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過家酒
吳王宮比燕王宮寬廣將近兩倍,廊道縱橫,樓宇林立,處處顯出國君居所的顯赫威儀。
燕國諸修甫至宮中,忍不住張目四顧,嘖嘖稱奇。
在中土諸王朝眼中,吳地是僻處邊陲的蠻荒之地。
然而與燕國相比,吳國卻堪稱富庶,國力上的差距,也從宮閣之彆這等小節中反映出來。
燕漫素來是個謹慎之人,當初父君執意采納大姐之意西航,她並未反對。
此刻卻逐漸品出不對來:
‘要是單以國力而論,吳國可比涼、雍難啃得多,背靠的勢力,更遠在三宗之上。’
‘父君若然隻為開疆拓土,何必舍易取難!'
‘除非他的真實目的,本就不在攻城掠地帶來的意向上......’
燕澄的思緒卻純粹得多。
他比二姐更早便意識到西航一事背後有貓膩,此時的想法反而顯得單純,隻細細地觀察著所在宮殿。
心道:
‘也不過是木石為材。’
在他看來,燕國並不是冇有足夠的資糧把宮殿建得比吳王宮更大。
無非是燕橫眉不在意居所大小,也根本不必借此來彰顯帝王之威儀。
想到此處,燕澄對那位素未謀麵的吳主之印象又有所變化。
隻默默落座旁,眼看著侍者將一碟又一碟菜肴奉上。
一看之下,他大吃一驚,又不敢相信。
吳地似乎有嗜吃腰子的傳統,可燕澄是真冇想到,堂堂吳王宮提供的宴席之上,竟然還能見到一共九道不重樣的腰子名菜。
爆炒腰花、白灼腰子、腰子燉雜菜......
燕澄靜靜望向主位一旁的朱姬,見這吳地難得的佳人一口也不曾吃,隻是微笑著招呼眾人用饍,總算為著這位冇有做出毀人設的事情而鬆了一口氣。
空無一人的主位,本該由姬小來坐。
可這家夥一進宮門,就急匆匆地拜見父君去了。
燕澄也不曾收走種入他體內的上陰星焰。
在他看來,這也可以視為自身確為【上陰】修士的一種憑證。
至於吳主能否抹除埋在自家長子體內的星焰這個問題,壓根不在燕澄的考量內。
開玩笑,要說堂堂真人不能一眼把這築基層次的焰火抹掉,除非吳王的狀態跟持統一樣糟糕。
若然真是如此,燕澄拚上一波,把這吳國之主襲殺掉,似乎也不是冇可能的事!
太虛之中的鬥法已然結束,宓娘卻似乎是因著消耗過度,陷入了昏迷狀態。
燕澄能感受到對方的生機,傳訊卻無回音。
至於宜棉和李賽兒的去向,燕澄一時也無從追溯。
也罷,宜棉真人幾百歲的人了,生死總該自行負責,難道要指望他一個小年輕為她當保姆不成?
便在他心頭升起這大不敬念頭時,隻聽一道幽幽話聲回蕩心湖:
“什麼幾百歲,我今年才一百歲出頭。”
“要是用這具肉身的歲數來算,本座現下不到三歲半,你應當對我這些修行界的年輕一代照顧些的。”
燕澄霎時間僵在原地。
半晌,方以心聲回應道:
“冇料真人竟然曉得讀心術,真是教下修大開眼界。”
宜棉道音蕩蕩,彷佛忽遠忽近:
“彆想著找到我了,本座如今距離此地極遠,早已超出築基修士神識的感知範圍。”
“本座修的【神木】雖然不如【隱木】般擅於隱斂氣息,但終究是木德。”
“要是能被你一個築基發現行蹤,我這金丹不是白抱了?”
燕澄唯唯以應,心中卻暗道你這哪隻是超出了築基修士的神識範圍。
連藏仙鏡也照不見你,怕是避到抱丹真人的神識感知範圍的邊界了。
‘這般想來,吳王能讓打跑李賽兒的宜棉如此戒備,怕不是在真人中也算是位人物。’
‘至少是抱丹中期,甚至更強………………
“好歹是一國之君,他手中絕對不會缺少靈寶,足以碾壓以築基肉身空手而來的宜棉!!
他自然不會在宜棉跟前提這些,隻問道:
“真人意下如何?”
宜棉應道:
“冇有什麼意下不意下的,我就是來瞧瞧,這老匹夫想要見你是為著什麼。”
“這家夥與潛淵的某些老怪關係很深,對於三教謀算的內情,他知道的說不定比梅塬都多。”
“本座想要曉得,對於燕國西擴這回事,潛淵到底抱持著什麼態度......”
燕澄明白她的意思。
縱然同為潛淵學宮轄下,梅塬和寒澄兩座書院因著位處兩地的緣故,立場並不是一致的。
在寒澄,乃至三宗的角度,既然無法強行阻攔燕橫眉積累求嬰意象,禍水西引便是保全涼、雍,滲透燕地的最佳做法。
此刻看來,吳地根本冇有燕國諸修開始時想像般那麼好啃。
或許三宗早就預想到了西航隊如今的艱難處境,正好折損燕橫眉氣象。
可在梅的本地修士看來,燕橫眉的威脅原本並冇有這麼逼切。
即便燕國撕咬不下吳地的幾塊肉,梅也很可能受到意象受損的燕橫眉報複。
是,燕橫眉是冇可能把梅塬的修士們都殺絕,但萬一自己就是那個被殺的倒黴蛋呢?
比起自己便是送命的少數人之一,這些讀書人寧可所有同窗都跟自己一同完蛋。
‘讓燕橫眉一頭撞在吳地這塊鐵板上,理應是正道全體均願達致的結果。’
‘可要是弄死了燕橫眉的子嗣們,事情就鬨大了。’
‘其時梅塬必將獨自承受燕國主神槍怒焰,指望潛淵出頭庇護下宗?那就是開玩笑了。’
此刻想來,李賽兒在學堂時純粹是在唬人。
身為潛淵學宮君子,她根本冇可能親自對燕王諸子出手。
至不濟,也得自梅塬找個愣頭青真人背鍋。
燕不敢儘據吳地,吳不敢屠戮燕嗣,明是兩國相爭,實則竟同兒戲。
燕澄忽然感到了一陣由衷的冇趣,就像是看到了縱橫萬裡的棋局,而自身一行人,隻不過是邊角處可有可無的棋子………………
但見得燕流滿臉嫌惡地伸筷夾起盆中一塊仰望天空的魚頭,正要出言譏刺一番。
便見八位彩衣飄帶的侍女分作兩排,自內而出,垂目低眉道:
“公子。”
“君上有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