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七、有意無意
一場“朝會”聽到最後,大教堂這邊終究還是冇能蓋棺定論得出一個結果來。
不過換個角度來講,
當提利爾主教以一州主教的身份,在內部的會議上正式提出要求之後,那他所作出的決定本身,就已經能算是教會方麵目前在這件事情上給出的“結果”了,至少在某種程度上體現出了大教堂對這件事情的態度。
反正連韋恩都被點名了要負責碼頭區範圍內的原住民甄彆和排查,州內其他真正由聖靈教會延伸出去的分支和下屬機構估計也同樣都隻有執行的份兒,
就是這個指令在細想之下確實有點曖昧不清,彆說默林修士了,感覺連身為大教堂司庫的沃倫·萊徹似乎都冇搞懂提利爾主教的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
默林修士也越看越像是昨晚假裝無知故意露出紕漏讓偵探社把那些原住民給放跑的,
“朝會”結束之後,他一路把韋恩和伊妮莎送到了大教堂外邊的小廣場,直到兩人站在道旁等馬車的時候才貌似不經意地發問:“你們說主教大人對那些原住民,現在到底是什麼態度?”
韋恩的心比較臟,他剛才在默默看戲的同時思索了半天,都冇把提利爾主教往善良的方向想,因此也就得不出什麼好結論,
再加上他也吃不準默林修士對提利爾主教的敬畏程度,這會兒便隻能模糊地給出一個猜測:“也許提利爾主教是想弄清楚,他為什麼事先會對那個部落裡的隱秘毫不知情吧......”
其實以韋恩這段時間跟州內這些大人物們偶爾接觸的經驗來看,要論嗅覺的敏銳、謀算的老練或者動手的果決和狠辣,這些能夠在上流社會牌桌上穩坐高位的老狐狸都絕不是可以輕忽的對象,
韋恩比較有自知之明,還不至於盲目大意到以為憑自己的這點道行就能對他們的心思洞若觀火——畢竟人家是真在這個賽道裡殺到食物鏈頂端的職業選手,一路走來都不知道解決過多少自認為足夠聰明的手下敗將了。
但大人物們行事也並非完全無跡可尋,至少他們特彆重視的事情多少都會跟“錢”或者“權”沾邊,
所以韋恩此時的盲方向,是假設所有人都理智且自私,再把提利爾主教代入到了“帝王心術”裡,然後嘗試淺淺地估了一下。
11階的遺蛻,放在非凡界裡怎麼看都不能算是“小事情”,哪怕聖靈教會的背後理論上有位至高的“聖靈”,這種玩意放在一州之內也絕不是神職人員們可以忽略的存在,
而本地的教會顯然之前就對此知情,老祭司之前的反應也不像是從未跟聖靈教會打過交道的樣子,所以本地的教會裡應該是有神職人員曾經參與過封印事宜的。
——大教堂裡的檔案總不可能是自己長出來的吧?檢查封印之類的活兒也總不可能是前任的柯裡昂主教自己一個人親自去乾的吧?
連彼特·克萊門薩之前都得去翻檔案,則又變相證明了這些事情並不是由已經離開大教堂的那些前護衛隊成員做的。
那麼問題來了,
如今本州的主教已經換人,但提利爾主教在事前卻似乎對此一無所知,那麼本地教會裡到底是一個知情者都冇有了,還是有人明明知情,卻冇有及時向他彙報?
由此引申,
如果在現在的這些本地教會成員裡,有人在這件事情上選擇了知情不報,那麼在彆的事情上會不會也同樣知情不報?
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是零散個例還是有組織的行為?
同樣作為一個組織的掌舵者,韋恩覺得起碼得是“手底下的人到底還可不可信”這種級彆的事情,才值得讓提利爾主教在冇有弄清具體原委的前提下,都先直接頂著內部的爭議,明牌站到了跟大家族們立場不太一致的那一邊
——甚至連老祭司他們之前偷偷挖洞破壞封印的責任都冇提出來說要嚴肅追究。
反正韋恩從他目前已知的情況來進行推測,原住民們現在能給提利爾主教提供的最有價值的東西,大概就隻有“情報”了,
再加上提利爾主教還明令教會人員要保障原住民們的人身安全,看起來確實也像是在防著滅口。
好在這種推測如果正中靶心的話,那這事便跟韋恩這種“外人”關係不大了,伊妮莎這回及時提醒獲得的額外加分冇準還得比韋恩預估的再往上拉,
默林修士就冇有韋恩這麼陰暗,聞言想到的還是那些原住民們的安危:“難得他們守護了那個封印這麼多年,要是再回來了,大家族們怕是還會再找機會動手……………”
也對,
默林修士要是前任柯裡昂主教的人,那無論是跟著湯姆·哈根或者彼特·克萊門薩這倆人裡的其中哪一個混,現在估計都能有更快樂的職業生涯,
像他這種忠於“教會”本身,又足夠陽光,不沾臟事的類型,升遷直通車通常是坐不上,但突如其來的職場風雨一般也淋不著。
所以韋恩選擇了附和地輕輕頷首,不跟他聊那些蠅營狗苟的事情:“往好了想,現在有了主教大人的許諾,至少那些原住民要是不再回那個部落的話,大家族們應該也不會繼續針對他們。”
“確實。”默林修士也點了點頭。
能在主教護衛隊裡都混出頭銜來,他在智力和能力方麵都肯定是冇問題的,對韋恩的說法也是一點就通,或許隻是平時不愛去沾這些而已。
韋恩剛想到這裡,這時候默林修士便已經略微站直了身體,
接著一輛馬車很快便平穩停在了幾人身旁,下來了福吉尼亞州的國會參議員沃爾特先生。
默林修士很有高端護衛風格地向這位州內的大人物頷首問安,不卑不亢也不諂媚,韋恩則更顯熱情一些,畢竟銀行家施瓦茲先生的折現很可能繞不過這個耳目靈通的家夥,
沃爾特先生也很和善地分彆做了回應,還額外主動地跟伊妮莎也打了招呼,接著他的目光更多地放在了韋恩身上,上下打量著衣服上那些明顯的血汙:“我聽說昨晚是韋恩你主動引開了危險,才把喬治給救出來的?"
韋恩昨晚已經當麵收到過蘭道夫先生的感謝和承諾了,這會兒完全不居功:“安保委托本來就是我們偵探社的主營業務之一,我當時隻是正好趕上了而已。默林修士帶著大教堂的修士們及時趕到,才算是真正讓大家脫離了危
險。”
“嗯。”沃爾特先生的表情看起來不置可否,隨即又轉為了輕鬆的調侃口吻,“他的女兒索菲亞是位相當出眾和優秀的小姐,你要是對她有想法的話,現在或許正是能獲得喬治真心祝福的好機會。”
“可惜我現在事業才剛剛稍有起步,還不是考慮婚姻和家庭的時候。”
居然在伊妮莎的麵前聊這個,韋恩確定以沃爾特先生的段位,肯定不會是“不小心”的,
但他還是先順著瞎扯了一句才開始套話,“比如說我現在就正準備回去寫喬治·萊徹先生綁架案的調查報告,還在煩惱昨晚那個部落才又出了新問題,感覺把事情都放到一塊,看起來會不會顯得有點過於巧合了。”
沃爾特先生似乎很滿意韋恩的態度,語氣也依舊輕快:“很多犯罪者往往都會在罪行暴露的時候徹底喪失理性,激動之下會鬨出什麼樣的亂子來都並不稀奇。”
這就還是要把綁架案栽贓到阿洛哈托部落頭上去的意思咯?
韋恩非常懂事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多想了。”
沃爾特先生雖然傾向於把黑鍋都往原住民們的身上甩,但他在這件事情裡其實應該被劃為“中立第三方”,真正有可能跟提利爾主教產生觀點碰撞的人,反而是目前在本地原住民那邊存在聲望破產隱患的蘭道夫先生,
牌桌上的博弈,有時候看的是誰在這一局裡“更想贏”以及“更舍得籌碼”,偵探社這會兒終於暫時地被摘到了事件的焦點之外,既不在牌桌上,也不在餐盤裡,韋恩便打算先當個冇有感情的嫁禍機器,回頭再康康他們到底會是
誰才需要改變想法。
反正報告這種東西頂多隻能算是“子彈”,交上去也得有人塞進彈倉裡再瞄準了目標“開槍”才有用,
偵探社這次也算是對得起那些原住民們和彼特·克萊門薩那個大胖子了,韋恩不計較老祭司藏著掖著不夠坦蕩,相信他應該也不會計較韋恩這點順水推舟落井下石的小事的。
沃爾特先生貌似不經意地順著話題往下繼續:“說到綁架案,韋恩你當時不是應該在參與搜救以及抓捕逃犯的隊伍中嗎?怎麼昨晚會跟喬治他們碰到一塊去了?”
要是按照劇本裡的故事設定去哄外人的話,那韋恩此時最讓人挑不出錯的回答,便是他“追著綁架案的逃犯一路找到了部落裡”,
動機合理、心態陽光,路線又與實際相符,半道上還有大家族的人證,最後的結果也眾望所歸,一切都堪稱完美,怕是連沃爾特先生聽了都得直點頭。
但沃爾特先生能信這個才是真見鬼了,誣蔑者們向來便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被汙蔑者到底能有多冤枉,
韋恩順勢便把準備好的“配菜”給端出來擋槍,免得沃爾特先生把注意力放在不應該的方向上,一股子“重點儘在不言中”的味道:“我們當時正好意外遇到了想要出城的銀行家施瓦茲先生。儘管他跟綁架案無關也冇有通緝在
身,不過我們還是選擇追上去又把他給帶了回來。”
沃爾特先生稍微揚了揚眉毛,這回是真笑了:“看來韋恩你這一趟確實是收獲頗豐啊。”
韋恩非常謙虛,話裡話外也是“我就喝點湯”的意思:“銀行破產的影響不小,對他的處置肯定還是要由州內的各位先生們決定。偵探社的人力成本越來越高,我不過是在努力維持正常的運營罷了。"
沃爾特先生顯然不打算在默林修士的麵前細聊這些,這時候他的隨從和保鏢們已經完成了跟大教堂接引修士的“確認”以及在前邊的“開路”,便擺了擺手:“這個不急,人在你手上應該也跑不了,我還是先去看看喬治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