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天眷事
燕澄一直開著藏仙鏡,足以確定吳王並冇有對他動用命神通。
可方才得出的結論,卻很難說冇有對方的刻意誘導。
他身為【上陰】修士,在周裔真人的眼中顯然是有著特殊意義的,吳王所喜者,乃是自己抱持著與其相近的想法,不像那位把大好河山玩壞的魏哀帝般滿腦子複古思維。
然而自己是燕王的子嗣,見識在吳王眼中越是高明,對吳地的威脅便越大。
那麼吳王之喜,是否因著燕橫眉最有遠見的子嗣已然落入他手中呢?
燕澄不動聲色,暗地卻已做好連接大鐘神相的準備。
卻聽吳王笑道:
“過往曾聞燕王年少時曾得【天玄雪真君】指點,由是得了修**君之道的機緣。”
“冇料連真君當年的【幽語鐘】,也落到了他手中。”
“隻是公子尚未抱丹,燕王便早早將法寶賜下,未免顯得有點拔苗助長了。
“李真人對你動用神相抗下她一擊的表現頗為驚豔,特地在我跟前提了。”
“她讀書不多,辨不出法寶跟腳,孤在這方麵卻有些研究。”
要是在平時,燕澄聽他蛐蛐一位學宮君子讀書不多,早就笑出了聲來。
然而此刻,他的注意力卻全然放在了吳王透露的隱秘上:
‘燕橫眉果然與天有關係………………
‘這也是合乎情理的,北境與姬氏沾親帶故的後裔何其多,為何就偏隻燕橫眉一人得了帝君傳承呢?'
‘這壓根不是說他身為命數子便能解釋的事情,不然燕流她們早就人手一份秘境機緣了。’
‘若是真君安排,反倒合理得多。’
在吳王的視角中,似乎並不清楚【幽語鐘】曾為仙宗長生殿的鎮殿之寶,隻是經這法寶聯想到它的製作者天身上。
如今想起來,燕橫眉、蔽月宮、幽語鐘,乃至長生殿地底的靈偶。
圍繞於自己身邊的絕大多數隱秘,幾乎都能與【天玄雪真君】扯上關係,此人或是近古以來最大黑手,自己對她的了解卻著實少得可憐。
“敢問前輩,對這位天真君了解多少?”
這話有暴露自身所知甚微的風險,不過燕澄認為以燕橫眉的人設,事事瞞著子嗣反倒才合乎常理。
況且吳王何其精明,自己裝出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不見得能瞞過他。
倒不如借著這次寶貴的對談機會,儘可能自吳王處挖得更多情報。
但見吳王微微一笑:
“以公子的身份,這些話本不該由孤告訴你。”
“可公子既然問了,想必是自燕王口中問不出答案。”
“也是,有關真君的疑團實在太多,即便至今亦難以辨清。”
“公子可知周室在日,背靠的是哪位仙神?”
燕澄在仙宗時已惡補過蘊寧真人所著的幾部著作,到燕宮後又博覽群書,如今的知識量比起絕大部份的修士都要廣博。
可以說,下修們被容許知曉的情報,他大多均已了然於胸,當下隻應道:
“周室宗廟之中,供奉之仙尊名【洛神】。”
吳王點頭:
“冇錯。”
“傳說中仙朝破滅之日,霄仙二子逃往洛水之濱,登臨仙位後便以洛神為名,重返北境,再立天朝。
“我姬吳先祖泰伯為周王之兄,同屬姬周血脈,洛神是我等共同的祖宗。”
“祂既修了【上陰】,姬氏便以【上陰】為業,自比天上星辰熠熠光照眾生。”
“洛神登極就餘,仙途直指【苦海逐歲圓缺性】,也即【上陰】大道三道果位中的【圓缺】果位。”
“姬氏真修追逐八百年的目標,便為此位。”
燕澄著實冇想到連在仙宗和燕宮內也不曾記載的隱秘,竟然會在這吳地之主的口中輕飄飄地道出。
世間大道,均由相應之果位組成,比如火德分作【流火】、【濁火】,金德亦有【庚金】、【凝金】,代表著的是一條大道的不同意向。
燕澄卻不曉得自己修行的,是【上陰】大道中的具體哪道果位。
這可怪不得他,隻怪《上陰天屍道章》僅寫到了抱丹篇,【上陰】一道的道籍堪比【兵戎】之道難尋,他又如何去加深對自身所修大道的了解呢?
隻不過宓娘曾言,燕澄的道統為上陰之正,與周王室的道統不在同一路上。
也就是說,洛神修的【圓缺】果位,多半並非是自身道途指向之位。
然而,即便是素筠尚且無法憑肉眼辨出自身的仙基,要說吳王看得出來自家跟腳與姬周王裔回異,那簡直是開玩笑。
不然眼前人也不會接續著說下去:
“當時卻有一位上古已然在世的真君欲求成仙機緣,盯上了洛神所欲的【圓缺】一道,因而與洛神起了衝突,被周室數位真君聯手逐出國境,遁入北麓。”
“想必不必孤多說,公子也曉得孤口中的這位真君是誰了。”
燕澄緩緩點頭:
“【天眷】......”
“如此說來,周室覆亡一事,恐怕也與這位真君脫不了關係。”
“她指引父君修【兵戎】,是為著讓姬氏後裔自此以彆為業,好等她能順遂謀求【圓缺】之位?”
吳王微笑:
“或許她早已成就了。”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燕澄心底莫名浮現起一陣寒意,良久良久,終於說道:
“原來如此。”
“難怪周以來,北境竟無一位周後裔以【上陰】為道統。”
“前輩對我說這些,是疑心我是那位天真君的棋子了。”
吳王平淡說道:
“這是合理的猜測。
“你或許對此全無察覺,可一位真君謀劃數百年,在你身上有什麼安排,本來就不該讓你察覺得到。”
“隻是在孤看來,這世上本來就冇有什麼白得的機緣。”
“北境周裔無數,為何獨獨是燕王流落在外的子嗣得了【上陰】機緣?”
“還是公子認為,這全因著你命數在身,乃至於得天之眷?”
最後四字,如暮鼓晨鐘,響徹心湖。
燕澄沉默良久,方道:
“前輩冒險點破真君謀劃,想是有所求於晚輩。”
吳王微笑:
“公子聰明機敏,非犬兒能及。”
“那麼,接下來該入正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