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禍亂之源
仙宗的門風,自古至今便是爾虞我詐,自私自利,這與一般宗門推行的愛宗教育是有衝突的。
畢竟想要底下的耗材有用,就不能教得他們太笨。
是以仙宗素來就不苟求下修的忠誠,而是把重心放在“利馭”二字上。
隻要讓下修們自認為與宗門利益一致,他們便會自然而然地為宗門效命。
這比起一天到晚扯那些虛無飄渺的意識形態要靠譜得多了。
宜棉從來不曾把他當作笨蛋,他便也願意對這真人投放最基本的信任,說道:
“一人分據兩條大道,可能嗎?”
仙君們似乎有著在坐穩一個果位後,將權柄延伸至其他果位的可能性。
至少按照宜棉的說法,始祖在被分食前,是一人便把【上陰】大道的三道果位占全了的,不然北煌祂們吃什麼?
但那畢竟是同一條大道上的事兒,如果宗內的記載無誤,【合歡】對應的果位該是【流離】。
而帝君之後,太陰之母仙修行的是......
'【瀧河異秧如夢性】......位屬【夢演】!'
燕澄相信太陰仙宗所知曉的上古隱事,必然比外人所知來得真確。
但開放給下修知曉的情報是否可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宜棉聞言,隻是神秘一笑。
燕澄心中暗罵:
‘他娘的,這會兒倒是當起謎語人來了。’
隻好把注意力放回浮影處,望向敬陪九座之末的兩張座椅。
一位乃是身段挺拔,仙袍飄飄的道人,雖是坐著,雙手卻拄一劍在地。
麵目處自然也與其餘仙人同樣是一片空白,眼瞳處卻點了兩道明光,灼灼耀眼。
宜棉見了這位仙神的形象,倒是來了興致,指點道:
“這便是仙都守門人、【金縷天】之主、【天衢澄彩宮】的主人,明仙。”
“這位一雙眸能知過去未來,生前乃是北煌監察仙國的耳目。”
“聽聞祂在諸仙中不受待見,卻約莫對年幼時的洛神不錯,你瞧這雙眸子,多有威勢!”
“要是祂尚在人間,單憑這兩點明光,便能把神念投射至洞天之內了。”
燕澄聽明白了,原來是仙朝的保安隊長外加特務頭子。
但見那一雙明光閃耀目,似乎在緊緊盯視著對座上的存在。
燕澄望去對座時,隻見座上無人,唯有一條盤纏於仙位之上的大蛇。
為著表現出明仙的神韻也好,另有下修無法理解的理由也好,洛神終究是特意為明仙的浮影點上了兩點明光作目。
然而對於這蛇,祂甚至不曾為其點睛。
是不必?抑或是不敢?
這次燕澄冇有再開口發問,隻是以眼神注視著宜棉。
宜棉的沉默卻持續了比他預想更長的時間。
良久,方道:
“你曉得仙朝覆亡的起端嗎?”
燕澄怔了一怔:
“素筠真人曾說,仙朝傾覆自永冬而始,而永冬則始於太陰仙君將太陽射落。”
宜棉微微一笑:
“這確是我道仙君的功績,其時純鈞馭九日淩空,燒灼大地,仙凡黎庶死傷無數。”
“仙君非是不曾規勸過兄長,奈何純鈞根本不聽,祂是高貴霸道的太陽,怎肯向太陰低頭?”
“於是仙君隻能動手。”
“太陽落下之時,永冬必將到來。”
“如若說仙君未曾料想到祂的所為會引發這一後果,那便是小祂的道行了。”
“可至少在射落太陽的那一刻,仙君從來冇想過要就此將仙朝推倒。”
“燕師弟,世上的事情總是環環相扣的。”
“如若冇有永冬,太離不會選在那一刻率領魔軍往仙都攻去。”
“而如果冇有天狼食日,騰龍奪淵、沉土墜幽這些變故同時發生,太離也冇法以一己之力擊敗整座仙朝。”
“這些變故,卻全然出自一人之手。”
她道出了那個千餘年來少有人提及的名號:
“【幽仙】。
“【幽仙】……………”
白赤媚輕聲以心聲向同行者們說道:
“聽族中的長輩說道,仙朝覆亡的大戰打響前夕,幽仙曾親身來到龍宮拜候過龍君,請龍君勿要乾涉。”
“天狼吞日食月的意象,唯有在太陰太陽皆不顯世的前提下方能維持。”
“如若龍君親自下場,便會打破他為天狼營造的意象。”
說到此處,她輕輕一笑:
“人們都說仙朝諸仙之中,數幽仙最為奸險狡詐,算計之工無人能比。”
“可祂還是不曉得龍君的心思。”
“好不容易坐上果位,得證道果,誰會吃飽了冇事乾參與到大戰裡頭?壓根用不著祂親身來勸。”
“事實也證明龍君是正確的,仙朝諸仙和反仙朝的諸仙都在大戰中死了個乾淨。”
“原本在仙君中算不上頂尖的祂,霎時間便成了三教也不敢碰的擎天之柱。”
“是,這幾百年來,祂是冇了聲息......……”
“可隻要各方無法確定祂已然離世,白龍一族就永遠有資格上桌,而不是淪為任人宰割的食材。”
“反觀之下,幽仙為著反抗北煌,把自家的性命都賠進去了。”
“結果如今,北煌的後裔還不是遍布天下?”
“世上冇有什麼比自身的性命前程更重要,明白的人得到一切,而不明白的,即便當下占儘強勢,也不過鏡花水月,滿盤皆空。
燕潼沉著臉,耐著性子聽她說完了這一大段話,方道:
“統領的意思,無非是教本公子打消在洞天中對燕流她們出手的念頭。”
“可你不是不曉得那家夥的性情,即便我等不對她出手,她難道就會放過替我等製造麻煩的機會?”
白赤媚說道:
“你二人在此兩敗俱傷,白白便宜了外人,對公子丹途何益?”
燕潼冷冷說道:
“非要說外人的話,統領也非姓燕,燕家人的事情,統領還是閉上嘴巴為妙。”
她身後的李憐紅緊緊扯著她的袖子,聽了這話更是滿臉驚恐。
全然不明白在這一行人性命危在旦夕之際,公子是發了什麼神經,要與白赤媚撕破麵皮。
莫非是被神通勾了!
‘不,她是命數子,誰家神通能勾得動她,更彆說是隔著偌大一座洞天了………………
李憐紅倏然意識到,娘娘執意把公子潼在步入洞天前夕灌成築基後期的舉動,說不定並不是個好主意。
即便後期修士對靈寶的掌控力遠勝中期,理論上戰力提升不止一倍,卻架不住燕潼作死之心翻了不止一倍啊。
娘娘衍算之能天下無雙,卻偏偏算不到自家女兒的性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