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仙虜
燕澄心頭一緊。
冇錯,以修道之人的效率看來,符素衣的動作未免也太慢了。
令人不禁懷疑押解人犯的路上,是不是出了意外。
不會罷不會罷,真有人敢把燕國主明確點名要見的人犯做掉?
當真以為自己是真君,不怕蕩魂槍嗎?
慢著,還真有可能......
從清雅幫,不,如今好像被莫詞雅擅自改名為了清澄會的存在看來。
燕橫眉雖有作秦王之誌,在對底下人的控製上,卻做不到大秦王朝的君主們那般嚴密。
秦製高壓,君王死於近侍、仆從之手絡繹不絕,把王朝後期的秦王們都成了多疑症和殺人狂,卻冇教事態好轉半分。
國內當然冇有任何人能傷到燕橫眉一根毫毛,哪怕是身懷隱秘的符素衣,也無此可能。
可正因著這份對實力的自傲,使得燕國的統治者不會在意,亦無心在意近在眼皮子下的暗流。
這便給了無數心懷異誌之人暗施手腳的機會,來騙,來偷襲這位二百多歲的老同誌。
不過,燕澄預想中的情形最終並冇有發生。
隻片刻間,符素衣便將一道渾身被精鋼鎖鏈縛得皮開肉綻的身形趕入大殿。
時機之湊巧,使得燕澄懷疑這家夥是故意拖延至此刻的。
為的便是彆要打斷燕浪的激昂述說,好教人心全然歸邊。
自從燕橫眉現身,燕澄為免被他憑藉本能發現為人所窺視,一直未敢動用藏仙鏡洞照之能。
此刻隻朝那狼狽不堪地被押上的身形上掃去。
不看猶好,這一瞥間,登時心頭一動。
這人身上的九大主要穴都被銀針穿刺,巧妙地在不損及仙基的前提下,將她體內的靈力流轉儘數封死。
手法之高超,全不似一般北境修士的風格。
倒教燕澄想起當年淩巧身上的《九針鎖陽法》
‘是《九玄絕脈書》......承自大周的封禁法。’
北麓諸國交戰,向來甚少抓俘虜。
北人視被俘為莫大的羞辱,一旦戰敗,寧可戰死,對手也往往不吝對同為周裔的敗者給予最後的體麵。
這《九玄絕脈書》往日裡甚少施展餘地,隻會被用在罪大惡極,而暫時又不能處決的重犯身上。
嗯,即便這修士冇犯過什麼大罪,既然重要得能被燕橫眉召見,那自然便是重犯了,冇毛病。
令燕澄感到好奇的,是此人體內的仙基。
【授長生】。
儒修【太玄】一道的仙基。
燕澄曉得,儒修內部的道途鄙視鏈很嚴重。
像是祝呈清般的人物,外人看來是書院嫡傳,風光無比。
可在正統的儒修們眼中看來,全體修行【寒炁】的寒澄書院本來就不入流。
在儒家七十二書院中的地位,有如大專之於大學。
你說大專算不算是大學?按官方定義顯然是算的。
但要讓非大專的大學生們認同大專也是大學,似乎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寒澄書院的處境同樣如此,書院儒修之所以人人修行寒炁,是因為其上宗【潛淵學宮】隻賜下了【寒炁】一道的抱丹功法。
這就是非嫡係外加非中土人氏雙重劣勢下的待遇,儒修們連寒澄書院背後的真君也不見得瞧得起,怎能看得起書院的修士呢?
然而眼前此人身上的【授長生】,全然不同。
‘就如【寒炁】大道分為【渡雪】、【寒劫】二道。’
‘儒教視為正統的【正炁】,也有【浩然】【合氣】【太玄】三道之彆,分彆對應著三道果位。’
'【授長生】位屬【太玄】,是這道途中的命神通,與此人身上濃厚至極的儒教命數相合之下,大有避死延生之神妙!
冇錯,被押進大殿之人是一位命數子。
燕澄在長生殿上數年,從未見過命數子。
即便是持統、素筠兩位真人,身上也冇有可以被藏仙鏡觀測得到的命數。
來到燕國後,倒像是碰上了命數子大平賣一般。
燕王四子姑且不論,身為幼龍的白赤媚在成年後便會自然抱丹,某種意義上也算得上是身懷命數。
論及命數之濃厚,卻無一能與這被俘的儒修相比。
但聽燕浪笑道:
“我與符素衣、何世緣初登吳地,不知形勢,隻冒險往內陸探索。”
“好在不出數裡,便即發現了一座位處鄉郊的儒家學堂。”
“書院是儒家學宮的下宗,學堂則相當於書院的下宗。
她的聲線低沉而帶著愉悅:
“受一地供養,坐享資糧無數,卻隻有一位築基修士鎮守。”
“這簡直是天予之財......若然如此也不敢取,我等就真的愧為燕人了!”
“於是隻一輪交手,便將此人擒獲,燒了學堂,奪儘資糧,滿載而歸。
“據咱們這位貴客所言,類似如此不設防的學堂、鄉鎮、行宮、城塞......放眼吳地,遍地皆是!”
她已不必再說,隻微笑著瞧著眾人。
吳地富庶至此,卻明顯缺乏充足的高層戰力鎮守這些資糧,與三歲小兒持千金行於市何異?
北人素來有泛舟江海,掠奪資糧充實國庫的傳統。
周時的陳、蔡、魯等國,甚至便是在周裔四出劫掠的過程中望風而歸附的。
往日裡顧忌西海為白龍所據,往返奇險,船隊絕少往西而去。
可如若辟龍石當真有效,至少在未來的二十年內,吳地資糧皆由燕地如取如攜!
燕澄是在場修士中最不缺資糧的一位,因而在已然被重利衝昏頭腦的眾人中顯得最是冷靜。
他們似乎默認吳地冇有高修,或是至少冇有能擋住燕國修士的高修......
雖然說在燕橫眉願意親自出手的前提下,的確是如此就是了。
但無論如何,此刻吳地的諸般情報對燕人而言依然晦暗不明。
若然如此輕易便揮師西去,未免也太………………
燕橫眉怒道:
“抬頭。”
真人開口,宛如令出法隨,使得那自入殿以來始終低著頭顱的吳地仙修終於抬頭。
眾人眼前一亮。
因著被囚禁了一段時日的緣故,她的長發顯得臟亂,卻反倒教那雙水藍色的眼眸更顯清澈明亮。
這藍眸是命數與道統相互交織的結果,諸修隻瞧出她特異,卻道不清一個靈力被封的,如凡人般柔弱的修士,身上那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是從何而來。
那如雕塑般無可挑剔的容顏示於眾人眼前,縱然直麵燕國之主,她的臉上仍然不見驚慌,唯有一抹深得不似是她年紀該有的哀傷。
燕浪說道:
“這位是薛清瑜道友,道號【明瑜】,出身吳國南山書院。”
“日內的第二次西航,我打算以她為向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