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八、一碼歸一碼
目送著沃爾特先生步入大教堂之後,韋恩和伊妮莎也很快跟默林修士分彆,
一塊坐到了桑德斯駕來的馬車裡,然後便準備先就近返回餐館。
由於大教堂對偵探社還保持著基本的信任,所以有韋恩和伊妮莎這兩位合夥人留下來作為代表,分彆給教會提供“可供交叉驗證的第三方視角證詞”便已足夠,
參與行動的探員們也是之前從離開城區後便幾乎完全都冇合過眼,早就人困馬乏了,這會兒大多都已經提前過去休整,桑德斯更是“去而複返”,連開回來接人的馬車都換成了韋恩那輛拉風的專屬座駕。
這頭猛男此時看起來依舊充滿乾勁,
他昨晚因為在最危險的時段負責扛著普通人估計隻能配合著“抬”的蘭道夫先生躲避危險,在後者逐漸清醒的過程中還一直貼身守護,直接就獲贈了一塊大金鏈子加金質外殼的限量版懷表,開心得跟打了雞血也差不多。
韋恩對於這種事情看得比較開,因此在桑德斯主動上繳任務額外所得的時候便也冇拿,
打算回頭折個市場價從自己那份裡勻出一部分來給其他參與行動的探員們補上,至於懷表本身以及溢出來的價值,那就算是桑德斯自己的收獲。
畢竟偵探社現在的收入大頭已經不單純在“偵探社”裡了,工坊、餐館、罐頭作坊這些平台慢慢搭起來之後,再跟探員們計較在單次行動中的收獲誰多誰少反而本末倒置,
現代社會的大公司CEO裡象征性拿1塊錢年薪的大有人在,也冇見誰的身家會比所謂的“年度銷冠”低,韋恩一個大股東還是知道孰輕孰重的。
一一好吧,其實是因為這年頭的高端懷表還冇有“奢侈品”到後世那麼誇張的程度,由於在產能和受眾方麵雙重受限,收藏市場也尚未得到充分發展,很多時候主要都貴在“配不配入場”的“門票”上,
就類似“想買限量版就得先買過一堆基礎款”,又或者“身家和地位得到達某個程度才有資格拿貨”什麼的,不然加錢排隊冇準都得排到成名工匠的徒子徒孫們熬成大師傅的時候。
雖說拿出去顯擺確實頗有麵子,圈外人要是突然急著想要某個特定單品的話,購買開銷也並不會低,但實際上隻要出手便會折價,來路不夠“傳承有序”的在上流社會中被點出來還會丟大臉,
因此除了“皇室定製款”之類偶爾能飆到幾千美金的上新聞特例以外,冇故事又冇鑲大寶石的限量版懷表,單品頂多幾百美金也就到頭了,不像夫人小姐們的珠寶首飾等傳統貴物那樣容易冷不丁地嚇死個人。
如今的偵探社不缺這點活錢,而那玩意也隻有在真正獲贈的桑德斯手裡才能保值,還不如乾脆兩全其美,
折價算下來一個探員大概也就多個幾十美金,算是這次直麵“含羞草”的壓驚費都不過分,跟銀行家施瓦茨先生帶的那一箱子比隻能算是九牛一毛。
伊妮莎這會兒看起來則是真累著了,也許是因為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目前的環境又算安全,很快就安靜地闔上了眼簾,呼吸輕緩,
韋恩剛升完階感覺那股子精神頭還冇褪下去,馬車跟克拉克家族的車隊交錯而過時,他還隔著玻璃主動向利奧·克拉克先生頷首致意,腦補著現在大教堂這邊的大人物們都已經湊出一桌麻將了,待會兒他們的牌桌上指不定能
有多精彩呢。
拉風馬車開到餐館的後門外,韋恩剛下馬車就有點被意外到了,忍不住抬頭便研究起了二樓外牆上的一個大洞:“這是怎麼回事?”
餐館的前身是酒吧,本體是一個有點“厚度”的臨街建築,其中一部分還是磚石結構,後門這邊是從旁邊的小巷進來的,姑且算是有個後院,
此時餐館二樓對著後院方向的一處木牆已然破損,形狀比狗啃出來的還慘,一看就是暴力破壞的結果,還有一根簡單削平過的原木從後院裡直接搭了上去,怎麼瞅都跟案發現場似的。
原本就在後院裡的道格此時已經迎了過來,一邊從韋恩手裡接過伊妮莎的吉他盒,一邊回答道:
“是琳娜小姐之前讓開的。她說餐館現在正常營業,裡邊那麼多客人,偵探社一群人想上二樓都得走大廳,進進出出的影響不好。反正後牆這邊早晚都得加裝一個樓梯,還不如趁著人多先開洞。木匠剛才過來量過尺寸了,說
最快明天上午之前就能初步弄好。'
“原來如此。”韋恩點了點頭,對於這種小事不甚在意,“我還以為餐館昨晚遭賊了呢。”
琳娜現在還負責管著那位銀行家施瓦茨先生,目前確實不太方便讓後者在外人麵前露臉,戴上頭套之類的出現在餐館裡也很奇怪,
而施瓦茨先生落到了偵探社的手裡,此時已經是張對外公開的“明牌”,再讓情報組另外找據點秘密安置,反而會更多地暴露他們跟偵探社之間的關聯,等大家休息好了倒是可以考慮再把施瓦茨先生轉移到工坊或者碼頭區。
“其實......”
道格似乎在斟酌措辭,“先生,有個事情正需要由你來做決定......”
韋恩一看他猶猶豫豫的表情就驚了:“難道昨晚真遭賊了?”
“嗯。”道格看起來顯得有點慚愧,畢竟之前偵探社的三位合夥人都出門行動去了,他作為管家負責留守,家裡出了這樣的事情自然也能算是他冇乾好。
道格很快便繼續說明:“是罐頭作坊那邊遭遇了盜竊。因為我們作坊使用的罐頭密封技術跟市麵上常見的版本不太一樣,也不準備在本地銷售,所以負責銷贓的黑旗幫當場便把人和貨都給扣了下來,實際損失掉的其實隻有一
個肉湯罐頭。”
韋恩眨了眨眼睛:“問題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人贓並獲,損失又不大,
雖說碼頭區確實是顯得有點人傑地靈了,才一兩天冇人盯著便出了問題,不過這點小事道格身為管家自己就能看著辦,還問他乾嘛?
韋恩在這種事情上懶得尋思,正等著道格直接說重點,
旁邊的伊妮莎這會兒已經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聞言才開口詢問:“損失的罐頭是他們自己吃掉了?”
啊這……………
韋恩也反應過來了。
偷竊固然不對,但是餓到偷食物,在和平年代的正常年景下終歸是性質比較“情有可原”的類型,況且偷得還算是相對克製了。
罐頭作坊裡的東西在法律意義上屬於“私人財產”,具體的所有權和處置權在股東們的身上,
如果是要按照法律把人送去警察局的話,那道格身為管家確實是直接處理就行,
可要是想高抬貴手放人一馬,那以道格的身份和性格就不好“慷他人之慨”替韋恩來做決定了,起碼得先問過韋恩再得到同意才算合情合理。
然而道格的回答卻有點出乎韋恩的意料:“偷東西的是個非法移民,他是拿去喂了自己生病的同伴,因為覺得方便加熱又比較有營養才盯上了肉湯罐頭。送到黑旗幫的那幾個罐頭也是想要換取退熱的藥物……………”
“退熱?”韋恩皺眉,先關注到的是這個。
偷東西事小,傳染病可事大,
要是沾上霍亂之類的嚇人病症,那食品相關的罐頭作坊怕是都得關了換地方重開。
好在道格搖頭表示了否定:“聽說是搬運的時候不慎被吊裝的貨物砸傷才開始病重的,不是瘟疫。再加上這段時間連勞工的活兒都變得不太好找,才連住處和食物都斷了。”
韋恩的心情稍微一鬆,道格接著又補充了更多細節:“黑旗幫的老大謝爾登·庫柏先生也讓人帶來了提醒。他說碼頭區裡什麼人都有,所以才會出現自己的規矩,惹了不該惹的人就該受到懲罰。我們偵探社要是不方便親自動
手,他可以幫忙處置,否則一時的善良,後續隻會引來接連不斷的麻煩。”
唔……
碼頭區還是個法外之地......
偵探社送過去的話,裡士滿警察局看麵子應該也會收,
但這年頭美利加警局的義務是維持“轄區內”的治安,非法移民在碼頭區犯輕罪確實不太屬於他們的KPI,交給他們在某種意義上算是在正兒八經地“浪費納稅人的錢”。
而黑旗幫的說法也冇大問題,要是真讓人覺得偷東西被抓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那大家都隔三岔五地過來試運氣,罐頭作坊乾脆就彆開了,直接改成救濟院或者監獄得了。
韋恩想了想,倒是不覺得太難辦:“讓黑旗幫把人送到碼頭區的教堂裡去吧,就說我們按照碼頭區裡的新規矩,判竊賊社區服務一個月,工作內容由威廉牧師安排,敢逃避處罰就真交給黑幫去處理。
“生病的事情威廉牧師應該會想辦法,威廉牧師再找過來的話我們也可以提供幫助。不過這一個月是純義務服務的處罰時長,按照每累計24小時才當一天來抵扣,可以分拆和偶爾請假但不得連續中斷,想吃飯還得另外找活
乾,表現不好視情況還要延長。”
哎,大人物們可以“君子遠庖廚”,
免不了要一直跟普通人接觸的偵探社,就隻能“見其生不忍見其死”了。
道格點頭應“是”,伊妮莎則略一思忖,在抄近路踩著搭到二樓的原木往上走的同時說著話:
“我好像能夠大概理解韋恩你的意圖。到碼頭區教堂去幫忙救治流浪漢和進行臨終關懷,是需要耐心,堅持和承受能力的事情,要做好並不輕鬆,而威廉牧師則應該不會讓真正善良和願意乾活的人餓死。這樣想輕鬆拿到食物
的普通人,會寧願等待救濟也不會去嘗試偷竊,在威懾和懲戒方麵都有一定的效果,對方在進行社區服務時還可以順便照料自己的同伴。
“但是這樣的一個月會不會有點太長了?畢竟有些救濟本身就是免費發放的,而且這樣的偷竊在碼頭區算是很輕微的罪行,我們之前對付一些黑幫分子都隻是讓他們枷刑示眾而已,對付相對更無害的罪行卻判處實際需要幾
個月的勞役,感覺多少會有點量刑失當和苛待弱者。”
韋恩也跟著伊妮莎一塊走上了“獨木橋”:“不一樣嘛。之前給黑幫分子的是單純的懲戒,這次給昨晚偷竊者的卻是一個’兌換任務。要是對方能堅持連續社區服務超過半個月,比如說每天過去認真乾一兩個小時這樣,哪怕實
際抵扣掉的時長還遠遠不夠,就算中途跑掉了我也不會真的再去追究他們的責任。而如果對方能堅持到把社區服務做完,我就會考慮在罐頭作坊或者工坊裡給他們提供一份正式的工作。隻看他們自己怎麼選了。”
一碼歸一碼,
救濟是教會或者慈善協會該乾的事情,偵探社可以出錢出物出力,卻不能在這方麵成為一頭肥羊,哪怕罐頭作坊和工坊目前都需要人力,也不是誰過來偷點東西再配上故事就能走捷徑入職的,
偷竊是偷竊,情有可原是情有可原,在韋恩的邏輯裡,前者對應懲罰,後者對應救濟,互不抵扣。
見伊妮莎在前邊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韋恩在後邊繼續往下說:“看現在的這個樣子,我感覺銀行破產的外溢影響還會持續一陣子。我打算這段時間以慈善協會或者碼頭區教堂的名義,在碼頭區提供一些比較辛苦而且待遇會相
對壓低的工作,比如說慈善義工、街區清理之類,碼頭區教堂也可以考慮招募短期工人來搞得更大一點。”
伊妮莎理解得很快:“寧願接受這些工作也不去犯罪的人,在品行方麵肯定不會太差。你打算之後從中選擇一些罐頭作坊和工坊的雇員?”
“對。”
這實際上就是“以工代賑”了,成本能省則省,但至少能讓願意乾活的人總有口飯吃,還可以姑且當做“試金石”來用,
韋恩因為是從記憶裡抄答案的,這會兒想得還稍微更遠了一些:“從更大的層麵上來講,這樣也算是在嘗試搭建一個分流機製。碼頭區確實什麼樣的人都有,可終歸可以分成‘有機會就隻想當好人的’和‘覺得做壞人其實也不錯
的’。工坊和罐頭作坊的產業要在碼頭區紮根,多少就得在本地進行一點生態建設,努力把這裡的好人變得更多一些。”
偵探社能改變的事情或許不多,但這樣以後再想要清理黑幫的時候,起碼韋恩的心裡會更冇有負擔一些,
畢竟碼頭區就這麼點大,要這麼多黑幫做什麼————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而且大家都專心搞錢過日子不好嘛。
黑旗幫這次的表現還算不錯,黑幫做不成,至少可以改行做“黑市”,
反正不偷不搶不打架的話,偵探社一個民間組織也管不著走私或者“私人娛樂”什麼的。
伊妮莎似乎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回頭看過來的眼神都仿佛比平時更亮,還難得地調侃了一句:“我感覺韋恩你的性格,不太像‘深淵”領域的人。”
韋恩也樂了:“按照領域分析性格?這個準嗎?”
“不準。”伊妮莎的腦袋已經轉了回去,“但是不妨礙救濟院裡的大家冇事研究著做為娛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