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麒麟再送子
趙芡笑得很是猖厲,嬴端害她滑了胎,她是恨極了嬴端的,因而此刻曉得嬴端不能生育,她便覺這是自作孽。
“前兩日夫人去祥瑞宮時,不還瞧見趙國夫人在喝桃花茶嗎?我若冇記錯,這桃花茶她差不多快喝了三年了。”精衛歎息著,似是十分惋惜模樣。
不禁想起夏太後亡故時,嬴端來了月信,跪在芫青宮門前,那腹痛模樣猶如人生孩子般的痛楚。我甚少脘腹脹痛,幾個媵女裡,杜鵑倒是偶爾會有不適,卻也不見痛成她那般麵無血色、膚若麵漿的模樣。想必,是因著桃花之故了。
“她來月信時,似痛得很厲害,這其中是否有這一層緣由?”我接勢問了精衛一句。
精衛點點頭,“祥瑞宮裡那個喚作花鈴的媵侍與我倒算聊得開,趙國夫人進宮約莫一年時,有一回我去藥房拿些蓮子,便碰著了花鈴拿了溫經湯的方子去拿藥,聽她言說,趙國夫人來了鹹陽後,漸次出現了些水土不服的症狀,尤其是在痛經方麵,尤為明顯,從前在邯鄲是冇這毛病的。而祥瑞宮,女子一旦來了月信,多多少少有些脘腹脹痛的症狀。”
精衛歎息道,“花鈴曉得我粗通些藥理,問我個中緣由,強拉著我去祥瑞宮坐了一回,彼時,我才曉得祥瑞宮的自入了鹹陽宮,就一直有喝桃花茶的習俗。不過,祥瑞宮的婢子們到底是冇有找過夫人喝的多。”
精衛歎息著,“我未將此事告知花鈴,隻說讓她們注意些飲食,月信來時少吃些酸辛的,也要注意保暖才是。”
我歎息不已,趙芡卻聽得有滋有味。
“笑靨璨若敷桃花,故而阿政才在大婚夜賜了她兩翁桃花,她以此來泡茶,卻全然不知這是傷宮之物。”我不禁對嬴端也有幾分悲憫起來,歎息著卻又想起嬴端近年來有請禦醫給她看脈,借勢問道,“她後來總該去瞧了禦醫的,莫非禦醫們也未瞧出來她的飲食陋習?”
被我如此問道,精衛卻是陡然臉色一紅。
她正了正衣襟,在我麵前跪下,糯聲似是頗為心虛模樣。
但見精衛默聲半刻,才躑躅道,“夫人,此事是婢做的,先前第一年,趙國夫人是未發現異樣的,一年時間內不孕,再往後趙國夫人肯定是要請脈的,可婢起了私心,知曉夫人的地位不能被撼動,故而借夫人之威威脅了一回太醫院的禦醫們,叫他們不得告知桃花性寒一事。”
我駭然坐正了幾分,趙芡卻是連連拍手稱快。
“哈哈哈,賤人自有天來收!”趙芡笑得眼淚幾近要落了下來,“她輾轉不得有孕,卻來迫害我的孩兒,不成想她這輩子確然都再無有嗣的可能!蒼天開眼,蒼天開眼呐!”
趙芡的表情頗有些瘋狂,我看著如此模樣的趙芡,念及從前她純真善良的模樣,扼腕歎息不已。
“如今鳳印已然在嬴端手中,精衛,你可曾考慮過,但凡你做的這事兒被發現,嬴端決計不會輕饒你的。再者,那幫禦醫裡有幾個是貪戀權貴的,見風使舵的,難保如今他們會想在嬴端麵前賣個好處兒,你此舉,如今卻是危矣!”我誠然知曉精衛此舉,不過為幫我穩固權勢,可她此舉卻頗有幾分把自己往火坑裡推的嫌疑。
精衛麵色有幾分為難,但到底還是歎息著同我說了實話,“婢知道,故而昨日太後娘娘要夫人將鳳印給趙國夫人後,我幫夫人轉交了鳳印,就匆匆去尋了趙胥,讓趙胥假借大王之名,將此事壓了下來。到底,趙國夫人之上,還有大王壓著不是?”精衛惋歎著,“這斷子絕孫的勾當,確然太損陰德,婢隻做這一次,再不敢其他。”
她心細如棉,我擔心她卻有些多慮了,又是個極懂悲憫的人,這回做這卑賤勾當,也隻為保全我,我卻是有幾分難安心了。加之,趙胥此人貪財,精衛怕是冇少拿些錢財給趙胥做禮。不過念當初趙胥因阿政行事過分而狀告到了華陽太後麵前,替我鳴冤,想來這趙胥到底還是同我這邊親厚些,如此,我也該放心他。
況,趙胥當是阿政的心腹,阿政目不能視的日子卻要多仰仗他幫襯才是。阿政能信得過趙胥,我又有何不能信他?
趙芡謝了一回精衛,我讓趙芡將養好了身子,莫再如此瘦弱模樣,莫不然有了孩子也是難保住的,許諾她養好身子定然再安排她侍寢,她才歡喜著回去了。
稍晚,孫敘帶了一新處方來尋我。
原,孫敘自回家之後,苦心按照古籍又在古籍中記錄的處方裡相應做了一回加減,得出了一個新的處方。
孫敘說,此處方藥性較為猛烈,但考慮到大王之前用藥無太多效果,故而開了些刺激較大的藥材進去。十付藥一療程,一療程下去,若然有效,大王的眼睛應有粗淺辨識輪廓之效。
他過來過問我,更有一層緣由:若然一療程下去無效,恐怕大王的眼疾,他是無能為力了。
我聽著一陣酸楚,卻也不得在人麵前露出軟弱來,隻作冷漠態道,“大王的眼睛如若無救,你也應當曉得你的結局。”
孫敘苦笑了一回,“夫人,大王的眼睛若好,當是草民的福分。可若大王眼睛不好,則是草民的昏庸無能,草民帶著這個不該知曉的消息,自該了斷才是。如若落了個大家都不想的結果,草民但求夫人一事……”
“你且說,到底你也伺候大王一場,隻要不是過分的要求,我都替你應承了。”我允了他所言。
孫敘歎息一聲,且道,“夫人,草民的兩個兒子是無辜的,如若草民身死,但求夫人保兩小兒性命無憂。”孫敘言說著,嗓音平添了兩分悲涼,“若然有可能,還請夫人體諒草民私心,將來大王若要排異,還請夫人保小女一命,她本不該落入王公貴族家!”
言語間,孫敘全然是一老父無力的悲涼。
我清了清嗓子,“老先生何苦早早的就起了必死之心?本宮卻道,泱泱大秦不會放置著君主久病的,老先生也該對自己的醫術有些信心才是。”
孫敘苦笑道,“卻是夫人高抬了,高抬了……”
這消息,孫敘考慮到了後果,故而未曾去尋阿政,而是先同我言說,可看得出來,他還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我歎息著,難得也同他寒暄了幾句,“老先生上次歸家,家裡孩子腿疾可好些?本宮聽人言說,老先生上次歸家,似與孩子們起了些爭執啊!”
他的一舉一動,本就在我的監視之中,他是知曉的,如今聽得我知曉他的一舉一動,他隻微微揩了把汗,“犬子腿腳好些了,自能不拄拐行走了,雖不如從前,到底也是比殘廢的好。草民上次歸家,確與我那不爭氣的小女有些爭執,不過是尋常家務事,不勞夫人費心了。”
我點頭答應著,再不問其他,便放他回去了。
孫敘此番來見我,是抱了若然醫治無效便必死的決心,他倒也算儘心儘力了,如若他醫治不成,我少不得又要尋覓良醫才是。
送走孫敘,正欲早些休息,卻見畫眉急啄啄風塵仆仆而歸,她褪下鶴氅隨手搭在碧司手裡,自酌了杯熱茶,嗬著手問精衛道,“宮裡可還有酒,替我溫一壺罷!”
精衛嗔罵著,“旁的冇學會,在外頭染的陋習倒是一樣不落的帶進宮裡來了。”
畫眉無心理會她,隻拽了我道,“華陽太後著我進宮一趟,言說青蘿姑娘年歲也不小了,近來上門提親的人可不少呢,讓夫人得了空去陪青蘿姑娘拜一回宗祠,也好在祖宗麵前求個庇佑,尋個好人家。”
羋青蘿?她年歲確實也不小了,明年開春也該至及笄了罷?
我答應著,早早的歇下,次日晨起便隨畫眉一道準備出宮去陪羋青蘿拜宗祠,更兼好生看一回人家。
扶蘇兒和元曼這兩個小家夥上回來鹹陽宮,我也不曾與他們熱鬨一回,這回回去也該好生看看這兩個小家夥才是。
快馬趕至華陽宮,羋青蘿這丫頭倒是歡喜得緊,她纖長的體態如今出落得扶搖細柳般動人,曾經刻薄的棱角磨去,如今卻因著單薄的身子婉轉的情態,反融出一股惹人憐的嬌俏模樣出來。
遠遠地瞧見我,她隻細細的嗓子乖巧喚道,“青凰姊姊,祖母和我可等了你許久了,你怎的才來?”
我笑著下了車馬,牽著她的手進了屋內,“是等我還是等著我幫你看人家呢?愈發冇羞冇臊了。”我刮了刮她的麵頰,她隻羞紅了臉巧笑著低下頭去,不再多言。
還未進屋,她卻悄悄地往我袖中一兜,不知將什麼沉沉物件兒抖入我袖中,隻附著在我耳畔低語道,“青凰姊姊,這是我偷偷求的,是個好物件,你可千萬彆教祖母瞧見了。”
我點點頭允諾著,感受到那物件如玉般溫潤的質感,悄悄收好便隨羋青蘿一道進去了。
華陽宮內焚起點點檀香,寒鴉姑姑正給祖母揉捏著肩膀,給祖母請了一回安,祖母賜坐,方乖巧伶俐的坐到祖母身旁。扶蘇這小家夥許久不得黏我,見著我來了,嬉笑著撲進我懷裡徑直坐我身上來。
祖母笑說著小家夥粘人得很,不似元曼般獨立,扶蘇兒把玩著我的衣袖,不知怎的,就將那袖中之物摸索出來,祖母一眼瞥見,隻笑道,“嗯?這玉麒麟……”
不待祖母言說完,羋青蘿已然羞紅了臉,嗔罵著捏著我的袖緣道,“姊姊怎的這般不小心,愈交待你收好,你卻愈光明正大的拿了出來!”
祖母頗為開懷的笑了笑,隻道,“丫頭反是不好意思了?”
又同我解釋道,“這是前些日子呂相國送來的,一對兒玉麒麟,言說是難得的送子麒麟,我先時賞她,她卻裝假說誰人要這玩意兒,弄得自己多愁嫁愁子般,還害不害臊了?轉身,這丫頭卻私收了一個,另一個寶貝兒似的悄悄給了你!”
聞言,我也笑岔了氣,精衛在一旁卻頗嚴肅的說道,“如此,這當真是個極靈的好東西了,算算日子,夫人月信遲到了約莫半月,這麒麟送子送得正巧是時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