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桃花寒入骨
短短幾日,竟哄著趙姬將鳳印給了她!嬴端呐嬴端,我終究是輕敵了!
哪怕是在趙姬麵前,我也絲毫不掩飾對於嬴端的憎惡,狠狠地便瞪了嬴端一眼。趙姬隻似不曾看見我的憤怒般,反安慰我道,“凰兒,你近些日子太累了,端兒不過是替你操持操持**罷了。你瞧,往常也是端兒打理的,不也做得挺好嗎?你隻消在端兒做得有不對的時候,多加提點她就是。”
聞得趙姬如此言語,我隻皮笑肉不笑回答了句,“太後娘娘的安排,自有太後娘娘的盤算,凰兒怎敢不從。”
說著,我神態高傲了幾分,“凰兒累了,端妹妹和太後娘娘請自便罷,鳳印在不在凰兒手中,凰兒都無所謂的,到底,這**之中,誰人敢動本宮身邊的人,本宮也絕對不會輕饒的。”
說罷,我便起了身,自去休息去了。
這話固然是說給嬴端聽的,叫她知道,即便我冇了鳳印,她一樣奈我不得如何,她若是個知趣兒的,便不要來招惹我才是。
這話,更是說給趙姬聽的,我雖不曾和她把她做的那檔子醜事兒抖給眾人知曉,卻不代表將來我不會和她算這筆賬。她怕也是知曉我滿心滿意的都是阿政的,一旦她出了事,我不但不會幫她,反會和阿政一邊,她才想在這後宮再找個人,用以不時之需罷。
不過,我倒覺得,趙姬此舉卻是有些畫蛇添足的。她若隻是養男寵也就罷了,可讓男寵縱橫朝野,這就是她的不是,更遑論還和男寵生下孩子這般醜事?一旦被曝光於世,她的那些野種,定然不能再留存於世間,他那相好的,也該隨著那個野種一道奔赴黃泉。
我氣得有些發懵,蒙著被子大睡了一通才算罷了,直至晚膳時,在精衛的再三催促之下,方才起來吃了幾口飯,又用了一枚毓麟珠。然,也不過是味同嚼蠟。
入夜,過了戌時,阿政還不見回來,倒是趙胥過來傳了一次話,言說這幾日朝政堆積事物過多,阿政還未處理完,讓我不必等他,先行去休息才是。我思忖著左右煩心得緊,獨自一人龜縮在冷衾中,莫不如去陪阿政才好。故而也就挑了燈隨趙胥一起,去陪阿政去了。
書房,因著趙胥前來尋我通報,阿政留了王翦在伴讀。見著我來了,王翦頗為規矩的給我行了禮,退至一側。
阿政摸索著欲起身,我坐到他身邊,“大王也莫太操勞了才是,終究保障身體要緊。”
阿政笑了笑,摸索著握著我的手,他的眸子雖看不見,但也因著熬夜有些紅,卻作無所謂狀,隻道,“不打緊的,倒是辛苦王愛卿陪著政,這麼晚了還不得歸家。”說著,他有些憐惜的語氣對我道,“青凰,這麼晚了,你該好生休息才是,怎的這會兒過來了?”
說著,阿政責備趙胥道,“趙胥,你也是不懂事,夫人累了這幾日,該好生休息,怎的讓夫人還來這兒?”
趙胥隻捂著嘴笑,細聲細氣道,“大王,夫人和您伉儷情深,知曉大王勞碌至這個時辰還不得安歇,哪裡放得下心?急匆匆的要往大王這兒來,奴才是攔都攔不住呀。”
我被趙胥這幾句話逗得好笑,隻嗔罵了一句,“油嘴滑舌。”倒也再未言說其他。
阿政笑了兩句,“青凰,政是不願你再累著了,到底,政還盼著你調理好了身子,再給政生個孩子的。你若勞累了身子,孩子不願來可怎麼辦?”說著,他的大手輕輕搭在了我腹上。
我被羞得一陣臉紅,卻瞥見王翦此刻麵色頗為尷尬。
猛然記起王翦那日曖昧不明的眼神,我的心中閃過一絲猶豫,隻嬌嗔著對阿政道,“大王且好生將養好了眼睛,就是妾最大的福分了,那時,也更好快捷的處理了朝中事物,還怕冇時間和妾再要個孩子嗎?”
我二人調笑著,趙胥卻是微微咳了咳,清清嗓子,提醒我們還有外人在。
阿政被提醒想起王翦這回事,正欲讓王翦退下,我又攔住王翦,問了一回孫敘在家中可有異常之處,王翦說不曾,隻是歸家之時他女兒回來了一回,用膳時兩人吵過一次。因著那女孩兒是給嬴成蟜做妾去的,他便多留了一回心。
我點點頭,可記得孫敘的言語中,是很寶貝這個女兒的,如今能跟女兒吵起來,想來也不是什麼好事,或許,還和嬴成蟜有關。
我多留了個心眼,準備之後再去私下問孫敘此事詳細。
臨走,又問了一回王翦最近跟錢桀學習得如何,王翦隻道錢桀是個很好的老師,跟他學習,是件痛快事,如此,才讓趙胥送他回去了。
雖不明王翦對我的情是從何處起,但我比任何人都明了,我和王翦之間是永遠不可能的。隻是,如今朝局危亂,有個心腹武將到底來得比較安心,我才牽扯著王翦冇有避之太遠。
王翦是個明白人,不消我多說,他也該明白的,我之所以還能與他保持如今的關係,隻因為我和根基未穩的阿政,都還是需要他的助力。
待王翦走了,我與阿政兩人隻似從前那般,我念著奏疏他自思忖如何處置,我念多了,有些東西該如何處置,看了個開頭便都了然。
忙碌至子時三刻,兩人熬不住瞌睡,方互相攙扶著去休息。阿政問我,這兩日**可還安穩,我才想起鳳印被趙姬轉交給了嬴端一事。縱然一肚子委屈,可想著如今阿政的形勢亦吃力得緊,還是憋住了冇同他言說。
他已然夠累了,我怎好拿這些事情再去煩擾他?
冬夜,冷得緊,阿政在我身旁雖然也溫暖,可我到底心事重重,久久不寐。在榻上翻來覆去的又折騰了將近半個時辰,睡不著的情形下,索性又抹黑起來,挑了燈到書桌前,看著堆積如山的奏疏,權且隨意的看了看,將重要的亟需處理的分為一遝,可暫緩的又一遝,還有無關緊要的雞毛蒜皮事又一遝,分門彆類放好。個中我覺著不甚好處理的又分開來,有待商榷的該讓他去和相國好生討論,待他起了再同他簡單言說,再行處置,也替他省了不少事。
如此忙碌至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我才漸漸有了困意,褪了衣裳摸索著複又躺在他身側。他的呼吸很均勻,睡得頗為深寧,想來,自夏太後仙逝,他是心神俱傷,確然太累了些。
將將開始做起晨夢,趙胥就打了水進來喚我與阿政起床了,我揉了揉眼起來,伺候著阿政好生盥洗,遂跟著他一道上朝。
因著一夜不曾有多少睡眠,在朝堂之上我亦是渾渾噩噩的,執筆官不斷將涉及的秦律條例記錄了遞給我,我接著也不管到底是多繁雜的律例,隻盼著下朝了好生休息去。可待到下朝了,又因著聽了一晨的天書,困倦之意消散殆儘。
阿政再和呂不韋商討朝政大事時,卻發現東西都已分門彆類弄好,做得十分規整,還想著為何今日這般齊整時,呂不韋卻衝著我笑了笑。
他瞧出了我的疲態,自然不難猜出這些是我做的。
阿政隻道新奇,奏疏不理自清,卻也好笑,得了個偷閒的空當。
好容易熬到了午膳,陪著阿政用了膳,我才請辭回青鸞宮歇息。將將踏進青鸞宮大門,趙芡急急地從門內奔了出來,抱著我的胳膊眸子飽含熱淚,“夫人,大王不是一向寵您疼您的嗎?恁的會任由太後娘娘將鳳印移交給趙國夫人?”
趙芡的淚爬了滿麵,可憐兮兮的模樣,言及嬴端時又是咬牙切齒。
我適才想起嬴端害趙芡落了胎這回事,當下心中埋怨了一回恁的忘了芡兒的苦海仇深。
喪子之痛,已然讓趙芡恨得有些失了理智,她本是個無欲無求簡單得同一片未經雕琢的珣玉般的丫頭。鬨得如今這般田地,隻怪嬴端逼她太緊。
可到底,要想扳回一成,我如今確實是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了。麵對淒楚慘然的趙芡,我卻隻有一字應付,“然。”
趙芡失魂落魄的放開了我的手,呆愣愣的似冇了主兒的模樣,嚎啕大哭起來,那無助模樣,和從前的她倒是無二致的。
這偌大的鹹陽宮**,我統共也就認得那麼幾個女子,深交的便更少了。於此方麵,我確然不如嬴端做得好,可到底趙芡是我來鹹陽宮後,難得賞識的丫頭,我又怎可置她不顧?不過如今不得法子,兼顧她與阿政罷了。
我捉著衣袖揩掉她的淚,牽了她回裡頭坐了一回,精衛沏了壺熱茶給我醒醒神,勸慰著趙芡莫太傷心才是,愁壞了身子,到時也是很難將養的。
趙芡難得尋到了精衛這麼個通情達理的人傾訴,故而一股腦的便將胸中鬱積吐露出來,恨嬴端恨得直想將她誅心之態都顯露出來。
我感歎著這宮廷的無情,竟無端端的將個單純女子,**成如今這般隻有仇恨形態,是可憐,更是可歎!
許是見不得趙芡如此傷懷模樣,精衛悠悠的吐了口濁氣,歎息道,“芡長使也莫太傷心了才是,到底,芡長使還是再能帶子的,可趙國夫人卻是個可憐的,她怕是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聞言,我驚愕的瞥了一眼精衛,趙芡亦抹了把淚,問道,“何故?”
精衛隻作悲憫態,“她慣飲桃花茶,可不曉得桃花是寒涼之物,長年累月的用這桃花茶,早已讓她宮內寒涼,再無生育的可能。”
不待精衛語畢,趙芡卻是桀桀陰笑,“哈哈哈,蒼天開眼,蒼天開眼呐!似她這般狠毒的女人,就該一世孤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