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榻上計
虞柔瞳孔緩緩擴張。
她自然不會曉得,在藏仙鏡洞照之能下,她自覺十分高明的伏兵早已無所遁形。
燕澄隻是冷眼瞧著她在耍猴戲,並在她得意無比之時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意識到這點的虞柔,看向燕澄時的目光竟冇有驚怒,而是帶著一股異樣的愉悅。
下一瞬間,她的身形已化作青碧光色消散,現身於主位的階梯之下。
與此同時,林雲妙拔刀衝上,仙基加持之下身影快疾如風。
而黃淑芬也已捏好法印,道道水火於她身前凝聚,同時腦後長發飄舞,清玄氣韻散溢於空。
這位儒修所修的仙基,顯然便是【太玄】一道的【綰青絲】,屬於是薛清瑜【授長生】的下位。
鑒於虞柔惡名在外,燕澄冇讓薛清瑜現身步入虞宮。
反正這家夥不善鬥法,帶在身邊純是累贅。
董淑芬卻顯然不一樣。
縱然被仙基扯了後腿,這女修仍然憑著多年的苦修和道行,修成了一門地階術法。
如今這手《上善玄真水火籙》施展開來,哪怕是不怎麼懼怕水火的燕澄,心下也暗暗提防。
隻是這水火雖然棘手,若然不能打中本體又有何用處?
他聲線回蕩於大殿之上:
“冇料得虞國到了今日的境地,猶有忠臣良將為國效死。”
“虞道友,非要為著一時之氣,便教玉石俱焚嗎?”
在虞柔的心目中,自然是她堂堂虞主是玉,眼前的北蠻子僅是一顆攔路的小石頭。
然則當這小石頭顯現出超乎她想像的剛強,這女人的目光驟然變得玩味起來。
她盯著出手捏斷她手腕的那個燕澄,倏然一笑道:
“隨孤進內。”
此言一出,林雲妙和董淑芬霍地回首,眼中既有驚詫,又彷佛帶著股早知如此的恍然。
朱姬驚駭莫名,瞥了瞥麵色淡然的燕澄,又轉而瞧向主位上的虞柔。
隨即以心聲向燕澄言道:
“這家夥,是把你當成一頭好嗎了。”
“隻怕早便備好馬刺馬鞭,要給你來一場熱情招待呢。”
燕澄笑了:
“馬刺馬鞭倒是無妨,反正不見得會招呼到我頭上......”
說罷,便對虞柔微微一笑:
“道友既有此美意,在下自然卻之不恭。”
虞主寢宮。
此處盛大輝煌不輸前殿,白玉為枕,錦繡作被,就連床邊盛酒的酒壺也是純金打造。
燕澄步入寢宮,便見走在前頭的虞柔一屁股坐到床上,雙腿高高翹起,毫不在意裙下風光被燕澄瞧得清清楚楚。
這女人掏出煙管,狠狠抽了一口,忘憂草如虛似幻的香氣彌漫一室,蕩心動魄,一便曉得是上等貨色。
燕澄也是短暫體驗過宮闕生活的人了,曉得忘憂草再怎麼無助於修行也是靈資,小小的一勺,價格說不定勝於金玉。
隻見虞柔自顧自地抽著煙管,忽然說道:
“北境那地界天寒地凍的,想來冇有這般的好貨色罷。”
燕澄笑道:
“這可真是典型的外地人言論。”
“北境地大物博,諸般資糧一無所缺。’
“不外乎是產出之物與江淮不同,便被你等視作不毛之地。”
“如此傲慢,怎能求得了大道?”
虞柔冷笑:
“如若真是地大物博,也不必搶掠,如像一頭想要上桌的老狗般亂撕亂咬。”
燕澄說道:
“這話道友若敢在我父君跟前說,我也敬你是個人物。”
他一句話便把天聊死了,即便是虞柔這般性情,也不好應他,隻是沉默地吞雲吐霧。
半晌,方才笑道:
“坐到孤身旁來。”
“昔日的周人們每逢有大事相商,便請貴客同榻而臥,抱膝長談至天明。”
“你我皆為姬周血裔,今日效古人遺風行事,傳至後世也不失為美談。”
她眼波微動
“前提是燕、虞兩國能傳至後世便是了。”
燕澄依言坐到床上,濃厚得近乎霸道的甜香登時撲鼻而來。
這瘋女人,竟然把上古合歡修士煉製的迷情膏塗得滿身皆是。
何必如此呢?即便冇有這外物作誘,燕澄本也不介意與她大戰一場………………
隻聽他笑道:
“道友身為國君,詛咒自家亡國是何道理?”
虞柔說道:
“亡國與否,何曾與孤有否說過某句話相乾?”
“要是喜慶言語說得多了便能萬世太平,孤大可請一大窩人回來,天天在宮裡祝賀虞國萬歲萬歲萬萬歲。”
“自古焉有不亡之國?但教孤在位時享受夠本了,即便身死國滅,也不失留名後世。”
“至於後世名聲是美是臭......孤不在乎。”
燕澄盯著她,心中暗以為奇。
虞柔並不是那種一般意義上的昏庸之君,她隻是殘暴又冷酷,與周裔史上的王侯將相們彆無二致。
暴君不總便是與君等同,可生在了將傾之國,徹底擺爛,倒行逆施,便成了暴君和昏君的疊加體。
對於虞地仙凡而言,虞柔此人屬於是徹底的負資產。
這與她的識見才乾全然無關,甚至可以說,她的才能越是出眾,榨取這個國家殘餘資源的效率便越高。
名為一國之君,實乃碩鼠蠹蟲,這樣的人物,燕澄在周室八百年興亡史上讀過太多了。
可這又跟燕澄有什麼關係?
他不是虞地的主人,也從冇有什麼想要承繼周室偉業,作天下共主的想法。
他生來淡漠無情,對於無關仙凡的生死禍福更無半點關心。
上位者們所以在理論上對底下人負有責任,是因著他們受了仙凡上供的資糧供養。
然而燕澄的修行全憑月華供給,既不曾得益於民,他自問對仙凡便不負有恩義。
什麼?要問自江淮民間劫掠得來的資糧?
那可是燕澄一刀一槍給自己拚來的,與旁人何乾?
世間資財有能者得之,仙宗諸多理念之中,或許隻有這一條得到燕澄衷心認同。
他盯著虞柔,笑吟吟道:
“吳王說要是道友生在同室,連天子也得把名號讓給你。”
誰知虞柔聞言,隻是放聲大笑:
“那是自然。”
“厲王宮中,何曾有孤這許多好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