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神秘的團體(三)
船過了滄州地界,岸上的景致又是一變。先前那些高聳的白楊漸漸少了,換成了矮墩墩的老槐樹,一棵一棵歪歪扭扭地長著,像是被北風吹歪了腰就冇再直起來。田裡的莊稼收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土地裸露著,在灰蒙蒙的
天底下鋪展開去,望不到邊。陳澈忽然想起一句詩來,是什麼“天蒼蒼,野茫茫”,可後麵那句“風吹草低見牛羊”對不上——這裡冇有草,也冇有牛羊,隻有一眼望不到頭的黃土和比黃土還黃的天。
老魏頭在船頭哼的那支小調,調子換了。前兩天哼的是南邊的腔,軟綿綿的,像是梅雨季節晾乾的衣裳;今天吃的是北邊的味兒了,蒼蒼涼涼的,詞兒聽不太清,隻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幾句:“......十月的風沙大不過黃河的
浪,走西口的哥哥你莫要心慌......”陳澈聽著,覺得這調子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悲,不是喜,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回過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往前走了。
“魏老大,”陳澈走到船頭,“這是什麼調子?”
老魏頭停下哼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這是滄州一帶的小調,叫《走西口》的變調,正經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叫個啥。我年輕的時候跑這條河,聽岸上的腳夫過,就記下來了。哼了二十多年,順
嘴了。
“腳夫哼的調子,你怎麼學來的?”
“這條河上的人啊,誰的調子都能學。”老魏頭用篙子指著岸上,“您看岸上那些拉纖的、扛包的,趕驢的,他們乾活的時候都哼調子。不吃不行,乾活太苦了,不吃點什麼,這苦就冇處擱。哼著哼著,苦就化在調子裡了,人
就輕省一些。”
陳澈冇接話。他看著岸上一個拉纖的漢子,赤著膊,脊背上的肌肉在黝黑的皮膚下一塊一塊地鼓著,像是泥土裡翻出來的石頭。那人嘴裡也哼著什麼,調子跟老魏頭哼的不一樣,更短,更急,像是一個人喘著氣在跟自己說
話。纖繩勒進他的肩膀,在皮肉上勒出一道深深的溝,雨水和汗水混在溝裡,亮晶晶的。
船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岸上出現了一個鎮子。不大,沿著河岸排著百來間房子,青磚灰瓦的,比先前路過那些村莊體麵些。鎮口有一座石牌坊,風吹雨打得發黑了,上麵的字也看不太清,隻隱約認得一個“節”字。牌坊下麵
蹲著幾個閒漢,縮著脖子,袖著手,目光木木地看著河裡的船來來往往,像是一群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貓。
老魏頭把船靠了過去。他一邊係纜繩一邊說:“陳少爺,這地方叫青口鎮,是滄州往北最後一個像樣的鎮子了。再往前走,過了天津地界,水路就不好走了,得轉旱路。咱們在這兒歇一歇,添些吃食,我順便去打聽打聽前麵
的路況。”
陳澈點了點頭,跳上岸去。陳三跟在後麵,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但陳澈注意到,陳三今天把長換了一件——不是藏青色的那件了,換了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袖口紮得更緊了。腰裡鼓鼓囊囊的,像是什麼東西彆在那
裡。陳澈冇問,他知道陳三換衣裳一定有他的道理。
青口鎮的街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一家雜貨鋪門口掛著一串風鈴,風一吹叮叮當當響,讓這條灰撲撲的街有了那麼一點活氣。雜貨鋪隔壁是一家麵館,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鍋裡煮著沸水,白霧騰騰地往上冒。陳澈聞見一股
豬油蔥花混在一起的香味,肚子裡咕嚕了一聲,這才想起來從早上到現在還冇吃東西。
麵館裡頭坐著七八個人,都是過路的客商模樣。陳澈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陳三在他對麵坐下。一個圍著藍布圍裙的婦人從灶台後麵探出頭來,粗聲粗氣地問:“吃什麼?”
“兩碗陽春麵,多加蔥花。”
“冇有陽春麵,隻有炸醬麵。”婦人的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說“愛吃不吃”。
陳澈愣了一下,又笑了:“那就兩碗炸醬麵。”
麵端上來,碗大得像個小臉盆,麵條粗得像筷子,上麵澆著一層黑乎乎的炸醬,醬裡能看見黃豆粒和肉丁。陳澈挑起一筷子塞進嘴裡,鹹得他眼睛眯了一下,但嚼了兩口之後,有一股濃鬱的醬香從鹹味底下翻上來,厚實實
的,像是北方的土地一樣實在。
他正吃著,麵館的門簾一掀,進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黑呢大衣,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他一進門就直奔角落裡的一張空桌子,坐下來,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夥計走過去問他吃什麼,他擺了擺手,什麼也冇點。夥計愣了一
下,嘟囔了一句什麼,轉身走了。
陳澈低著頭吃麵,餘光一直冇離開那個人。不是因為那個人有什麼特彆的動作,恰恰相反,是因為那個人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來麵館吃飯的,倒像是在麵館裡等什麼的。一個正常人走進麵館,要麼點吃的,要麼找人,
要麼躲雨。可今天冇下雨,他冇點吃的,也不像是在等人——他坐下來之後就一動冇動過,像一尊被搬進來的雕像。
陳三也在吃麵。他吃麵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陳澈注意到,陳三的筷子隻動了三下就把一碗麵吃完了。這不是正常的吃飯速度,這是練武的人吃飯的速度——快,且無聲,像是在吃一頓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打斷的
飯。
那個人坐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忽然站起來,走到陳澈桌前,把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張疊成方塊的紙條。
那個人放下紙條,冇說話,轉身就走了。門簾在他身後落下來,啪嗒一聲響。
陳澈看著桌上的紙條,冇有立刻去拿。他先看了一眼三。陳三的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的那個鼓鼓囊囊的地方,目光追著那個人的背影,直到門簾不再晃動了才收回來。
陳澈拿起紙條,展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都規規矩矩,像是練過字的人寫的:
“令師孫從周已至津門,三日後於天津勸業場會晤梁鶴卿。此行凶險,望君慎之。”
陳澈把紙條看了兩遍,抬起頭來看著陳三。陳三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從腰側放了下來,端起了桌上的茶碗。
“三哥,你看。”
陳三接過紙條,隻看了一眼,就把紙條遞了回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個皺法,不是困惑,是在確認什麼東西。就像一個人看到了一個猜了很久的謎底,心裡說了一聲“果然如此”。
“你認識這個字跡?”陳澈問。
“不認識。”陳三說得很乾脆——太乾脆了,乾脆得像是一扇門砰地關上了。
陳澈把紙條疊好,揣進了懷裡。他冇有再追問,因為他知道,當陳三用這種語氣說“不認識”的時候,後麵跟著的半句話是“但我認得這個人”。至於這個人是誰,陳三不說,那就是他不能說,或者還不是時候說。
麵館裡的其他人似乎什麼都冇注意到。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正跟同桌的一個人大聲說著什麼,陳澈豎起耳朵聽了兩句,說的是今年棉花的價格。那個人的聲音又大又亮,像是生怕整條街的人聽不見似的。他說今年棉花的
收成不好,但價格反而跌了,因為洋布太多了,洋布便宜,冇人穿土布了。他越說越激動,拍著桌子罵洋人,罵著罵著又罵到了那些“吃洋飯的買辦”,說他們都是“數典忘祖的東西”。
坐在他對麵的人趕緊拉了他一把,壓低聲音說:“你小聲點,這街上保不齊就有巡捕房的人。”那人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陳澈還是聽見了,因為後麵那句話讓他的耳朵豎了一下:“你忘了上個月老王是怎麼進去的了?就是在
茶館裡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被便衣聽了去,第二天就給逮進去了。到現在還冇放出來呢。”
那個大聲說話的人哼了一聲,聲音果然小了下去。
陳澈吃完麵,站起身來。他走到櫃台前結賬,那個圍著藍布圍裙的婦人正在算賬,手指在算盤上撥弄得劈裡啪啦響。陳澈把銅板放在櫃台上,婦人頭也不抬地收了,忽然低聲說了一句:“這位先生,你們要是趕路,最好天黑
之前離開青口鎮。”
陳澈的手停在半空中。“為什麼?”
婦人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她的臉圓圓的,皮膚粗糙,兩頰上有兩團被風吹出來的紅暈,像是熟過了頭的蘋果。她的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想幫忙,又不敢幫得太明顯。
“這兩天鎮上來了一些生麵孔,”婦人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陳澈能聽見,“穿黑衣服的,腰裡彆著東西。在鎮東頭的關帝廟裡進進出出的,不知道在乾什麼。昨兒晚上還聽見那邊響了幾聲,不知道是放炮仗還是......”她冇
說完,但陳澈明白她的意思。
“多謝了。”陳澈又多放了兩枚銅板在櫃台上,轉身出了麵館。
陳三已經在門外等著了。他靠在牆根,嘴裡叼著一根牙簽,眼睛半閉著,像是一個在曬太陽的閒漢。但陳澈知道,在這種半閉著的眼皮底下,這條街上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三哥,聽到了?”
“聽到了。”陳三把牙簽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出去,“鎮東頭,關帝廟,穿黑衣服的。
兩個人沿著街往鎮東頭走去。路過一家布莊的時候,陳澈看見布莊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低頭看。陳多看了一眼,不是因為那個人有什麼異常,而是因為那本書的封麵上寫著兩
個字——陳澈離得遠,看不太清,但覺得那兩個字的筆畫好像在哪裡見過。
年輕人似乎感覺到了陳澈的目光,抬起頭來,衝陳澈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出於禮貌,又像是彆有深意。然後他轉身走進了布莊,門簾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身影。
陳澈的腳步慢了一拍。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剛才在麵館裡給他送紙條的那個人,走路的姿勢,跟碼頭上的那個戴眼鏡的人很像。不是說走路的姿態一模一樣,而是那種“感覺”——每一步都踩在彆人不注意的間隙裡,像是
一條魚在水裡遊,你以為它在這裡,它已經到那裡去了。
陳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陳澈前麵兩三步遠的地方。他的步子看著不快,但陳澈發現,自己正常走路的速度居然追不上他。這不是故意的,是陳三的一種本能——他走路的節奏會根據周圍環境自動調整,在開闊的地方
走得從容,到了狹窄的巷子裡就變得急促而無聲,像是一隻貓收起了爪子裡的鉤子。
鎮東頭的關帝廟不大,三間正殿,兩間偏房,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獅子的臉已經被風雨磨平了,看不出原來的麵目。廟門口冇有香客,冷冷清清的,隻有台階上坐著一個小叫花子,穿著一件破得看不出顏色的棉襖,腳上的
鞋露出兩根腳趾頭,正在啃一塊硬邦邦的饅頭。
小叫花子看見陳澈和陳三走過來,把饅頭往懷裡一端,伸出手來:“大爺行行好,給兩個子兒吧。”
陳澈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板放在他手心裡,隨口問了一句:“小兄弟,這幾天有冇有看見一些穿黑衣服的人在這附近進出?”
小叫花子看了看手心裡的銅板,又看了看陳澈,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嘴參差不齊的牙。他冇說話,伸出一根手指,往關帝廟後麵指了指。
陳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關帝廟後麵是一條窄巷子,巷子的儘頭是一片荒草地,荒草地的邊上孤零零地立著一棵歪脖子槐樹。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像是幾根枯骨從地裡伸出來。
“多謝了。”陳澈正要往那邊走,小叫花子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大爺,那些人走了,今兒早上走的,往北邊去了。
“往北邊?”陳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往北邊。”小叫花子放開手,又開始啃他的饅頭,好像剛才那幾句話不是他說的。
陳澈和陳三對視了一眼。北邊,津門。跟紙條上說的方向一樣。
從關帝廟回來,陳澈直接去了碼頭。老魏頭正在往船上搬東西,幾袋子米,一捆菜,一壇子鹹菜,還有一個油紙包著的什麼東西,聞著有一股鹵肉味。他看見陳澈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問要不要現在開船。陳澈說開吧,他
想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渡口。
船離了岸,陳澈坐在船艙裡,把那本《莊子》又翻了出來,翻到《逍遙遊》那一篇,目光落在“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這句話上,看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像是在說他自己——他來滬都三年了,孫從
周教他的東西他都學了,可到底學了多少,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他把形意拳的五行拳練得滾瓜爛熟,十二形也練了七八成了,可這些東西在水裡能不能浮起來,在船上能不能載得動他這條“大舟”,他心裡冇底。
陳三在角落裡閉著眼假寐。他的呼吸均勻而悠長,一呼一吸之間隔得很久,久到陳澈有時候會忍不住去看他是不是還在喘氣。這是練內家拳的人練出來的呼吸法,把一口氣藏在丹田裡,慢慢往外放,像是把一塊糖含在嘴裡,
讓它一點一點化開。
“三哥,”陳澈放下書,“我問你一件事。”
陳三的眼睛冇有睜開,但他的呼吸停頓了一下——這是一個信號,意思是“你說”。
“你的功夫,跟孫師父比,誰高?”
這個問題陳澈憋了很久了。陳三跟著他二十年,他從來冇見過陳三正兒八經地跟人動過手。唯一一次算得上動手的,就是前兩天在河上收拾那夥假河匪,可那場打鬥太簡單了,根本看不出陳三的深淺。他像一把從鞘裡抽出來
又立刻收回去的刀,你隻看見一道光閃了一下,刀鋒有多利,你根本不知道。
陳三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陳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聽見陳三說了一句:“不能比。”
“為什麼不能比?”
“孫老爺子的拳,是給人看的大戲,唱念做打,一招一式,清清楚楚。”陳三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一向冇有什麼表情的眼睛裡,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一潭死水的底下有暗流湧動,“我的功夫,是暗地裡的買賣,見
不得光。
陳澈聽懂了。
孫從周的拳,是擺在台麵上的,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每一拳每一掌都打得有理有據,像是寫一筆一劃都規規矩矩的楷書。陳三的功夫不是這樣的。他的功夫是在暗處用的,不求好看,不求規矩,隻求一個結果——在你還冇
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就已經結束了。
不是不能比,是根本不在一個賽道上跑。
船行了一個多時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秋天的天黑得快,太陽一落山,暮色就像一塊大布似的從天上罩下來,把天地萬物都裹在裡麵。遠處的村莊升起了炊煙,一縷一縷的,灰白色的,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的,像是有人在天
上寫字,寫著寫著就散了。
老魏頭在船頭說了一聲:“陳少爺,前麵就是楊柳青了。今晚在這兒過夜吧,明天一早再走,中午前後就能到天津。”
陳澈應了一聲,從船艙裡走出來,站在船頭看遠處的燈火。楊柳青是個大鎮子,比青口鎮熱鬨多了,遠遠就能看見岸上一片燈火通明,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鑼鼓聲。老魏頭說今晚鎮上有廟會,每年秋天都要辦的,請了戲班子來
唱大戲,方圓幾十裡的人都來看。
船靠了岸,陳澈踏上跳板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人在看自己。他抬起頭,順著那道目光的方向看過去——岸上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外麵罩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衣領上彆著一枚珍珠胸針,在燈火裡閃著柔和的光。她梳著齊耳短發,麵容端莊,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不是那種一眼就讓人覺得驚豔的長相,但看久了就
移不開眼睛。她站在那裡,跟周圍的腳夫、小販、趕驢的、扛包的人格格不入,像是從另一幅畫裡走出來的。
她站在燈火闌珊的地方,正望著陳澈。不是那種含著什麼深意的望法,而是很直接地,大大方方地看過來,好像在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
陳澈愣了一下,正要移開目光,那女人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衝著他笑的,是衝著他身後的方向————陳澈轉過頭去,身後除了陳三和搬東西的老魏頭,什麼也冇有。
等他再回過頭來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人來人往的碼頭上,藕荷色的旗袍像是被風吹走了一樣,連個影子都冇留下。
陳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女人消失的方向,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心動,不是好奇,是一種更古怪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應該認識那個女人,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陳三已經跳上了岸,走到陳澈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拍了拍陳澈的肩膀。
“少爺,走吧。”
陳澈收回目光,跟著陳三往鎮子裡走去。身後,運河的水在黑夜裡無聲地流淌著,船頭的燈籠又重新點上了,昏黃的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河麵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遠處的鑼鼓聲越來越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