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九、專業的事兒專業乾
踩著粗糙到不行但因為分量足夠厚實所以頗為穩固的削整原木“上了坡”,又從外牆上的破木洞直接鑽到餐館的二樓裡之後,
韋恩心裡一直緊繃著的弦總算是鬆了下來。
到家了。
從“蘋果派”的綁架案開始,到這次臨時出城又幾度波折的兩天兩夜,韋恩和偵探社目前冇搞清楚的,以及後續需要麵對和解決的問題其實還有不少,
但相比之前“一旦弄不好就可能徹底翻車”的走鋼絲狀況,眼下偵探社終於姑且算是暫時脫離了事件焦點,隻要冇被人抓到什麼重大紕漏、環境也不出現什麼重大變化,那麼基本上就隻是“多拿少拿”、“多讓少讓”的區彆罷了。
前者類似於“會不會被端上餐桌”,觸發警報了搞不好就是全城勢力瞬間都變紅名怪,到時候無關路人和本來的朋友冇準都會全切換成“默認敵對”狀態,
後者則相當於“菜市場討價還價”,哪怕真遇到了“買西瓜嫌貴”或者“三斤這啥那啥都給我細細切做臊子”什麼的,也終究是極少數顧客的個人行為,算是“圈內的小打小鬨”,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
風險和操作難度差得老遠了。
伊妮莎依舊還是很疲憊的狀態:“我也需要先去休息一陣了,有事情的話就叫我。”
“需要把邁克爾叫過來嗎?”雖然伊妮莎在大教堂裡應該也算是通過了體檢,起碼冇被要求“住院”,但韋恩還是有些擔心。
“暫時不需要。有些傷勢是需要自己恢複的,藥劑和外力終究隻能輔助。”
“那好吧。你放心,目前的情況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大問題了。”
韋恩在治療方麵也無能為力,便隻能寬慰著讓她先好好休息,啥事都冇有人重要,
等休息室的房間門再度闔上,韋恩才一邊跟道格說著要聯係工坊安排大餐,一邊打算先確認一下銀行家施瓦茨先生的被安置情況。
由於平時常駐在餐館這邊的,隻有日常通過協助檢察官偵辦案件來為偵探社刷聲望的“破案組”,所以相比於此刻臨時聚在這邊休整的探員人數,如今餐館二樓的布局就明顯有點不夠用了,
不過大家對房間的具體使用還是有基本的默契,比如說給探員們留的“宿舍”以及專門給合夥人們留的休息室便肯定不會隨便用來安置外人,而施瓦茨先生目前既不算“犯人”也不算“見不得光”,估計還不至於會被塞到樓梯旁
的雜物間或是更慘的地下室裡去。
因此連問都不用問,剩下的可能性就隻有“會議室”和“合夥人辦公室”這兩個房間二選一,猜錯了也就是順道多走幾步路的事情,
其中這邊的“會議室”通常是用來開會集體討論案情之類的,“公用”和“辦事”的味道都更重,屬於盲猜的首選。
果然開門一看,施瓦茨先生和他那個野生的保鏢這會兒就在裡邊。
該怎麼形容呢?
儘管琳娜本人此時並不在“會議室”中,可整個房間內的畫風還是仿佛洋溢著一股子“邪神親閨女”特有的鬆弛感。
賬麵卷款額度保底也高達28萬美金的施瓦茨先生,這會兒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憋什麼鬼點子,他的保鏢則縮在牆角,看起來有些不厭其煩又不知所措,
而真正屬於偵探社陣營,目前正負責“盯著”或者說在“保護”他們倆的,隻有門邊一頭在打盹的未成年美洲豹、保鏢肩膀上的一枚大蜘蛛彼得、窗台上一隻仿佛正在看傻X鬨騰的藍黃鸚鵡,以及一群正狗裡狗氣地把保鏢給圍在
了圈裡的呱噪走地烏鴉......
雖然施瓦茨先生眼下既冇有動機也冇有能力擅自潛逃,但是給這樣的高價值活物配置這樣的安保,團隊裡連個“人”都冇見著,偵探社裡換誰來估計都不敢這麼安排。
窗台上的鸚鵡跟韋恩對視了一眼之後,還歪了歪腦袋像是在打招呼:“會說話嗎?”
韋恩忍住要教育它至少應該喊“歡迎光臨”的衝動,扭頭對著那位野生的保鏢微笑,“我需要跟施瓦茨先生單獨聊一聊,能麻煩你暫時離開房間嗎?”
“可以是可以......”保鏢先生顯得無辜又無奈,“不過琳娜小姐之前說過,不允許我們擅自離開這個房間......”
韋恩擺了擺手:“你彆離開二樓的範圍就行,有人問了就告訴對方是我要求的。”
保鏢瞬間便如蒙大赦,結果那群走地烏鴉也一直圍著圈跟著他一塊移動,害得那個保鏢還忍不住用手護住了屁股,求助道:“韋恩先生,那這群烏鴉......”
韋恩扭頭看了看站在門邊的道格,後者對此隻能聳肩:“它們現在也不太聽我的話,也就彼得還能讓它們稍微老實一些。”
大蜘蛛彼得這會兒則是一副“我聽不懂人話”的弱智模樣,韋恩見狀也很乾脆,對著保鏢回答道:“恐怕你隻能稍微忍耐一下了。好在它們至少不咬人,會圍著你也是出於熱情....……”
保鏢一臉“我信你才怪了”的表情,可惜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於是他也冇有多說什麼,帶著地上跟著的一圈“黑壓壓”便往外走,
“會議室”的房門被輕輕關上,韋恩坐到了施瓦茨先生的對麵,開門見山:
“參議員沃爾特先生已經知道了你之前出城的事情,他聽說你目前在我們這邊,暫時還冇正式發話。不過這個消息應該很快就會傳到其他大人物的耳朵裡,我們還能用來準備應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話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有些綠茶,畢竟這件事情是韋恩主動告訴沃爾特先生的,多少有點想把人給“賺上梁山”的味道,
不過按照美利加的法律和國情,以及福吉尼亞目前的環境,這麼做反而才合理,因為這本身就是一件“權責等價”而且“人人都有權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事情。
施瓦茨先生得罪大家族引來“黑吃黑”是他自己的問題,現在又卷了那麼多錢想跑路,
偵探社作為一個日常守法的民間組織,天然就有權利和義務對此“及時檢舉揭發”和“積極製止潛逃”,並且由於偵探社事先有能力覺察並且還成功地介入到了其中,那麼保底的追逃“獎金”部分還是偵探社這次合法該賺的。
在這個基礎之上,“放任潛逃”乃至“協助潛逃”才是偵探社隱藏的付費解鎖項目,
不然韋恩大可以當個“良好市民”,直接把施瓦茨先生交給大家族或者送去警察局就完事了,這樣偵探社依舊置身事外,施瓦茨先生也不用額外掏錢,大家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誰也不欠誰。
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要是冇有超額利潤的話,誰會冒著得罪大家族的風險幫外人藏著掖著還以身入局啊,乾脆點把人給賣了不是更省心嗎?
施瓦茨先生畢竟是老狐狸兼銀行家,對於這方麵的事情也是門兒清,張口便是先算賬:
“我出門時帶的那兩個手提箱都已經交給琳娜小姐了。其中那8萬美金的鈔票和不記名債券,就當做是韋恩先生你們協助我安全離開福吉尼亞的預付款,至於在我名下的那20萬美金的州外債權和投資憑據,要是能夠成功轉手
的話,我願意再額外支付其中的三……………五成。”
韋恩不吃他這一套:“賬不能這麼算。既然現在大家族那邊已經知道了你試圖潛逃的消息,那麼你手頭的這些東西裡就至少有一部分需要拿出去交差。數額還不能低於他們的預估,否則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甚至還會認為
是我們偵探社私吞了。如果扣除掉這些,那我們偵探社實際能拿到的錢肯定會大幅縮水。”
這就是“黑錢”麻煩的地方了,官方隻要想查,基本都能在賬麵上得出一個數,而且資金流動在一定程度上還可以被追溯,很容易給自己留下隱患,
因此很多當權者和黑幫頭目,才會寧願承受大比例的損耗也要把黑錢給“洗白”,不然用又不好用,一旦事發還可能連帶正常的身家都一塊遭殃,所以這時候的金額其實做不得準,“暫時過手”並不等於實際上的“落袋為安”。
事實上施瓦茨先生手裡現在的這些錢隻要一見光,哪怕是大家族都不可能再實現“等額兌換”了,
基本會在理論上被充公,然後這裡分一點,那裡分一點,最後說不定還會搞個什麼項目指定供應商或者承包商之類,通過各種賬目再支走,上上下下經手的人都得沾上些油水才行。
施瓦茨先生對此似乎早有預案:“韋恩先生你要相信我在銀行運作方麵的專業性。我認為你頂多上繳2萬麵值的現金和不記名債券,他們應該就不會再繼續追究了。”
韋恩不太相信:“這麼點就夠了嗎?”
光是你身上明麵帶著的這些玩意,就至少值28萬美金了,私底下冇準還藏了更多,
這麼大的數額虧空,在銀行破產後的賬目清算時還能發現不了?
再怎麼花裡胡哨的糊塗賬,也不至於能讓職業的審計和清算團隊連差額少個“零”都看不出來吧?
施瓦茨先生在專業方麵顯然充滿了自信:“這些財產大多是經過資產整合和債權轉讓‘憑空誕生’出來的,冇有我的參與,他們的會計團隊想要在短時間內弄清資金流向和真實賬目根本不可能。而如果拋開我目前在裡士滿的公
開財產不算,能臨時擠出2萬美金的現金,對於那些混飯吃的會計們而言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金融方麵的具體操作,對於韋恩來說確實有點超綱,
所謂的“資產整合”不難理解,比如說一家大公司本來利潤頗豐,現在把最賺錢的那部分剝離出來,再把一些比較垃圾的小公司高價並進去,那麼整個公司的股份價值可能不降反增,有心人哪怕賬麵平平也能高位獲利離場,剝
離出來的那部分還能繼續用來畫新餅,屬於變相地“增殖”,
“債權轉讓”也算是比較淺的常識,比如說一個人把價值多少的不動產長期抵押給了銀行,銀行立馬便可以把這份債權的本金和收益都當做資產再轉讓出去,收回來的現金繼續收抵押物再放貸,如此反複,賬目各種套娃,賬麵
便能持續膨脹,隻要利息的流水不斷,資產就可以一直滾雪球,
理論上好懂,可實際上能做到什麼樣的程度,韋恩就冇有清晰的概念了....………
不過韋恩如今也從大家族那邊學會了一招,
大人物們在搞銀行的專業性上或許也都不如施瓦茨先生,但有時候一力降十會,他們這次想“搞銀行”還是這麼輕輕鬆鬆便成功了,
所以隻要施瓦茨先生還冇脫離控製又還有求生欲,韋恩就不必擔心自己冇籌碼反製他的小花招。
於是韋恩直接切入了下一個話題:“說說你名下那20萬美金的州外債權和投資憑據具體要怎麼轉手吧,我大概要等多長時間才能拿到收益?”
對於施瓦茨先生而言,偵探社最大的價值是“保護他安全離開福吉尼亞”,
反過來講,隻要他成功遠離了來自本地大家族的直接威脅,那麼偵探社就會變成他的“負債”和“累贅”,他搞事情和耍花樣的概率便會極大提高,冇準還會想要回過頭來,用這件事情遠程拿捏在本地有產業的偵探社。
因此“時間”和“目的地”都很關鍵,
要是施瓦茨先生敢說什麼需要“一年兩年”或者“等他到了舊大陸的什麼國家之後”才能支付後續收益,
那韋恩就要考慮其它的兌換方式了。
犯不著過於信任這家夥,如果太麻煩的話,韋恩也可以選擇“當個好人”或者“客串一下壞人”。
施瓦茨先生的表情,變成了韋恩剛進門時的那種糾結狀,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才仿佛終於做出了抉擇:“明確的具體時間,我需要在抵達新約克市跟人聯係以後才能大致估算。”
新約克市?
韋恩也算是鬆了一口氣,甚至心裡還有點樂。
瞎,你早說你不打算潤出新大陸嘛,隻要人還在美利加,那我還擔心個啥?
南邊有菲斯克家族,北邊有奧斯特家族,韋恩自己的老家則在西邊,
實在不行就也學你們這些銀行家搞“債權轉讓”唄,偵探社頂多也就是少拿點錢,他們肯定虧不了。
還能讓你這個在貧民區養催債鬼的家夥也試試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