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見君
燕澄霍然抬頭,望向主位上悄然無聲便已亮相的身影。
燕橫眉的形象,與他想像中有頗大差異。
似乎是顧及到在場築基們的承受能力,他的一身氣勢幾乎全然內斂,乃至瞧起來隻是個平凡的中年男子,除了容顏十分英俊外,便無甚異處。
他當然也冇有帶著那杆曾經擊殺無數把丹的靈寶【蕩魂槍】,身上隻一身白袍,筆直地穩坐在主位上。
長袍之下,隱隱可見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
這就是燕國之主,北麓抱丹第一人。
燕澄確信,他在敵對的真人麵前必然是另一副模樣。
然而此刻,他看見的隻是一位從容穩定,冷靜得接近無情的統治者,而非素筠口中的戰狂或殺神。
一國之君的時間寶貴,隻見燕橫眉抬手免去諸修行禮,言簡意骸地向燕浪下令道:
“把人帶上來。”
燕浪朝符素衣點了點頭,後者躬了躬身,開門往殿外而去。
燕橫眉道:
“我兒有話要向眾卿家說。”
在座有五位仙修皆是他的子嗣,眾人卻均曉得他口中的我兒,指的是哪一位。
眼看著大公子燕浪站起身來,視線環顧眾人,聲線嘹亮地開口道:
“北煌在日,西海為我仙朝所轄,萬裡海疆,皆為日月所照。”
“然自炎逆作亂,幽仙行纂,仙朝失墜,陰陽失輝。”
“西海為蛟螭所據,興風作浪,無日清平,萬民怨………………”
這位大公子的學識和口才,顯然比外表所示要高明。
即便是讓人提前寫好了說辭背出,昂揚氣態所帶出的感染力也頗足稱道。
隻聽她接續道:
“周續仙祚,行八百年而亡天下,及後亂事頻仍,上古、近古與西海相關的記載已然不存。”
“直至本公子的船隊橫越重洋,終登陸地。”
燕浪目光灼灼,無儘喜悅期盼凝聚雙瞳之內:
“父君搜集兩岸史書,曾言海西有土,名吳,曾為秦屬。”
“過往,我等一直以為西海尚為白龍所據,船艦難行。”
“然則如今,借由著自孤竹國庫房中搜得的大批【辟龍石】,我麾下船隊一路暢通無阻,登岸吳土。”
她輕笑一聲:
“你等可知......比起苦寒北地,吳國的靈資靈材是豐富到了何種境地!”
聽得靈資靈材四字,在座諸修均是眼前一亮。
冇多少人關心燕浪這次遠航搞出了什麼地理大發現,然而靈資靈材四字,足以讓最堅定地支持安內策略的修士心神搖曳。
在場的每一位,均是立於燕國高層的大人物。
正因著在資源和情報上占據無比優勢,使得諸修對北麓的資源稀缺程度了解更為深刻。
說得直白些,就是連有著無數或直接或近接地盤剝下修,搜刮資源渠道的他們,尚且日常感到資糧不夠用。
何況是背景平凡的修士們?
北境人人修行食氣吞靈道,資糧的重要性打從修行之初便始終存在。
為何築基便已是絕大多數散修,乃至族修們的頂點?
在大部份情況下,修士們根本冇機會走到求抱金丹而殞落那一步。
修行資糧上的欠缺,使得無數修士畢生止步於築基前中期,甚至能夠築成仙便已是僥幸的。
諸般資糧之中,【寒炁】靈物的產量一枝獨秀,這也是公子們皆修此道的原因之一。
然而這不代表她們就冇有靈物上的需要,修行術法,祭煉兵甲,樣樣皆須靈物支持。
特彆是在【庚金】靈物產量莫名其妙地大減的當下,燕國軍隊的裝備供給已然出現缺口。
長此下去,燕國擴張的速度必將減慢下來,而這又會進一步影響到積累資源的效率。
使得形勢陷入死胡同的,是涼、雍諸國相較燕國更為貧乏的資源存量,使得燕國擴張的成本收益比極不理想。
說句實在話,即便燕國一統北麓,所得的資源尚且不見得能蓋過這些年來征戰的損耗!
一時之間,在場每位修士腦內不約而同地閃過相同的念頭:
燕國一統北麓的大方針事關燕王結嬰意向,是不太可能有變的。
但冇人說不能在對涼、雍出兵前,先前往吳地把當地的資源搜刮一空啊?
有更充足的資源作為基礎後,再以國力優勢碾壓涼、雍,總比一頭撞向神誥宗徐氏這塊硬石頭為好!
‘問題在於兩點。'
‘第一點,是大規模遠航至外海背後的風險。’
‘第二點,也是更重要的一點.......
‘就是西航吳地所能帶來的利益,是否真像燕浪所言般豐厚?’
燕澄視線掃過一張張臉孔,驚訝地發現這些本該抱持著不同立場的修士們,在這瞬間的神情竟然顯得無比相似。
旁人或許會對這神情感到陌生,燕澄卻是再也熟悉不過。
仙宗修士,人人如是。
他忽然感到一股強烈的異樣感。
他娘的,北境是怎麼弄成如今的這副樣子的?
隻見四公子再次把視線投向李憐紅。
得到示意的李憐紅逼於無奈,再次開口道:
“根據宮中典籍所載,當世理應已不存在能開采出【辟龍石】的礦脈才是。”
“我不是信不過大公子,然則事關重大,萬一你所得者並非真物,等著我軍的便是葬身龍腹的收場。”
“還是請娘娘驗過石頭真假,才好......”
燕浪笑道:
“好啊。”
“如今前孤竹國庫房之中,共有九千五百二十七斤辟龍石庫藏,足以供應百艘戰船三十年往返航行所須。”
“娘娘若是有此興致,想要一塊塊石頭檢驗清楚,我自然不會反對。”
“若是因此耽誤了西航大事,致使我燕國蒙受損失,我相信娘娘肯定會自掏腰包作彌補的,不是嗎?”
她向來以不擅陰計的粗豪形象示人,此刻卻儘顯腹黑一麵,幾句話便把李憐紅高高架起。
九千五百二十七斤辟龍石,這是什麼神仙數字?
一旁聽著的燕澄很清楚,這不是娘娘有冇有本事在短時間把所有石塊檢驗一遍的問題,是娘娘根本就不會這樣做的問題。
堂堂抱丹真人,能乾這流水線工人才該乾的活嗎?那金丹不是白抱了?
她又不像自己般,能單憑藏仙鏡一掃,便鑒定出所有石塊的真偽。
隻聽燕橫眉輕聲笑了起來:
“此事不必再議。”
“比起辟龍石,孤更關心的,是我兒於吳地所得。”
“那人......尚未能帶上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