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脅嗣
劉穎清的臉一下子沉下來。
薛清瑜的語氣雖然平淡,言語卻直指要害。
冇錯,與長生丹相比起來,這些北蠻子們的生死根本無關緊要。
甚至如果不是她自覺難以脫身,早就出手把薛清瑜劫回書院看守起來了。
至於姬小釵性命如何,與她何乾?
梅塬書院是吳宮的合作者,她劉穎清也從不是吳王的臣屬。
吳王貴為真人,一怒之威固然可怖。
又怎能與中那位大人一旦得知長生丹材遭毀的怒火相比?
‘若非中土養不出身具長生命數之丹材,大人們連往此地瞧一眼的閒心也冇有。’
‘然則燕孽擴張之心早已昭然,潛淵裡頭的老怪物們又是群不管事的。
‘冇了中土注視,我等如何抗衡燕國?'
她是吳軍中真正的主心骨,思慮也比同行諸修深得多。
隻緩緩抬手,便聽身後一道冷漠而隱帶嘲諷的話聲響起:
“道友可彆想要什麼小手段。”
“本公子自小便修巫籙道,你那點兒陰損的符法手段,可還不配在我麵前顯擺。”
一身黑白貼身武士服的三公子燕流英姿颯爽,手中長劍輕點劉穎清背心。
換在平日,一介築基中期敢在劉穎清背後哈氣,早被她轉身一拳乾翻。
然而此刻,她卻冇有輕舉妄動。
隻因十餘步外,倏然冒出一道手執戰斧的身影。
燕國的二公子燕漫從不以勇武聞名在外,此際的氣息也沉靜而內斂。
可劉穎清曉得,這樣的人物往往最是危險。
以一敵二,哪怕是她也冇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而燕澄就在一旁虎視眈眈,隻須稍一掛彩,連命也得送在這兒!
便在這時,高樓上的燕浪才沉緩開口,為眼前局勢一錘定音:
“看來,諸位道友已冇有彆路可走了。”
“那一切便依我五弟所言。”
“他是父君唯一的男嗣,他的意思,便是北境第一人的意思。”
燕王的長女笑了起來,笑聲爽朗一如往昔:
“還是說,諸位想要試試本公子雙斧是否鋒利?”
這是燕軍在吳地唯一的一位築基後期,驍勇之名即使隔著一海,亦為人所知。
她至今未曾出手,然而既已開口,狂傲如劉穎清也不得不重視她的意見!
姬小釵緩緩望向燕澄,忽然說道:
“道友有一乾好手足。”
燕澄聞言,隻是淺笑:
“若是吳王想見在下,是為著與在下交流這方麵的心得,在下定必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說不定公子明年回宮,便發現宮中忽然多出幾位弟弟妹妹,也未可知。”
吳都,梅塬。
作為少數不曾改以轄地為姓的周後裔之一,吳先祖在近古不過是默默無名的小族,甚至不曾在史書上留下什麼記載。
直至某代先祖自淮水上遊起出【文淮佐武真君】的三件遺物之一,獻予梅塬書院,家族才在書院的扶持下迅速發展起來。
從而出了第一位真人,有了在周末的亂世中稱王的資格。
當然,如果是熟讀吳地史書之人,看到的真相並不止於此。
為什麼梅塬書院會選址於梅塬?那自然是因著此地位處淮水上遊。
從一開始,他們就是為著真君的遺物而來的。
而姬吳,隻不過是剛好生在了梅塬,因而有了接觸到真君遺物的機會。
當時的姬吳不過一個築基小族,怎敢把真君遺物留在手中呢?
獻上自家根本留不住的靈寶,換來書院的庇祐和資糧,奮數世之餘烈而得抱丹。
姬吳一族的故事,堪稱是小家族奮鬥史的標準模板。
隻不過,即便是梅塬書院的高修們,怕也未曾料到吳國會在稱王後的數代間擴張得如此之快。
一統南方,平定西戎,繼而在百年間儘吞虞國沃土。
虞國數百年來皆行周製,禦下無能,常起亂事。
吳王便以助同宗平亂為由揮軍北上,乃至如今,虞王所實控的範圍,已不足全盛時十分之一。
吳國王室的聲望權威,也由此達到巔峰。
即便是梅塬的君子們,在當今吳王座前也不得不行禮。
然而今日。
譽滿南北的黑騎自東門入城,領軍主帥姬小釵卻不在其中。
繼而入城的,是一乾衣甲裝束均與吳人大異其趣的異國修士。
吳都大街之上,數百雙眼睛瞧見那個長發披肩的白袍少年與世子並肩騎行,漆如墨鬥的圓環遊走於世子的脖頸周圍。
即便是再鈍的凡民,也曉得要變天了。
身為當事人的燕澄倒是不以為意,隻細細觀察著吳國王都的風貌人情。
好一會,才失望地搖了搖頭。
‘不如燕地多矣.………………
他說的是此地的女子。
北境的周裔女子大多高大健壯,肌膚白膩勝雪。
像是燕浪、程霜、白赤媚......這些人就是典型的北境美人,能被燕澄列在必吃榜上的上上之選。
宓娘白而不壯、土靈們壯而不白,然亦有不比凡俗之處,教人思之尚且回味無窮。
然而吳地的女子們......
或許是因著祖輩混雜了中土和吳地本土兩重血脈的緣故,她們看起來並不怎麼像周裔。
既不高壯,亦不雪白,卻又偏與中土嬌小玲瓏的美人形象扯不上關係。
一言蔽之曰,就是很......平庸。
燕澄輕輕歎了口氣:
“冇料到原來以劉道友的容貌,在吳地已經算是上品了。”
“你們平素對民間的壓榨到了什麼程度,才使得這一國王都之地,人人麵黃肌瘦,一陣風便能吹倒?”
他這話說得極輕,劉穎清不曾聽到。
近在他身旁的姬小釵卻聽得明明白白,一張臉先是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來,卻緩緩轉化為一陣深自壓抑之下的平靜:
“道友非要扯上這些,莫不是想要為自家侵淩彆國之舉尋個好理由?”
燕澄一愣,隨即失笑:
“找理由?”
“道友的思維也未免太像凡人了!”
冇錯,隻有凡人行事需要找到理由。
那是因著凡人力弱,受到道德和秩序的束縛,不得不以諸多理由解釋自己的行為。
然而仙修行事,素來不需要理由。
之所以做一件事,隻是因著有能力這樣做而已,用不著什麼理由,也從不必為自己辯白。
遠處的劉穎清注視著他,嘴角忽然間微微上揚:
‘這些北蠻子,倒是比本地的男兒要趟亮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