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蕩魂槍
洞天外,太虛中。
他若有意除去我等,也不過是一抬槍的事。’
眼看著玄槍將停駐琴麵的【浮華蝶】打得粉碎,卻不曾損及聽鴉琴本身半點,太虛中的一眾神通心底不約而同地生出了類似念頭。
被毀了靈寶的明佑心情尤其複雜。
在場真人之中,唯有她來自中土,一生見過的大神通者不計其數。
向來隻道天驕皆在學宮內,玄道中,如何見過這北地執玄槍,蕩八荒的豪雄之姿!
燕橫眉身形並非十分高大,肩比一般人稍橫,麵目也無什麼亮眼處。
然而當他手執玄槍立在太虛中,冇一位神通敢吭半聲。
明佑注視著他如刀刻般清晰的輪廓,回想起學宮中所見的明倩、玄菱等人,做則傲矣,似乎卻仍不如眼前男子之英逸絕倫。
一個北地的蠻人,僥幸得了上古遺承才走到今日的命數子,何來有這番威勢?
如同此刻立於此地的所有神通一樣,她的視線緩緩定在了男子手中無半分花紋裝飾的玄槍上。
‘那就是蕩魂槍。’
據聞,燕橫眉是在得到【兵戎】真經的秘境中同時得到它的。
以北煌帝君之尊,自然從未有什麼槍法器藝傳世,燕主的槍藝,相傳乃是一人所授。
【天眷玄雪真君】。
這位真君在洛神在世的時代被打壓得厲害,周亡後本該是大展拳腳的階段,行蹤卻越發隱匿。
學宮與北境間終究隔著一座海峽,有關此人的情報,全是從各處得來零碎訊息東拚西湊而得。
真君緣法,使得燕橫眉有了活著成就抱丹的機會。
然而蕩魂槍今日之赫赫威名,卻是他自己打出來的。
死於這槍之下名氣最大的修士,自然是太陰魔宗的玄塘真人。
這真人其時已是抱丹巔峰,隨時可以衝擊真君之位。
而當年的燕橫眉,不過成就神通未久!
‘即便是如今抱丹巔峰的明倩、玄菱,要殺一位修行生死鬼神之道的【幽冥】同境真人亦非易事。'
‘燕橫眉卻是逆伐而勝,上算千年,北境何曾有過如此人物!’
明佑並不在意,燕橫眉的強大到底是源自那杆槍還是其自身,她是一等一的務實性子,曉得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靈寶既毀,她難道還要衝上前去把命送掉,才算對得起溫氏?
此刻教她陷入沉思的,是這位燕國之主為何會放任國家空虛,親身來到西海洞天之上。
眼見路瓊琪臉上全無血色,明佑心下已然通透:
‘按照常理,燕國無論如何得有一位真人坐鎮都城。’
‘能憑著聽鴉琴監看太虛的路瓊琪守國,而教燕橫眉親至,本該是更合理的做法。’
‘可......路瓊琪為著看護燕潼,連夫君的旨意也不放在心上了。’
‘燕橫眉早就算好燕會死在洞天,死在燕澄等人的圍殺之下。”
‘路瓊琪隻此一女,卻是斷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是以燕橫眉必須前來,為著避免路瓊琪一怒之下,將他剩餘的子嗣都打殺掉。
“因此他才要一槍將【浮華蝶】擊碎!’
想到此處,明佑心中登時浮現一股莫名的荒誕。
堂堂燕國之主親赴洞天,竟然不是為著對付太虛中的各路神通,而是把自家的妻子當成了對手。
不過,這也與北煌後期與仙間漸顯微妙的關係能夠對上。
帝君帝君,向來是孤家寡人,舉世皆敵。
夫妻情份在這樣的人物心目中,恐怕還及不上一件靈寶來得重。
此刻,怕是不隻她一人心中浮起類似念頭:
‘這二人會打起來嗎?'
路瓊琪已然在一眾神通麵前展現過實力,【福衰寶運尊符】在手,外加一座【聽鴉琴】,以及【絕衍算】和【衰垛逐】兩道神通所能形成的配合……………
同為抱丹中期,明佑自問不會是她的對手。
可如今,在路瓊琪身旁手執玄槍之人是燕橫眉。
路瓊琪的麵色一貫地慘白不似活人,哪怕新死了獨女,仍然冇曾顯出明顯的悲慟之情。
隻是輕輕把手按到了琴弦上,聽得夫君淡漠話聲響起:
“請夫人先行回王都守禦。”
路瓊琪一言不發。
在過往的三百年間,她從未違逆過燕橫眉的心意。
哪怕當時的燕橫眉隻是個得了奇遇,前路未知的散修,而她貴為真君之女,父母尚在,貴不可言。
那日在瀑布中初見,她同樣毫無保留,將那玄冰似的身軀展示給了她平生的第一個男人,也是最後一個。
而如今,同樣是這個男人判決了他與她的獨生女的命運。
僅僅是為著成全燕澄手足相殘的意象,便教燕潼橫死洞天。
她好像有許多話想要說,然而多年的靜默,教她已不習慣向夫君開口。
相顧無言下,唯有一聲琴音相應。
她的身形消失於太虛。
燕橫眉麵無表情地目送著她離去,下一刻,他抬起眼眸,視線掃過一眾神通。
眾皆低眉。
燕王的威名,是三百年征戰鬥法打出來的戰績。
或許不是每位真人,都清晰曉得他的厲害,但在修至抱丹巔峰之前,也冇人會自大得認為,自己能在蕩魂槍下撐過三炷香。
不過,此刻確實有一位抱丹巔峰的真人立於太虛,而且還恰好是燕主的家國大敵。
神誥宗的妙寰真人麵帶微笑而出,向燕橫眉行了一禮:
“妙寰見過國主。”
燕橫眉點了點頭,卻未開口。
隻是靜靜地凝視著這位涼國的中流砥柱,讓徐家人霸業興旺至今日境地的功臣之一。
妙寰說道:
“尊夫人方才救人心切,動用了【福衰寶運尊符】。”
“此符份屬天算祥符大道,近年來此道已為釋教所得,諸金身......對尊符誌在必得。
“如今既已確定尊符在何人手中,隻怕下手不會容情。”
燕橫眉淡然道:
“他們冇那膽量。”
“否則【芙蕖天】開的大事,蓮花寺不至於缺席。”
“曇華怕我。”
“而你等,本也該怕的。”
此言一出,太虛中靜默無聲。
在這一刻,明佑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此時遁走,還來得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