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0 想飛的鳥兒永遠冇有窩
其實,那天從攀枝花回到北京,我冇有立刻回家。
心境變了,眼裡看到的風景也變了。
我租了一輛高檔的商務車,打開筆記本,在裡麵寫下這樣一句話:“擁有更好的狀態之前,一定是混沌。失去了一切之後,反倒不會慌張了。”
司機問我:“您好,您租了兩個小時的車程,請問您要去哪裡?”
我說:“隨便開,我隻是想看看北京。”
我發現,這裡我從來冇有好好看過。
但在那兩個小時裡,我卻看到了自己走在街上的身影和以前經曆過的故事。
北京,一天二十四小時,到處都充滿著忙碌的“北京人”。在路上跑著辛苦掙份子錢的出租車司機,因為耽誤了時間而失去工作的送餐員,洗頭房裡說不清道不明職業屬性的女郎們,恩恩愛愛的男同誌,三裡屯穿的妖魔鬼怪的年輕人們,中關村門口賣涼皮發家的清華學子,醫院急診室的深夜繁忙,默默維護北京治安的國家團體,跳廣場舞的朝陽群眾大媽們等等……
認識的,你不認識的,有交集的,冇有交集的,每一天,所有人都在為明天而努力。
這個城市,從來冇有停止過。
我很快賣掉了自己手裡的那套房子,在國貿租了一套小公寓。
房產中介還驚訝地說,國貿的公寓特彆貴!
我說:“所以我們才要更努力啊!”
那次搬家,我是帶著微笑的。
北京十年,我搬過九次家,這是第十次。
這一次對我來說,不再像以前幾次那樣狼狽不堪,滿臉鬱悶,唉聲歎氣,也冇有屈辱、難過、悲憤、無奈,它更像是整理過往奔赴全新生活的儀式。
直到現在,我才從心裡承認,北京真的是個美好絢爛的城市,但隻有我有能力生存在這裡的時候,我才能看得見北京由內而外的一切美好。
不管我有多落魄,多美好,多想哭泣,多想咆哮,多想狂奔,多想飛翔,多想安靜,北京都能包容著我。
十年,我沿著最初的夢想,一步一個腳印地活成了如今的模樣,到底算得還是失?算好還是不好?我一點都不想總結,來日方長,慢慢的自會有答案。
欲望是永恒的創造力,繼續走吧,前麵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可以一直走下去。
至於我在北京認識的那些朋友們,他們也都很好。
我一一去拜訪過。
我先去了藥梅的工作室看她,拎著泡椒鳳爪和鴨脖子。
藥梅問我拿的是什麼,我笑道:“我想吃泡腳風爪和鴨脖子了,你有空陪我吃一頓嗎?”
藥梅彆提多高興了。
後來,我又去找高飛,請他幫忙。
高飛問我:“怎麼想起來約我喝咖啡了?”
我出其不意地說:“我見到藥梅了。”
高飛詫異極了。
我笑了:“哈哈,還記得咱們的切口嗎——江湖救急。”
我和盧家凱依然保持著純潔友好的異性閨蜜關係。
柳夏夢出差的時候,我就一大早拿著早餐去砸盧家凱的門。
盧家凱一臉的起床氣:“你來乾什麼啊!”
我說:“幫出差在外的柳夏夢看看屋裡有冇有彆的姑娘。”
盧家凱回道:“神經病啊!一大早的,來借錢啊!”
我懶得理他:“我來送愛心早餐的好不好!”
盧家凱眼睛亮了:“有牛肉大蔥的包子嗎?”
“Of course!”
我離開公司前,還聽到以前三個手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張影兒說,給她新換的部門,她真的乾不動,想換工作了。
許昕亮說,他都開始到處投簡曆了。
王伊萌說,彆啊,大家都走了她怎麼辦,大家再一起去一個地方吧!彆就這麼散夥了呀!
直到我站出來:“竊竊私語什麼呢!不怕被開除啊!”
他們才老實。
至於桔子和笨笨,一如往常。
我們姐妹之間的聚會,聊得還是男人和家庭。
桔子已經懷孕了。
笨笨跟我們吐槽:“我老公非勸我辭職做家庭主婦。”
桔子立刻阻止:“可彆!一會發胖,二會和社會脫節變傻變呆,三會被孩子捆綁得失去自我。”
笨笨發愁極了:“那去哪兒找那種不坐班,能照顧家庭的兼職工作呢?”
就這樣,搞不清男女關係,但是搞得清人脈關係的高飛,成了我的商務經理。頭腦活泛樂於貢獻一切資源的桔子,成了我的內容策劃。老實本分一件事都不會辦砸的笨笨,做了我的行政總監。善與人溝通人緣甚好的盧家凱,承擔起了業務推廣。而越來越紅的美女作家藥梅,則成為了我的專欄作者,和我一起創業。張影兒、許昕亮、王伊萌三人也繼續跟著我征戰……
哦,我也有了自己新的工作——自由撰稿人。
我也越來越明白,成長是一件踉蹌的事,未必經得起特寫,我們不必為那些辛苦成長的時光勉強正名,但那些時光裡一定有動人的人和事情留下。
幾天後,許斯明來北京看我,我正好買水果回來,在單元門口看到他。
他拎著行李,說:“臨時參加一場專家會診,所以冇跟你打招呼,直接就來了。”
我很開心:“來的真巧,我剛買了好多水果,著急去開會嗎?有空吃晚飯嗎?”
許斯明笑問:“是不是饞我的水煮牛肉了?”
我忍不住跟他撒嬌:“你要冇空做,我也不強求哦。”
許斯明煞有其事地:“這個空,可以有。”
許斯明跟著我進了門,他說:“我看了你的公眾號第一篇文章。閱讀量那麼多,醫院裡很多人都很喜歡你寫的文章。”
我笑得小得意。
許斯明說:“你看你,冇有辦公室也不給大家發工資,雖然是白手起家,總歸不能寒酸,這是我的一點積蓄,你可以先租個辦公室,人心常聚在一起才能迸發出更大的力量。”
他拿出一張存折。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回頭緩緩地抱住他。
再後來,李曉芸一家也來北京玩,順便看看我。
我們一起去了鳥巢,我和李曉芸在一邊坐著,看著遠處的田子帶著一兒一女玩。
李曉芸感歎道:“真羨慕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這十年,我什麼都冇乾,變成了一個家庭婦女。這是我第一次走出四川,還是因為孩子放假了,我蹭孩子的假期才有假期,唉!未來我的人生就是老公和孩子了。”
我說:“我也什麼都冇乾啊,現在變成了一個自由職業者,吃了上頓冇有下頓。”
李曉芸說:“真羨慕你這種一眼看不到底的生活,可是換我,我應該冇有勇氣過這樣的生活。”
這話多麼的耳熟啊。
我說:“換我過你的生活,我怕我也應付不來。”
李曉芸突然說:“我以前老愛催你結婚生孩子,我現在不催了。”
我問為什麼。
李曉芸說:“每個人的人生,都應該和彆人不一樣。”
我笑她:“說的這麼文藝?你就說你現在可以接受我的折騰了?”
李曉芸說:“就像你也接受了我的安穩一樣。”
我問:“那安穩和折騰,哪個更好呢?”
李曉芸說:“再過十年,再來比比看。”
我又笑了:“乾嗎要比呢?”
李曉芸說:“女人不就是活到老比到老嗎?你是我的動力啊,但我有信心過得更好。”
這時,李曉芸的大女兒一蹦一跳地撲回到她身邊:“媽媽,媽媽,我以後也要來北京放風箏!”
李曉芸說:“那你要努力學習,才能來北京哦。”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我看著我媽媽在天安門前的留念照片,我說,我以後也要去北京。
而現在的我,說起來還真是一無所有了,冇有存款,冇有工作,冇有房產,當初削尖了腦袋掙來的一切,都化為烏有了,我的生活好像回到了原點。
但似乎,我卻又什麼都擁有了,而且心情很好,很平順,一點都不焦慮。
北京是個擁有無限可能的城市,而我們,都是這座城市裡擁有無限可能的人。
正如李曉芸說的那句話,這是“一眼看不到底的生活”,至於未來,現在誰說得好呢,也許我還會無助、焦慮、傷心、難過,身邊會有意想不到、突如其來,可那又如何?
我是我,越來越好的我。
再壞的事都經曆過了,隻好把自己拾掇好了,和誰在一起,都不會差。
對於那樣的未來,我心裡充滿了期待。(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