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七一、事情急也急不完
幾個小時之後,夜幕降臨。
餐館今天打烊的時間比平時要早,
這會兒臨街的那些玻璃外牆,已經從外邊被一塊塊通過預留滑槽固定住的活動木板給封了起來,
一樓的大廳裡提前就亮夠了火光,大廚親自烹飪好的一盤盤美食則在拚出來的長桌上擺成了自助餐的樣式,還用小蠟燭溫著,供眾人隨意取用。
由於探員們這兩天的體力消耗程度並不完全一致,有些探員回來以後還得輪值守衛或者跑腿接人什麼的,
而相比於工坊或者偵探社的大本營那邊,這邊光是洗澡都得燒水提水一個個慢慢排隊,前後能差出一兩個小時來,
所以偵探社今晚的安排就比較隨意,更偏向犒勞加餐的性質,誰休息好了就過來自己動手,還冇睡飽的便起床再吃,反正安逸一天,東西管夠,不火燒眉毛的事情都等明兒再說。
這方麵看提利爾主教就比較直觀,一大把年紀了又坐上了一州主教的高位,結果還不是一天到晚破事不斷,今天被鬨得連“朝服”都穿了出來開會,
可見人生就是一場馬拉鬆,活到老便得忙到老,事情急也急不完,還是勞逸結合的好。
韋恩算起來也是快三天了都冇合眼,但他剛升完階,情況比較特殊,
屬於身體覺得“你應該去休息了”,但腦子卻說“睡個屁,繼續嗨”的狀態,跟磕了大劑量超濃咖啡強行熬夜的感覺差不多。
按照琳娜的診斷,這大概是位階被卡久了再突破後的正常反應,適應一陣估計會好,不然韋恩以後可能都需要藥物輔助之類的才能入眠。
——非凡者升階就是這樣子的,不失控就算好事,非凡能力的正麵效果和負麵效果都越來越強則屬於一體兩麵的常態,
至於隨機刷新出來的一些不痛不癢的輕微副作用,便隻能算是“生活中隨處可見的小驚喜”。
琳娜這會兒坐在韋恩的對麵,正埋頭解決著盤子裡堆得冒尖的食物,隨口就舉出了聽起來頗有些不得了的“小毛病”:
“你的味覺異常和失眠還算幸運的啦。像‘歡愉教團’之類組織裡的人就比較容易產生奇怪的偏好,之前我見過一個需要讓仆人不停折磨自己的,受不了又停不住,地下室裡滿是刑具,平日裡臉色跟屍體差不多,衣服一脫比屍
體都嚇人,香水也噴得特彆濃,全都用來掩蓋血腥味和腐臭味了。”
韋恩最開始想吐槽的是“吃東西愛撒聖水並不等於味覺異常”,
但隨著琳娜的話一直往下,等韋恩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腦子裡的思緒已經迅速從吐槽變成了粉紅氛圍的R18場景,接著又跳躍成了黑紅色調的R18G畫麵,
然後他立馬就掐斷了信號源,控製自己不要再繼續深度聯想了:“......那家夥現在還活著嗎?”
“應該活著吧?”琳娜用叉子把芝士燴麵給卷了起來當雞腿啃,“前一陣我還在報紙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呢,說是跟著他們國家的大使一塊出訪談和約還是什麼的………………”
“......”聽起來竟然還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韋恩有點好奇,“這種秘密都被你發現了,對方就冇想過要殺人滅口嗎?”
“說出去也上不了新聞,隻會被當成是平民們的陰謀論或者政敵們的汙蔑啦。”
琳娜的注意力都在隨時可能落到盤子裡的麵條上,一邊嚼一邊盯著,“而且賢者在歡愉教團裡至少也是次位的神祇,我在他們眼中算是半個賓客和朋友,玩不到一塊去也不至於要到神聖教廷互相檢舉揭發。”
說完她把叉子整個往嘴裡塞,嘟嘟囔囔地又換了個例子:“還有之前被盯上的那位梅麗莎夫人,她的一些小癖好聽起來也很像是非凡能力的副作用。不然作為潛伏特工的話,她那樣也太容易引來額外關注了。”
那位感覺連洗澡都恨不得到大街上去洗的慷慨貴婦啊......
這倒是提醒了韋恩,彼特·克萊門薩那個大胖子臨走前就說了要去搞定她,還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了,
韋恩順口便接著問道:“情報組的線人們,現在有關於那邊的消息反饋回來了嗎?”
琳娜此時叉起了一塊小牛排,動作稍微頓了頓:“目前隻知道她的莊園已經被秘密接管,但還不清楚具體的經過以及傷亡情況,相關的知情人員估計都被控製了起來。暫時能確認現場是反複開了炮的,主宅受損,有幢彆館也
幾乎快被打爛了。按照攻擊動線來看,可能有人逃了,還不清楚是哪邊的。
唔…………
對於偵探社而言,軍情七處的人馬算是“蘋果派”綁架案的極佳甩鍋對象,屬於“本來就不對付,栽個贓直接打起來更好”的那一種,
可等了一天,大胖子那邊也冇點動靜傳回來,都不清楚他到底是“成功得了手”還是“肥羊入虎口”。
韋恩覺得這個還挺重要的:“那情報組還需要繼續調查。萬一彼特·克萊門薩被逮捕了,說不定我們都得跟著一塊倒黴。冇準還得想辦法去營救他。”
有些事情就像同事們的職場聚餐,誰缺席誰就最有可能成為當晚被眾人集體蛐蛐的主角兒,
要是那位梅麗莎夫人冇了,喬治·萊徹綁架案的“真凶”便是軍情七處和阿洛哈托部落二選一,
而要是大胖子栽了,那他們那些人便也有機會完整背鍋——反正死無對證,現在的大教堂估計也樂於見到他們因為無關教會的事情而伏法。
彼特·克萊門薩那個大胖子還算靠譜,可他那邊畢竟也是“一幫人”,誰知道審訊之下會不會出現什麼試圖“禍水東引、逼人救援”的小機靈鬼,
提利爾主教如今感覺正在氣頭上,韋恩可不想讓偵探社再從好不容易撇清乾係的“看戲位”上又被連帶著拉下來。
這也是一堆探員暫時都需要聚在餐館休整待命的原因之一,
無論是“見招拆招”還是“趁虛而入”、“落井下石”,反應的窗口時間一旦錯過可能就冇了,至少在那些大人物們碰撞出一個結果前,整串事情就還冇度過風險期。
“放心吧,我會關注的。”
琳娜點了點頭,接著臉就抬了起來,望向旁邊露出了笑容,“全都核算好了?”
這時候賽斯跟著幾個同樣像是剛忙完的讀書人一塊,先後從二樓下來走進了大廳裡,
偵探社在日常的放鬆狀態下並不追求繁文縟節,至少冇事的時候不需要每次碰到合夥人都專門過來打招呼,
其他人見韋恩和琳娜坐在角落的位置正說著話,就跟正在悠閒用餐的探員們一樣稍微放低了聲量,然後各自去拿空盤子自助,
前者則拿著兩個文件夾徑直走了過來,一看就是準備交作業。
賽斯把其中一個文件夾遞給了琳娜,同時說明道:“因為缺乏更具體的價格信息,所以有些股份、期權和外地的不動產目前隻能給出預估價值。不過我們已經初步完成了統計,還按照“兌現難度”、“折價概率”、“增值潛力”以
及“特有風險”這幾個維度進行了分類排序和綜合評定。’
“辛苦啦。”琳娜喜滋滋地接到手裡,攤到旁邊的桌麵上就開始翻看。
雖然眼下一切都還隻是紙麵上的數字,後續冇這麼快來,報表的作用也僅能讓人對哪些可以考慮上交,哪些最好藏著自留更有概念而已,
但關鍵的信息有時候確實可以約等於金錢,“早知道”總是比“晚知道”要強。
事實上施瓦茨先生的那倆手提箱裡的東西,在初步登記完信息以後早就放回去了,此時正在合夥人辦公室的保險櫃裡鎖著,連韋恩想看都得當心被大蜘蛛咬,
琳娜這小妞彆的不提,在守護財寶方麵肯定值得放心,感覺哪天要是突然蹦出個人來,告訴韋恩說琳娜的神話生物形態其實是那種在傳說故事裡連睡覺都要枕著金幣的貪婪巨龍,那韋恩估計都得尋思一下對方是不是真的在說
實話。
——起碼這聽起來比“裡士滿郊外有野生的十一階遺蛻”以及“本來姑且算是有人管,但有人因為想要地皮所以計劃偷偷乾掉守門員”之類的要合理多了.......
賽斯的第二份作業則是交給韋恩的:“我們儘量按照老板你的意思,用州內規範的格式文法擬定了初稿,也規避了一些常見的法規風險。不過這份案件調查報告似乎更多的涉及到了政治方麵,如果有不符合預期的地方,我們
隨時可以進行修改。”
“你也先去吃東西吧,我回頭看了再說。”
韋恩雖然不急著看更不打算急著往外交,但他對賽斯的工作積極性還是頗為滿意,“這兩天先好好休息,之後你們團隊的工作量可能就要變得很飽和了。”
“好的。”賽斯點了點頭,然後就也排隊拿盤子挑吃的去了。
韋恩今天下午精神抖擻地溜達了一圈之後,忙裡偷閒就打算先把喬治·萊徹綁架案的調查報告給整出來,
這玩意要細論起來其實頗為講究,既要滿足韋恩心裡“隨時可以用來嫁禍軍情七處”的小算盤,明麵上又得符合參議員沃爾特先生以及州務卿事先打的“招呼”,客觀上還受到不同立場調查小隊所掌握情報的製約,不能搞出互相
矛盾的BUG來。
而且這次的案件調查涉及到了公權力的使用,比如說韋恩在指揮調查期間要求過進行的“封鎖區域”或者“進行排查”之類,報告裡的有些細節便需要非常注意。
用一個美利加警界的經典案例來舉例,同樣是闖進彆人家裡去逮捕犯人,
寫“看到犯人了再進入”就屬於正常履職,誰不服都得憋著,
但要是在報告裡自己寫成“根據經驗進行判斷,進去之後果然看到犯人”什麼的,那可能就屬於“濫用職權”或者“擅闖民宅”了,
萬一倒黴點再遇到擅長揪字眼的訟棍,冇準反而得賠錢或者丟工作,甚至可能“雙喜臨門”。
再加上這年頭的書寫基本全都用“白紙”,一份報告寫出來往州政府這樣的地方交,專業的人掃一眼格式、文法、特定措辭、字體規範,再看看內容裡有冇有明顯的“菜鳥踩坑”,便知道這是外行還是內行寫的,
所以韋恩儘管已經在腦子裡有了比較清晰的條條框框,但當時真正寫的時候依舊還是有點磕磕絆絆,遠不像給鎮長寫信那麼輕鬆。
賽斯那會兒就屬於自告奮勇,見狀主動說他們團隊可以嘗試幫韋恩代勞,
這家夥是從學院裡正經畢業出來的高材生,距離成為正式的律師就隻差考執照,在文書處理方麵肯定不成問題,對於州內的各界慣例也有一定了解,
因此韋恩便順理成章地在這個年代用上了“真·人工智能”,提出需求,明確要點,然後一邊尋思鬼主意一邊洗澡摸魚逛廚房,悠閒地等待結果就可以。
事實證明,讀書人還是很有用的,
偵探社“打江山”主要依靠探員們,“治江山”怕是也少不了他們的參與,
後續餐館、工坊、罐頭作坊,還有碼頭區、慈善協會什麼的,有些不必打打殺殺的日常管理工作便可以交給他們去具體經辦。
要是這一套也能走通,那韋恩距離夢想中的“躺著賺錢”就又近了一步,
哪怕韋恩到一把年紀的時候都還不能省心,這樣最少也可以省事——無論再怎麼講,提利爾主教昨晚至少都不必親自去麵對那棵“含羞草”,也不用擔心會被“泥頭樹”抽大逼鬥,這便是手底下有人可用的好處了。
一頓飯慢慢悠悠吃到光盤,伊妮莎還是冇見起床,可見這次的消耗對她而言也相當夠嗆,
琳娜晚餐前特意去確認過伊妮莎的狀況,此時不算“很擔心”卻也不算“不擔心”:“等她自己調整好吧,現在去打擾她休息反而影響恢複。”
韋恩正想著要問這方麵有冇有合適的補品或者補劑,接著便聽到有馬蹄聲停在了餐館旁,規模似乎還不小,
餐館的位置不算偏僻,這個時間點有馬車或者車隊路過都不奇怪,可停下來了就幾乎可以肯定是“找上門”的,弄錯的概率不高。
雖然樓上有探員負責值守和瞭望,但坐得距離大門最近的“震蕩”和康納爾,還是放下手裡的酒杯和叉子便走出去確認情況,
等看到一朵氣鼓鼓又顏色鮮豔的雷霆大裙擺被請進門時,連韋恩臉上的表情都一秒切換成了營業笑容。
喲,這不是安妮·奧斯特嘛,
是哪個不長眼睛的家夥惹到我們的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