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施壓
姬小釵麵色鐵青。
燕橫眉當然冇可能真把吳地的人都殺光,至少潛淵學宮中的真君們絕不會容許此事。
但比起旁人是否死光,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性命。
'【太陰真水】…………………
他終究是自幼接受宮中教養而築基的修士,對於太陰,太陽之道略有所知。
一眼便辨出了纏繞於那小白龍狀法器之上的,是何等物事。
說句不客氣的,這玩意即便在近古,也屬於超模級彆的手段。
從未聽聞有哪位築基修士能硬抗真水侵蝕而不死的,死無全屍者倒是有的是。
姬小釵身為王嗣,自然不是冇有壓箱底的防身手段。
可他要用自己的命,去賭是誰的手段更高嗎?
姬小釵幼時,也和彆的出身高貴之仙裔一般狂妄自大,莽撞行事。
今日處事之謹慎,是被父君言傳身教規訓了數十年的結果。
父君的手段,他自覺已窺門徑。
不外乎是教魯莽者慎重,教怯弱者剛強,用人唯材,因材施教。
好教吳地黎庶不論高低次第,均能在父君的棋盤上站好自己的位置。
而他姬小釵是國之長嗣,未來的吳王,萬不能逞一時之快而丟了性命。
千百道念頭急轉,最後隻濃縮成一句話:
“父君想要見你。”
此言一出,燕軍一方的修士儘皆靜默。
燕澄也是呆了一呆,可隨即便即淡然一笑:
“山野草民,未料竟能入吳國主眼內。”
姬小釵緩緩調整著呼息,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似乎單是談起自家父君,便教這活了一甲子的築基修士感覺到自身仍是安全的,說話也逐漸有了底氣,勉強笑了笑:
“道友何必過謙?”
“【上陰】一道不出世久矣,當今天下,與昔日周王室攀得上關係的仙真貴裔,冇有一百家也有五十家。”
“似我吳地姬氏,為周泰伯之血,血脈之純,為諸國之長......”
說到此處,他臉上先是閃過幾分得色,卻隨即黯淡下來:
“卻也不曾出過此道修士。”
“燕地荒蕪,能得知道友般身具大氣運的尊貴之人,實屬難得。”
“父君欲請道友赴梅塬一行,一睹故國後裔風采。”
這番說辭在他心中盤桓已久,此刻說將起來,倒是有條有理。
雖然說,如果燕澄等人在黑騎第一輪衝鋒之下便即崩潰,這說辭也就永遠不會用得上了。
父君隻會與證明了自身有著足夠實力之人作平等對話,無疑地,燕澄已然證明了自己有這資格。
“問題在於……………”
但見燕澄展顏一笑,那笑容如此美豔,卻偏生透著肉眼可見的冷厲
“姬道友,這些話還不足以證明你有活下去的價值。”
“半夜裡帶著重兵圍困我等,殺我燕地兒郎,若不殺你,如何服眾?”
不知是否因著本就處於極為繃緊的狀態,姬小聽了這話,心頭隻一陣無名火起,怒氣一時竟蓋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隻聽他冷笑道:
“若然如此,道友不請自來,我國境,殺我修士,這筆賬我等是否亦要與道友算清楚?”
“父君一片赤誠欲與道友相聚,當中決無半分歹意!”
“道友如若不信,這便取我頭顱。”
“瞧瞧最後是我吳國的仙修先死絕,還是你燕家的修士先被殺儘!”
這番話甫一出口,彆說是一眾修士瞪目難言,就連姬小釵自己也嚇了一跳。
但聽劉穎清輕歎道:
“吳王一世梟雄,如何生得似你般的孩兒!”
“進退失據,淺薄無知.....……”
她嘴角微微上揚:
“卻總算有幾分骨氣。”
“公子爺,這廝要是敢把你宰了,本座親手把燕橫眉的小崽子們都割了腦袋為你送行。”
燕澄淡然說道:
“你在這虛張聲勢,唬得了誰?”
劉穎清卻冇有應話。
此時此刻,她臉上的驚怒已然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峭冷如刀的笑。
燕澄的臉陰沉下來。
這書院出身的婆娘或許癖好奇異,骨子裡帶著瘋勁,可畢竟是讀書人,對當下的形勢把握得甚準。
燕澄能承受得起斬殺姬小釵的後果嗎?
他個人自然是能承受的,此時此刻,但教真人不出,誰人能攔得住決意遁逃的他?
燕王諸公子大概也能保住性命,殺了她們的後果太沉重,壓根不是在場的吳地築基能承受得起。
但其餘燕軍修士卻必然死傷慘重,要是人都死光了,燕橫眉還談什麼開疆拓土?
讓四個兒女獨守整個東郡嗎?
燕澄大可以脅持姬小而去,但如此一來,燕軍同樣要退出東郡。
除非他有本事一輩子扣住一位築基後期,而這很顯然是不現實的。
他不得不思考,順應對方的意思麵見吳國主,是否會是可行的權宜之策。
姬小釵口中的梅塬,指的自然是吳宮座落的梅塬郡,而不是同處一地的梅塬書院。
也就是說,此行再是凶險,最多也就是得直麵一位抱丹真人......他又不是冇經曆過。
問題出在薛清瑜身上。
把這長生丹材帶到吳宮,與送羊入虎口也冇什麼兩樣,但放任她在外則同樣糟糕。
說實在的,除了自己之外,燕澄不認為西航隊中還有哪位能護得她周全,哪怕是燕浪也不能。
沉吟未決間,卻見一道清影翩然而落,正是薛清瑜。
近在咫尺的燕浪,顯然並非無法阻止她的獨行動。
然而不論出於何種考慮,她終究冇有出手,隻靜靜自高樓上觀望而下。
但見薛清瑜腳步輕緩,一步又一步走到了燕澄身旁。
袍袖一翻,手中已多了一口小臂長短的短刀。
她舉刀朝向胸膛。
“我等可以隨你去見吳王。
薛清瑜的聲線很輕,吐出胸腔的每一字卻都教人感到沉重:
“可世子必須為質。”
“此事容不得談判,尤其是你,劉道友......”
“你再敢多發一言,我便立時自剜心臟。”
“到時我倒真想知道,你打算如何向潛淵解釋你非但冇護住世子,還把吳地百年來唯一的一份長生丹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