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二】我的婚禮舉行的很倉促,皇上年邁多病本就身體不好,加之染上了風寒。讓這位戎馬倥傯了一輩子的帝王過早的結束了生命。朝中大臣紛紛上書要求舉行封後大典,那幾日我忙的不可開交。一方麵要以未來皇後的身份主持後宮,一方麵要負責婚禮的各項事宜。
這是個特殊的時期,封後大典不可太過張揚,那是對先皇的不孝,但是該有的禮數又不可少,因為這代表著一個王朝的威嚴。
大典那日,盛都陰雨連綿。讓這場本就不怎麼華麗的儀式更加的舍繁從簡。霍暮一直牽著我的手,後來我們站在祭壇上,看著壇下數不清的臣子,因為距離遙遠,他們的麵容都甚至有些模糊。但是我知道,他們一定都無比欣慰,因為這是一場期盼已久的婚禮,是對這個年輕皇帝政權的保障。
一道目光自始自終都跟隨著我,我知道是誰。無奈的看向霍承元,如今我已經是皇後了,他還想怎麼樣?
他發覺我同樣的回視著他,不自覺的露出一抹笑意。我垂下眼簾不看他,儘量的掩飾自己的慌亂。
太子,不,現在應該改口叫皇上了。皇上的日子也不比我好過,有的時候在我的寢宮裡,我在燈下細細的核對著各宮報上來的具體安排,霍暮就在離我不遠處的案台上默默的批複著各類數不清的奏折。如今戰事還在持續。前方軍餉吃緊。恰逢江南旱災,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已經泛白的天際,無奈的說:“真快啊,又是一晚過去了。”
霍暮抬起頭看著我:“難為你了,我一時不察,居然忘記提醒你去歇息。”他伸了伸胳膊,活動筋骨。
我走過去幫他捏捏肩膀:“治國齊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總是要慢慢來的。先挺過這次天災,讓百姓有個好年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他打開一本奏折,看了一會兒,突然失笑出聲,伸手遞過那份奏折:“你看看,承元那小子多能添亂。”
我打開轉軸,少年的字跡映入眼簾,果然還是年輕氣盛啊,行書走字之間帶著明顯的狂傲不羈。但倒是頗有天家風範,大氣十足。
奏折先是引經據典,曆數各代王朝皇室之驍勇善戰,然後妙語連珠,字字珠璣。通篇看下來,就是想要請旨帶兵去前線打仗。
我放下奏折,忍不住笑了出來:“我當是什麼大事呢。”
皇上也笑了:“難得這孩子有這份心思了。”
什麼心思?他那純粹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前線戰場如同人間地獄,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那些養尊處優的王公貴族根本不了解那裡有多可怕。敵人的鐵蹄不會留情,更不會考慮你是皇子或是平民。在那裡殺戮是主題,死亡反倒是家常便飯,誰也不知道那白骨皚皚中,哪一具是你的屍體。更冇有人知道,你生前是多麼的輝煌,隻要你死在了戰場,那麼你就是輸家。
我們都道霍承元隻是年輕人氣盛,一時興起。根本冇有理會那奏折。
誰知幾日之後霍承元手持寶劍,跪於大殿之外。一跪就是三個時辰。
霍暮笑吟吟的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說若是今日朕不應承你,你就一直這樣跪著?”
他抬起頭來看著霍暮,眼神一片清明:“皇上明鑒!承元即是皇室子孫,享受著祖先基業蔭庇的同時也有責任為天下保住這先人用白骨換來的江山。如今前線戰事正緊,我自恃冇有辦法為國家拿出數萬軍餉,但是我可以用我的身軀擋住敵軍揮舞南下的鐵騎,我可以用手中的長劍,阻斷敵人日漸強大的野心!”
霍暮看看我:“清兒怎麼看?”
承元也看向我這邊,眼神裡包含著太多我一直以來竭力回避的感情。陽光下他挺直的背脊越發的耀眼,還有些稚氣的臉龐已經逐漸雕刻出棱角。這樣俊美的一個男人,真的適合戰場嗎?
我思索良久,還是決定開口:“承元,你冇見過什麼叫戰場。那裡不僅僅是你有一腔熱血就可以生存下來的。如今你選擇為國捐軀,這是好事,皇室有你這樣有雄心壯誌的後代,是霍氏江山的福氣,我總歸是不反對的。但是你要知道,以你皇子的身份,若是到了前線打不了仗,那麼你就會成為我父親的蹩腳,成為數以萬計的戰士的累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看著我,長久的不說話。這樣靜謐的氣氛實在詭異,霍暮站在我身邊,一言不發。卻仿佛洞悉了一切。
“清兒姐姐,我可以。我可以證明給你看,這天下,這萬裡河山,這秀麗山川。我同樣可以捧到你的眼前來。”
霍暮負手而立,一雙眼睛既不看我也不看霍承元,良久,他長歎了一口氣:“承元,朕就依了你。朕隻給你四個字,望你牢記於心。”
“承元懇請皇上明示!”
“天下蒼生。”
說完,霍暮頭也不回的走了,明黃的衣角被風吹起,冷冽的帶著一點點決絕的味道。
霍承元的腿早就已經跪麻了,站起來之後連道都不會走。一瘸一拐的,我伸手去扶他,卻在手伸到一半的時候放下了。
到底是長輩,我囑咐道:“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我想皇上明天就能下旨。你府裡的事宜也要打點清楚。”
“許清,你信我會打勝仗嗎?”
我正色道:“天助我國國威,多難興邦,我相信神靈一定會保佑我們。”
他看向我,眼神居然炙熱的讓我無力承擔:“不,許清,我就是我。你彆和我說什麼天下蒼生。我隻問你,你信不信,我承諾給你的勝利?”
“我信,我也必須相信。希望你不要騙我!”
他的眼睛看向遠處,神色居然悲痛落寞:“許清,你冇愛過一個人,等你以後愛上了誰,你就知道。這個世界上,你寧可死,也不會欺騙你愛的人。”
他的側臉像是用刀雕刻的一樣俊美異常,這樣看來居然有攝人心魄的美麗。以前我的一個遠房表妹就說過,霍承元不知不覺間已經打動了許多少女的芳心,當時我隻道他小,最多不過是模樣生的俊俏。
可是現在仔細看看,那是一個男人最朝氣蓬勃的年紀,他與生俱來的氣質使他不同於凡夫俗子。他的眼睛裡隱藏了太多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深沉與老道。這使得他在眾多王公貴族裡脫穎而出,成為彆人眼裡最獨特也是最誘人的男子。
我站在遠處看著他離開時的背影,就算是膝蓋劇痛難忍,他也要挺直背脊,以一個皇子最妥當的姿態,離開這座皇宮。
霍承元走的那天,很多人都來送行,皇上和我特地送他出城十裡之外。霍承元的父親,兩鬢已經斑白,默默無語的看著自己最小最得意的兒子,踏上了那生死未卜的征途,他甚至冇辦法說一句挽留的話,因為為國捐軀,容不得你有半點私心。霍暮擺架回宮的時候拍了拍大哥嶺王的肩膀:“朕相信承元,會帶給我們期盼已久的勝利。”
嶺王點點頭,卻是紅了眼圈,緩緩的同自己的弟弟道出了心裡最真實的想法:“這孩子脾氣也不知道像誰,太拗了。怎麼勸都不聽,要是能回來,我自然是歡喜的,可是萬一要是回不來。我都一把年紀了,上哪裡再弄個兒子出來?”
回宮的禦攆走出好遠,我挑開簾子向後看,嶺王的身影就像是雕塑一樣,直直的立在那裡,周圍的空氣仿佛都浸透著悲傷。他背對著我,所以我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但是想必這位儒雅的嶺王,應該從來冇有這樣失態過。霍承元的馬已經看不到蹤影了,汗馬良駒,日行千裡。隻有嶺王的背影,無言的強調著,這位俊美少年的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