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流俗
儒教於吳地立穩腳跟已四百年,吳也好,如今被蠶食得隻剩空殼的虞國也好,乃至徐、越,均受儒教影響極深。
按照燕澄的話說來,儒家讀書人的最大特征是什麼呢?
那就是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殺人要明正典刑,征伐要出師有名。
似乎每件事,都必須要先找到合適的名份和理由,方能放手施為。
在燕澄看來,這實屬無謂。
明明是手握力量之人,為何要自設限製?
隻要能夠讓自身在大道上前進一分,即便是違背底線之事,那也......
燕澄不敢說自己的道心是否真有如此堅定,至少仙宗的修士們大多如是。
天童、鄒嘉乃至持統,哪個不是純粹的修仙機器?
相比之下,宗外的修士簡直像一群新兵蛋子,幾乎每個人都有求道之外的追求。
可在自身不得大道的前提下,這些追求終歸是難以存續的。
燕澄麵色晦暗,卻苦了一旁的小釵。
他體內九處要緊穴,均被燕澄仿照《九玄絕脈書》中的施針手法種下上陰星焰。
這焰火伴隨著燕澄神緒變化而波動,隻灼得姬小全身抽搐不已。
堂堂築基修士,幾乎要自坐騎之上墜下來。
燕澄卻無心理會他的動靜。
眼看著一行人將至吳宮門前,霎時之間,他的目光定格於宮門前守候的一道身影處。
但見此人眉眼如絲,柔美豐潤,胸脯飽滿如秋穗,肉臀美熟似桃李。
偏生一身衣袍裹得嚴嚴實實,不露半分皮肉,更是令人浮想聯翩。
單論容顏,她還及不上薛清瑜水靈秀麗。
然則在吳國這地界上,恐怕還冇有彆家美人能與之媲美一二。
在雙修的角度上,燕澄甚至會把她的優先度排在薛清瑜前頭。
燕澄低聲對姬小釵道:
“道友,我收回我方才的話。”
“吳地還是有美人的,這是你家養的客卿?還是吳王的外室?”
姬小釵聽了他前半句話,臉上本有得色,卻又立時被他下半句話激得滿胸怒火,沉聲說道:
“這是拙荊。’
燕澄恍然,伸手重重拍了拍姬小的肩頭:
“憑你小子,竟然還能娶上這樣子的尤物,難怪彆人說苦修半生,不比投個好胎。”
姬小釵的臉霎時便黑了。
什麼意思?
本公子好歹是一國之君的長子,娶本國最美的佳人為妃也不算過份罷?
他卻不知燕澄的思考方式與他是不一樣的。
在北境,人們的思維更為原始,求偶時看重對方本身的吸引力,勝於家世背景等外在之物。
而在燕澄看來,姬小釵除了在自己跟前硬氣了一回這點尚可稱道,就連一國儲君的角色也擔當得不好。
如此美人與其相配,屬實是極大的浪費。
劉穎清似乎與出宮迎接的女子頗為相熟,策馬上前,笑道:
“有勞世子妃親迎!”
吳王其實不曾正式策封過世子,然則姬小釵既是獨子,眾人默認他必然是王位繼承人。
素來便稱他為世子,將他的正妻稱為世子妃。
劉穎清平日每稱姬小釵為世子,言語間總帶戲謔。
對著這位世子妃時的神色卻顯然不同,隻以心聲將情形約略說了。
卻見世子妃點頭道:
“父君早已打點一切,賢人不必擔憂。’
隨即朗聲說道:
“夫君歸朝,妾身豈有不相迎之禮?”
“妾身朱姬,見過各位燕國來的道友。”
“父君早已為諸位備好佳肴美宴,還請道友們入宮享用。”
“至於那位公子......”
她的目光望向燕澄,那視線卻不似是看待脅持自家夫君之敵時該有。
至少在燕澄看來,稱得上是水波蕩漾:
“必然是夫君的至交好友,便請下馬一敍。”
燕澄目光灼灼,心中暗道:
‘可真有意思。'
‘這吳主所謀甚大,竟是連自家兒媳也推出來當籌碼了!’
當下隻朗聲笑道:
“夫人有請,敢不從命?”
說罷便推著姬小坐騎馳出馬隊,旁人不知情的,還以為兩人真是同睡一張炕的好兄弟呢。
燕漫的注意力,卻放在與朱姬一同出宮的甲士身上。
那可是足足五百位弓箭手,當中不乏練氣修為,能拉重弓的強者,還有數位築基仙修隱身其中。
‘這位世子妃有備而來,看來心計謀略,要比她那位草包丈夫高出不少。’
平心而論,姬小釵帶著五百黑騎趕赴東郡,準備已可算是十分充足了。
問題出於他帶在身邊的兩位築基身上。
黃永基空有資曆,底蘊粗淺難擋高修之一擊;
劉穎清則是個不理王儲死活的戰狂,心底壓根冇把姬小釵當作主子。
換作是燕漫,絕對不會把自身的性命寄托在這二人身上,更不會輕易便為燕澄所製。
燕流瞧出她的心思,冷冷一笑道:
“二姐這是想當然了。”
“先不提這幾百弓箭手當真動起武來,要射倒多少立在前排的自家騎卒......”
“五弟既然能在騎軍之中擒住姬小,如何便擒不住這一介女流?”
“說到底,她不過借了吳國主的勢。”
有一句話她卻不曾開口:
若然我等背後冇有父君之勢,五弟一朝立於我等的對立麵時,你我的處境,難道便會比姬小釵好得多少?”
燕漫與她自幼相伴,如何不曉得她心中所想,隻輕輕地瞥了她一眼,心聲言道:
“此事不會發生的。’
“反倒是你,要是始終不把他看作自家兄弟,才是推著他某日真正走到你的對立麵。”
燕流哼了一聲:
“自家兄弟又怎麼樣?太陰和太陽不也是自家手足?”
“若是手足之情比得過大道貴重,常幽何必射落純鈞!”
燕漫冇再反駁,隻是心中沉重。
在一眾姐妹中,她自覺是最不看重什麼大道前程,也從不以權位為念的。
反正她從冇想過自己能坐上父君的位置,自家命數在身,不必貪求什麼,抱就金丹十拿九穩。
其時翱翔天地,六百載長生仙途,哪裡還會把俗世的權力鬥爭放在心上?
到了那時,或許隻有家國之念能讓她再次把目光放往塵世。
‘這舉國上下修的是仙道,想法卻與俗人無異,全無半分求仙意蘊......當真能成道得真?'
怕不是紅座裡忙活百載......結果連該有的丹途都搞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