急道:“哪些事?”

龍四爺目中忽然充滿了悲憤怨毒之色一宇宇道:“你知不知道風大哥他們究竟是怎麼死的?”

歐陽急看著他的眼色忽然機伶伶打了個寒噤道:“難道…”難道也是血雨門下的手?”

龍四爺冇有回答手裡的酒杯卻“被”的一聲捏得粉碎。

歐陽急一步竄過來嘎聲道“你怎麼知道的?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說。”

龍四爺緊握雙拳道“因為我怕你們去報仇。”

歐陽急道“為什麼不能報仇?”

龍四爺突然重重一拳擊在桌上厲聲道:“恩還未報怎麼能報仇?”

歐陽急一震踉蹌後退跌坐到椅子上滿頭汗出如雨。龍四爺慢慢地攤開手掌心鮮血琳漓嵌滿了酒杯的碎片.

他凝視著掌心的血跡一字字道“血漬固然要以血來還欠人的大思更非報不可。我們縱然不惜與血雨門玉石懼焚同歸於儘但我們欠人的恩情卻要誰去報答?”

歐陽急霍然長身而起大聲道“我明白了我們要先報恩再報仇。”

龍四爺突又一拍桌子仰天長笑道:“不錯這樣才是真正的男兒本色。”

冇有告彆冇有道謝甚至連一句話都冇有留下小雷就這樣走出了客棧。

在他前麵的又是一片黑暗。但等他走到山腳時光明又來

乳白色的晨霧彌漫了大地山嶺卻已有金黃色的陽光照下米。

他慢慢地走上山還是跟他走出客棧時一樣挺著胸膛。

刀口還在隱隱痛若是彎著腰往上走當然會覺得輕鬆

可是他偏要挺著胸。沿著清溪走入挑林。滿林桃花依舊人呢?

那株開得最豔的楊花樹下仿佛還依稀可聞到她的餘香但她的人呢?

落花被溪水送到山腳送到遠方但花落還會再開。她的人一去隻怕已永不複返了。

小雷的胸膛挺得更直更用力創口似又將崩裂。他不在

他不怕流血隻怕流淚。他踏著大步頭也不回地走出桃林前麵就是她的家園

那本是個充滿了溫暖幸福的地方如今卻已變成了一堆瓦礫。

他不忍回來不敢回來。可是他非回來不可。

無論你多麼怕麵對現實總還是有要你麵對它的時候。

逃避是永遠冇有用的也是永遠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的。伺況他真正耍逃避的並不是彆人而是他自己。

冇有人能逃避自己。他咬著牙走上歸途故園的道路依

可是他父母的屍身卻必已被燒焦了必定無法辨認。他回來隻不過是為了儘人子的孝心而已。

也許他父親昔日做錯過很多事也許他聽了後覺得悲怨苦痛。但現在一切都已過去……

一切都已過去火場己清理猶存青綠的山坡上多了兒堆新墳。

個白蒼蒼的駝背老人.正在墳前灑酒相祭。小雷怔住。

是誰替他料理了這些事這恩情卻叫他如何才能報答?

老人慢慢地回過頭滿布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絲淒苦的笑容。杏花翁這仗義的人竟是酤酒的杏花翁。小雷看著他隻覺得喉頭哽咽連句話、一個字都說不出。

杏花翁櫻饅地走過來目中也不禁熱淚盈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勉強笑道“你來了很好你畢竟來了。”

小雷咬薦牙道:“我……—”

杏花翁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你什麼都不必說也不必感激我這些事井不足我為你做的。”

小雷忍不住問道“不是你?是誰?”

杏花翁道“他本不願我告訴你也不願你對他感激可是我……”

他長長歎息了一聲接著道“像這種夠義氣、有血性的江湖好漢我已有數十年未見過我若不告拆你不讓你去交他這朋友我也實在難以安心……

小雷一把強佐他的肩.道:6這人究竟是誰?’

杏花翁道:“龍四爺。”

小雷悔然鬆手道:“是他?”

杏花翁歎道“他就是從我這裡打聽出你來曆的但我若不告訴你你也許永遠不知道他對你是多麼關心。”

小雷仰頭向天喃喃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

杏花翁道“因為他覺得你也是個好男兒他想交你這個朋

小雷雙拳緊握也不知他是用什麼法子控製自己的他目中的熱淚竟還冇有流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地走到那一排新墳前跪下。

青灰色的石碑上宇是新刻的可是他看不清他眼已模糊。

杏花翁直在凝視著他忽然道:“哭吧要哭就哭吧世上本就隻有真正的血性男兒才敢放聲哭的。”

小雷的拳握得更緊指甲己刺入肉裡胸前的傷口也已崩裂。

他胸膛起伏著鮮血已染紅了他的衣襟可是他的眼淚還留在眼睛裡留在心裡留在冇人能看得見的地方。他寧可流血也絕不流淚。

但世上又有什麼能比這看不見的眼淚更悲慘的呢?

風吹過風還很冷。杏花翁悄悄抹乾了眼淚轉過頭望著那一片瓦礫焦土。

風帶來遠山的芳香也帶來了遠方的種子。

杏花翁沉思著喃喃自語“用不了多久的到了明年春天這一片焦士必定又會開滿了花朵…。/

世上隻要還有風還有土地人類就水遠都還存有希望。那也正是無論多可怕的力量都無法消滅的.

夜山中已無人。

晚風中卻傳來一陣陣悲慟的哭聲如冰原狼嗥如巫峽猿啼。

杏花翁技著拐杖獨立在山腳下的蒼茫夜色中滿麵老淚縱橫。

他實在不能了解這個倔強孤獨的年輕人。

哭聲猶未絕這少年似乎想將滿腔悲憤在一夕間哭儘。

杏花翁紹然低語喃喃道“傻孩子你為什麼一定要等到無人時才肯哭呢T你為什麼要如此折磨自己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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