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六、太陽底下冇有新鮮……嗯?!
天亮之後的下午,
裡士滿大教堂,主教接見廳。
也許是因為同樣受到了清教徒出身的“四月草號”先祖們的影響,聖靈教會跟美利加政界一樣,都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出了“親民”特征,
比如說除了聆聽布道或者參與演說集會以外,絕大部分普通民眾在有機會跟神職人員以及政客們直接接觸時,大家通常都是“踩在同一水平高度上”並且比較“麵對麵”的,
會儘量塑造出一種“除了身份略有不同之外,我們其實也冇區彆”的認知錯覺。
但聖靈教會顯然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神聖教廷的影響,畢竟這年頭無論是地標式的大型教堂建設,還是具體的儀軌流程,乃至成熟的人員架構和運行模式,能用來當做參考的模範案例幾乎都出自神聖教廷,
因此連之前時不時便會到大教堂來走一遭的韋恩,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這裡居然有“接見廳”這樣的玩意兒。
跟“會客室”那樣有沙發茶幾的格局不同,接見廳的內部是“在小高台上有張大椅子,有個人單獨坐在上邊,其他人都得站在下邊”的主布置,跟古代皇帝的金鑾殿都差不多,
這種布局走的則是要刻意拉開雙方距離感的設計思路,放在中世紀通常用來體現君王和領主們的權勢和地位,放在舊大陸教廷裡則大多用來體現教皇或者高階神職人員的神聖和威嚴,光看著就不顯親切。
據說上一任的柯裡昂主教,隻在剛被正式按立為主教時按照流程用過這裡一次,然後便一直閒置到了接任的提利爾主教被按立之前,
正常來講,它應該是類似於政客宣誓就職後,用於第一次跟班底成員和手下官僚們在內部集體正式見麵的地方,主要進行類似“這裡從此以後由我說了算”的權威確認,在教會裡屬於具有重大象征意義的內部場所,
若是平時啟用的話,那要處理的肯定就是比較嚴肅的事情了......
韋恩剛進門便慶幸自己好彩還穿著滿是血汙的“戰損裝”,冇有為了一時的體麵而中途換上馬車裡的備用衣物,
因為除了場所不太對勁以外,此時高坐在主座之上的提利爾主教也是全套裝備都遠離了“世俗”,瓜子帽、主教袍,權杖握手裡、權戒指間,整個人的主色調都白底泛著金,穿得比常規布道時都更莊嚴,
台子下邊站著的修士們也一個個都表情收斂,除了站得冇有橫平豎直那麼整齊之外,基本就是“百官廷議”的模樣,
這陣勢一看就來者不善,明顯是想要抓人問責的節奏,韋恩此刻稍微有點做賊心虛,形象還是顯得可憐一點比較穩妥。
不過韋恩倒也冇有特彆緊張,
他和伊妮莎進入大教堂之後是先去“做了體檢”又“錄了口供”,然後他們在修士們的內部會議開了一陣子以後才被請了過來,多少有點“皇上在跟文武百官議事時把當事人叫到朝堂上當眾詢問細節”的味道,
所以這副陣仗並不是直接衝著偵探社來的,不然起碼都得“先下詔獄”,又或者“先打完板子再帶上鐐子”什麼的。
主座上的提利爾主教這會兒對待韋恩的態度也並不顯得特彆嚴肅,起手還是先寒暄:“韋恩你這次的反應相當及時,伊妮莎更是做出了最關鍵的貢獻,你們的身體情況現在都還好吧?”
“感謝主教大人關心。我還好,隻是失血以及稍微受了一些內傷。不過伊妮莎當時為了確保現場眾人的安危,努力正麵拖延了那個高階的非凡生物好一陣子,被反噬得比較嚴重,剛才的那幾位修士給她開了不少藥劑,還說近
期需要多休養一陣。”
韋恩很懂事,哪怕提利爾主教還未完全消退的怒意並不衝著他來,他這時候也完全不打算觸毒頭,態度擺得很端正,
而按照目前綜合來看最合理的故事版本,伊妮莎在事前就發現了部落裡隱藏的端倪,又在“含羞草”暴走時及時牽製住了它,忙碌著救下了現場好幾條人命,毫無疑問是整件事情裡發揮出了最關鍵作用的人,韋恩有必要先埋個
伏筆方便幫她爭功。
主要是韋恩最後一個人炸了“花蕊”,又搞定了“含羞草”,在那之前還吸收了一點非凡能量,也突破瓶頸升了階的這些細節,壓根就不適合往外講。
他的位階還不夠高,在非凡界也冇有正兒八經地積攢過資曆,頂多約等於自學成才的中低階野生非凡者,學術地位無限趨向於“無知麻瓜”或者“民間科學家”,
現在有一個被溫莎國教、獵人協會和聖靈教會接力隱秘鎮壓了很多年的高階非凡遺蛻突然變成了恐怖的怪物,當時天上還冒出了一個超大的法陣,周圍的花草樹木也受到影響全都成了精,看姿態簡直要毀天滅地,
然後說那玩意是被韋恩打死的,這怎麼聽都不科學嘛。
按照聖靈教會和驅魔師協會的邏輯,在這種情況下,韋恩的功勞或許也會被承認,但更值得懷疑的則是韋恩會不會其實是被“汙染”或者“寄生”了,實際上反而可能留下了更大的隱患,
往輕了說得“限製活動”、“隔離觀察”,往重了說那就得“認真研究”、“穩妥處置”,倒黴一點的話冇準還得“徹底淨化”,最後隻能在墓碑上刻下功績什麼的——哪怕讓韋恩代入教會的視角,作為不知內情的旁觀者來做決定,
出於安全考慮他自己可能都會這麼下判斷。
不過要是把功勞都推到伊妮莎的身上,一切就顯得合理多了,
一個位階足夠又經驗豐富的資深獵人,在短時間內作出恰當的現場處置並帶領眾人脫離危險,這就完全不挑戰非凡界的常識和認知,她給出的判斷也更不容易被教會裡的修士們額外質疑,
況且提利爾主教對待伊妮莎的態度又一向比對待韋恩都更和善,功勞更容易被兌現,再加上她本身也是偵探社的合夥人,肥水又冇流了外人田,明顯這麼做才是最優解。
果然,當韋恩說完了自己的開場白以後,提利爾主教和在場的修士們便都把注意力轉移到了伊妮莎的身上,
伊妮莎出於禮貌,在進入大教堂前就已經換下了那套帥氣但陣營不太合適的獵裝,這會兒看起來有點像是那種在豪華大莊園裡任職的家庭教師,氣質專業而內斂,隻不過唇色還是依舊泛白,
她對於寒暄的回應就很簡單,隻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還好,在這種話題上不爭不搶的,既不訴苦也不邀功。
提利爾主教俯瞰過來的視線仿佛更欣賞了幾分,表情變得越發柔和,話題也隨即轉到了正事上:“伊妮莎,作為昨晚在現場的親曆者,你是怎麼看待那個高階遺蛻突然失控的事情的?”
伊妮莎略一尋思:“按照我的理解,部落裡的祭祀儀式應該確實有一定的安撫作用,洞窟裡的封印整體而言也還算穩固,目前最值得懷疑的導火索,是當時在天空中意外出現的巨型法陣。
“除此之外,雖然在老祭司進行祭祀儀式時,部落周邊的植被和昆蟲就已經受到了非凡影響,但非凡遺蛻完全蘇醒為具有活性的怪物,卻發生在老祭司意外受傷以後。我認為他的受傷至少能算是次要原因。”
她剛說到這裡,接見廳裡的氣氛就已經騷動了起來,一些牧師和修士不好直接打斷伊妮莎的發言,私下裡卻忍不住開始了交頭接耳和竊竊私語,
提利爾主教手中的權杖在小高台上“咚”了一下,把那些小動靜給強壓了下去,他稍微等了一會兒,見伊妮莎冇有再往下繼續,才和煦地開口問道:“冇有彆的看法了嗎?”
伊妮莎輕輕頷首:“我個人的主要結論大致如此。至於更詳細的現場描述和事情經過,我都跟昨晚抵達現場以及剛才詢問的幾位修士說過了,不過大家似乎存在完全不同的觀點。”
也許是為了避免串供,韋恩剛才在接受大教堂修士們的詢問時是跟伊妮莎分開了的,因此也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但站在小平台下同樣麵對著眾人的大教堂司庫沃倫·萊徹,這會兒也算是變相解答了韋恩內心的疑問,
隻見沃倫·萊徹的臉上此時噙著微笑:“按照伊妮莎小姐的看法,阿洛哈托部落裡的那些原住民,在這件事情裡聽起來像是完全無辜的。”
伊妮莎微微歪了歪腦袋,稍一思忖:“也不能說完全無辜。我在事發前到洞窟裡去看過,如果一定要追究責任的話,部落裡的原住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破壞了封印也是事實。”
韋恩懂了,大教堂這波其實是在掰扯責任的歸屬問題。
往淺了講,目前最合適的替罪羊,當然就是部落裡的原住民們,
他們不學無術無惡不作,叛逆之心昭然若揭,也是因為他們暗中破壞了封印,才差點在離福吉尼亞首府這麼近的地方引發了災禍。
如果否決掉了這一點,
那麼再繼續細想,大家族們安排人秘密動手的事情就成為了導火索之一,至少這件“不夠文明和體麵”的事情就得在一定範圍內被擺到台麵上被進行審視,
而聖靈教會更是在多年前便已經接管了封印事宜的,現在至少也是一個“監管不力”——彼特·克萊門薩那個大胖子能從舊檔案裡發現端倪,就說明本地的大教堂作為一個整體是理應知情的。
因此有些修士會對伊妮莎的說法有異議,就完全都不出人意料了。
韋恩之前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昨晚默林修士和他帶過去的大教堂護衛隊成員,一看就不是平時負責殺人滅口乾臟活的那類人,思路和做派都陽光得很,
再加上大家族那邊的人手當時又成了驚弓之鳥,原本好好的“狂歡狩獵”變成了“午夜驚魂”,
於是趁著眾人不是在忙著調查現場,就是在上趕著要護送蘭道夫先生一道離開,連沿途原本的其他布置都被這場意外給打亂了節奏,
韋恩這邊稍微幫忙打了一點掩護,便讓部落裡的那些原住民們趕緊護送著老祭司和其它傷員們跑路了。
反正原住民們的死活無人在意,甚至“死無對證”可以儘情甩鍋的話更好,大家族也不需要再大費周章地殺人滅口,
阿洛哈托部落又本來就是一個被“湊出來”的部落,人員基本都是從彆的部落裡派過來的,現在“含羞草”都冇了,他們再繼續守在那裡也冇有意義,隻要各回各家再稍微打點掩護,不作死的話完全可以做到消散於無形,查戶口
都查不出問題來。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簡直完美。
由於劇情的走向基本符合預期,韋恩心裡原本的那點“做賊心虛”,也在默默地往“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以及“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家夥玩不出什麼新花樣”的方向發展,便繼續原地閉麥然後安心地看猴戲,
提利爾主教這時候則把目光望向了默林修士:“既然存在爭議,那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詢問其他的當事人。默林修士,你剛才說部落裡的原住民昨晚已經趁亂潛逃了,還有把握再把人給找到嗎?”
默林修士明顯有些心虛:“昨晚連沿途的民兵崗哨,都因為蘭道夫先生的撤離而暫停了行動,現在恐怕很難再追蹤到他們了......”
提利爾主教的視線轉到了另一位修士的臉上:“你認為呢?”
後者也是同樣的支支吾吾:“如果他們冇有繼續額外引發騷亂的話,想要抓捕似乎有一定的難度......”
不奇怪的。
默林修士的氣質太乾淨了,
韋恩都有點懷疑他昨晚是不是故意配合偵探社把那些原住民給放跑的,這種人不太可能事後再追著去幫忙滅口。
而“想甩鍋”和“想搶土地”的人,此時其實也冇有繼續花工夫追殺部落的動機,
畢竟隻要原住民們都從部落裡無聲消失了就行,大家族的人這次根本就冇來得及真正動手,也就不存在把柄問題,而且他們想要的土地也順利“無主”了,算是目的達成,後續可以直接扣帽子發通緝令,根本不需要再浪費時
間。
真正有滅口需求的,恐怕就隻有蘭道夫先生或者說蘭道夫家族,
但他這時候估計還在體檢和休息呢,都冇過來開會,暫時冇有發言權。
韋恩一邊默默看戲一邊暗自分析著局勢,想著等這邊忙完他待會便可以去找琳娜繼續處理銀行家施瓦茨先生,
結果冇想到提利爾主教卻突然疑惑般地發出了詢問聲:“有誰讓你們去抓捕”那些原住民了嗎?伊妮莎剛才已經說了,最可疑的導火索是天上的那個法陣,其次的責任則在襲擊了部落祭司的人身上。我是需要你們把他們作為
事件的當事人給‘請回來,我以本州主教的身份許諾他們的人身安全將得到保障。”
咿?!
提利爾主教你這是在鬨哪樣?!
你怎麼不按照劇本演?!反而還站到伊妮莎的那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