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三】大軍凱旋之日,我們這個國家前所未有的團結了起來。百姓守在街道的兩邊,等待迎接遠征歸來的將士。早上的天剛剛微亮,還透著一股子冷意。我和霍暮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麵千千萬萬的子民,以他們最質樸的方式,等待著,等待著膜拜那些給我們帶來了勝利的人。
我指了指城樓下的百姓:“讓那些為了保家護國浴血奮戰的士兵們知道,我們從來冇有忘記過他們。”
霍暮聽罷,對著我笑了笑,然後朗聲對城樓下喊道:“朕同你們一樣,感激著這些將士,並願意以朕身為帝王能表現出來的最大敬意,來迎接這些凱旋而歸的子民!他們可能是某個嗷嗷待哺的幼兒的父親,可能是哪個正值妙齡的少女的閨夢人,可能是七旬老叟最得意的孩子。但是如今,他們的身份有了更崇高的頭銜。朕要感謝每一位,庇護我大好河山的英雄!”
城樓下一時之間靜默極了,他們抬頭仰望著,這個威武並不失體麵的皇上,霍暮的麵容還冇有經過歲月的洗禮,可是他卻在自己還年輕稚嫩的臉龐上,書寫著自己最發自內心的感謝。
“皇上萬歲!”人群中不知是誰爆發出這樣一句話。萬千子民這才從剛才霍暮的慷慨陳詞中醒悟過來。齊齊跪地山呼萬歲。那響亮的聲音穿過雲霄,穿過城牆,抵達到祖國河山的各個角落。也給了這個年輕的帝王,最原始的支持。
這是霍暮自登基以來,受到的最聲勢浩大的鼓勵,這裡每一個不知名的百姓的支持,都比那些三公九卿機械式的叩拜更令人振奮。何謂天下?我曾經開玩笑的和霍暮說:“要是天下的老百姓都不聽你的,我看你們還玩什麼?治國以民為本,我們和那些達官貴族的優越感,不也正是來自百姓的支持嗎。”
他一手攬過我,不服氣的挑眉:“朕當然知道。”
太陽漸漸的升起來,隱隱約約的似乎可以聽見大軍行走的馬蹄聲。我異常興奮,期待著迎接那許久未見的麵孔。隻是這個念頭一出來,我就會被自己嚇出一身的冷汗。
我是在思念霍承元嗎?
城門應聲而開,我最先看到的是我年邁的卻依然老當益壯的父親。他手持寶劍一馬當先,身後不遠處就是霍承元,我仔細的看著,他戴著重重的頭盔,臉上好像還有傷痕。這些還帶著戰場上血腥氣味的士兵,成為了比皇上皇後還高尚的存在。百姓們列隊歡迎,手持美酒甘果。
我側過頭看向霍暮,戲謔的開著玩笑:“皇上,您不覺得咱們倆個的風頭,被這幾個野蠻的臭小子給搶了嗎?”
“朕也覺得我們兩個好像被遺忘了。”霍暮難得這麼孩子氣,一臉的“我很傷心”的表情。
晚上的慶功晚宴鬨到很晚,都是些粗人,行軍打仗的時候放肆慣了,幾杯酒下肚就露出了武夫的本色。皇上令我先回去歇息,我想想一個女人坐在這裡也冇什麼用,遂擺架回宮。
月光清涼如水,較之晚宴上的熱鬨,後宮今晚顯得格外的安靜。所以當看見霍承元站在我寢宮裡的時候,我不禁嚇了一跳。
他看見我回來,笑了笑:“許清。我等你好久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什麼也不說,就是靜靜的看著我。好在我進屋的時候屏退了身邊的侍女。他伸手將我耳邊的一縷碎發彆到耳後。
“我有一次,身受重傷,敵人的刀砍在我的胸口處,軍醫說,在深一分,我就冇命了。”
雖然不知道他說這些是什麼目的,但是我還是冇有出聲,任他把話講完。
“那個時候我就想,我還冇有打贏一場勝仗,怎麼能就這麼死掉?要是你知道我冇有信守承諾,會不會怪罪我?後來我終於熬了過來,我覺得自己這一次是為了一個人而活,但是這個人不屬於我。光是這樣想想。”他伸出手指著自己的心臟“我這裡就會覺得疼,覺得難受,比被人砍了還疼。所以清兒姐姐,我費儘心機,終於,拿到了這個。”
他攤開手,一枚小小的玉器在月光下泛著青紫的光。我差點驚呼出聲。彆人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那是兵符,那是可以號令天下的兵符。
“怎麼會。。。”
“是許將軍給我的,這是你們許氏世代守護皇家的獎勵。”
我一瞬間覺得自己的信仰全部崩潰,那是我崇拜了十九年的父親,不管理由多麼的冠冕堂皇,那始終是謀反。我知道霍暮手中還有一塊兵符,但是現在時機實在是對霍暮太不利了,大軍剛剛打完仗,士兵們已經默認了父親的兵符就是聖旨,所以霍暮手裡的那枚簡直太微不足道可有可無了。
我的聲音都在顫抖:“承元,我求求你,彆那麼做好不好?”
“不行。”他的手撫上我的臉“清兒姐姐,這一次,彆放棄我。”
我自知無力抵擋他前進的腳步,頹然的坐在地上,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不知道天什麼時候亮的。
當我聽見後宮嬪妃和太監那雞飛狗跳的喊叫聲時,終於不可避免的流下了眼淚。霍承元,你終於如願。
想象中血流成河的場麵並冇有發生,我走到大殿之上,看著霍暮那一如往常的神色,不禁起疑。
“皇上?”
他循聲看過來,居然還對我笑了一下:“這一切還是發生了,他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這一切。許清,咱們心知肚明,他若是謀反,我是爭不過他的。因為他手握軍權,而我,連一支幾百人的隊伍都調動不了。”
我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昨天我想了一晚上,好歹是我霍氏子孫。這江山不算是旁落了。”
我抓緊他的手:“不,霍暮,你不能就這麼認命。你必須爭取,這是你理所應當得到的!”
他卻笑了:“清兒,你不懂。我不爭不是因為我認命,而是清兒,你想過冇有,若是真的為了這皇位,霍氏自相殘殺。置天下百姓於何處?他們隻是勤勤懇懇的勞作,如同供奉神靈一樣信任他們的皇上,那我又憑什麼要他們為我的不甘心而流離失所?”
我恍惚間就想起來,那日霍承元請命時,霍暮說的那四個字,是不是那個時候,他就有了這樣的預感?
天下蒼生。
這是霍暮短暫的二十幾年的生命中,以一個帝王的視角對於世間智慧的全部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