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你何苦自撐起一片天
屋內的氣氛瞬間尷尬到冰點,錢桀瞪著我,眼神裡滿滿是不屑。
精衛拉了拉錢桀的袖子,“夫人說的冇錯,你這回確然也太胡來了,萬一王大人出了些什麼事,你如何擔待得起?”
精衛明麵上是在關心著王翦的生死,最終擔心的卻是錢桀的安危。
我見錢桀滿不在乎姿態,吼著幾乎想要一巴掌呼上錢桀臉頰,卻到底因為精衛的存在,將這一巴掌生生忍了下來,暴怒道,“你浪在深山田野間長大,最清楚不過狼擅群起而攻之,王翦雖缺乏了些辨識能力,你將他丟進狼窩,還安心回來,當真不怕他有危險嗎?”
錢桀摳著牙齒,呸著食物殘渣,“他跟了我這麼久,我要冇有那個自信,怎麼敢把他丟進狼群裡去?”說著,他不在乎的拍拍胸脯,“嗨,死不了的,死不了!”
說著,他隻悠悠的又坐了回去,翹起二郎腿複一張嬉皮笑臉嘴臉。
精衛無奈的瞧了瞧我,見著我怒不可遏模樣,轉身悄悄又站回了我身邊。
錢桀嬉笑著,“緊張什麼?無礙的,無礙!”說著便扔了個果子過來,本來朝著我的方向扔的。
我無心於他鬨,被那果子正中麵門,當即惱得上前呼了錢桀一大耳刮子,“混賬!你就在這兒逍遙自在罷!王翦若是出了什麼事,我定叫你給他陪葬!”
說著,我無頭無腦的轉身欲出門去尋王翦,正巧看見王翦滿身是血的,就窩在門後邊,一雙桃花眸裡交雜著複雜的情緒,低聲喚了我一聲“夫人!”說著,他作一揖“末將王翦拜見夫人,讓夫人擔心了。是王翦功力太淺,耽擱至今才歸,辜負了夫人和先生的期望了。”
我被這陡然出現的血人驚得不小,連退了三步,怔怔著半響說不出話。
卻是錢桀,嬉笑著上前,勾著王翦的肩道,“兄弟,可以啊,我原以為你還要些時候出來的!”
王翦被錢桀這動作激到痛處,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嘶!輕點兒,被抓傷了。”
我被這兩個傻子鬨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成,便惱著自去尋了個位子坐下,自顧自的喝茶,也不理會他們。這王翦也是個傻的,差點被錢桀害得命喪狼口,卻還說辜負了錢桀的期望。
當真是,把我氣得不知該如何評判這兩個人了。錢桀太極端,王翦太癡傻,再給錢桀配上個呆呆的精衛,這兩人湊一起也不知能弄出什麼幺蛾子來。
小坐了一會兒,王翦去處理了傷口換了身乾淨衣裳,手上脖子上儘是細細的抓痕,雖然不深,看著卻也觸目驚心。我隨口問了幾句傷得如何,王翦受寵若驚模樣,隻說都是皮外傷,就是那頭狼太難對付了些。不過,他也興致盎然的跟我諾著,如今他的洞悉能力增長了許多,錢桀將將把他扔進圍場,他便估摸出了大概有幾頭狼和他們的大致方位。
我點點頭,也不多作評價,自喝著自的茶,免不得有些尷尬。
偏偏的,王翦還雲淡風輕的評價了一句,“夫人如今端莊喝茶的模樣,倒與方才那個罵人的潑皮樣子相去甚遠。”他自覺好笑的撓撓頭,“不過,看見夫人如此關心翦,翦頗為舒心。”
我敷衍了句,“不過是替大王關心他的愛卿,王大人太自謙了。”
正尷尬無言著,精衛也知道分寸,與錢桀小敘了一回,便出來邀我回去了。王翦與錢桀送了我們出門口,精衛一張羞赧精俏的緋紅還未退卻,我笑她不知羞,她這回倒是扭扭捏捏著也不反駁了。
她雖算幾個婢子裡較矜持的,但到底,在心愛之人麵前,她是可以敞開心扉的。
折騰了一路再回青鸞宮,杜鵑麵色寡淡朝我走來,十分難看的壓低了嗓子道,“畫眉回來了,言說如今鹹陽外頭形勢不好,而剛才禦醫館那邊有女醫來報喪,孫大夫去了……”
這一連串的事情叫我措手不及,我呆愣住半刻,才奔進屋子裡。
畫眉抓耳撓腮的來回踱步,見著我進來,上前徑直拽住我的手到一側,“鹹陽城外十五裡地,漸次聚集了些人馬,都是戰力,可我們的人如今還未能探明局勢如何,甚至都不清楚來人勢力是哪一邊的。夫人,如今情形,是一天比一天厲害了,夫人可要與相國去商議商議,該如何處理?”
我心內慌如兔撞,卻也在她們麵前佯裝出一副冷靜模樣,“不知名的勢力集結,還如此逼近鹹陽,最有可能的就是長安君的人馬了。但,雍宮那邊何嘗不是虎視眈眈?此事我會稟告大王的,要商榷也該是大王同相國去商榷,我不該插手。”
聽畫眉細細說明了外頭如今情況,我便如同她一般坐立難安起來,也顧不得到底是個怎樣的形勢了,帶著畫眉便去尋阿政了。
禦書房呢,混沌一片,奏疏擺得到處都是,阿政抓得頭發有幾分混亂,聽見我進來的腳步聲,卻是微微一滯,隻顧做了個懶怠嗬欠的模樣,淺淺一笑,隻道,“青凰,還未至晚膳的點兒呢,你怎的就過來了?可是怕政餓著了?”
我有些心酸,笑了笑,隻道,“青凰剛才去看了扶蘇兒和元曼,兩個小家夥鬨騰得緊呢。還聽說阿政罵了一回扶蘇兒,弄得青凰有些哭笑不得。如今兩個孩子長得極好,青凰看著歡喜,就想來同阿政分享一下喜悅。”我坐在他身邊,將地上的奏疏撿了起來放好,“可看著,阿政似是很忙呢,不知阿政可有時間聽青凰囉嗦幾句孩子的事。”
我酸了鼻頭,卻不敢讓自己聲音有異。
他笑著將我攬入懷中,愛憐的撫了撫我的小腹,“你倒何時同政這般生疏起來?你我二人之間,還有什麼偷閒的說法嗎?”阿政笑得很暖,有如一陣春日的風,“聽青凰說話是件高興的事兒,哪有忙的道理?兩個孩子還是冷清了些,你呢,何時給政再生幾個孩子,才叫熱鬨。”
聽阿政講起這一茬,我才想起精衛替我切了脈言說我有了身孕,因著擔驚受怕,卻險些將這一遭給忘了。我蹭著他的臉頰,“已經有了。”
阿政聞言,欣喜得當即抱著我親了一口,疑惑卻又驚喜的語氣問道,“當真?什麼時候的事?”
我笑著將華陽宮的事兒同他說了,他笑著歡喜更甚,而對於羋青蘿這枚棋子,他卻冇有提及絲毫。他同祖母的思緒是一樣的,能好生利用的,絕對不會放過,而且用得頗為心安理得。
我頗為擔憂的同他轉達了鹹陽城外聚兵操練之事,他深深凝思著,半響,才道,“政也知曉此事。探子前兩日同政稟報了此事,政以為應該是長安君。長安君其心之異,已然昭然若揭。如今已是年關,他若生判,時日估摸著也不會太久了。”
說罷,阿政歎息一聲,“祖母的意思如何,何時將青蘿嫁給成蟜?”
“若是著急,可選在青蘿的生辰時。這丫頭正好是正月貳十三出生,正逢她及笄,祖母的意思,選在丫頭笄禮後三日大婚。”我將祖母的意思如實說了,“若然不急,待到開了春再嫁也是不遲的。”
阿政點點頭,“早些嫁了好,如今朝野之中,經不得半點風吹草動。如此,早些將青蘿與成蟜的婚事先公諸於天下,暫且按下成蟜的野心,之後,且再說罷!”
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陽穴,曾經重擊之下的那個傷口如今已再看不出任何痕跡,傷疤都冇留半個。
我起身替他揉捏著肩膀,他淺笑著,“年關臨近,事情也多了起來,政看不清東西,時常忙得都分不清白日黑夜了。政有些累,可是政也不敢鬆懈……”
我輕聲嗯著,我體會得到他的不易。
趙胥在一旁念著奏疏,阿政評斷著,我給阿政揉捏著肩。
如此,晚膳也是在書房將就著用了,至夜深了,禦書房的燈還亮著。阿政問我時辰幾何,我答,“應該是子時了。”
他扯了個懶腰,複又打了個嗬欠,拉著我往禦書房內中的榻上去休息了。我躺在他身側,輾轉難寐。
起夜時,瞥了一眼還有些亂糟糟的書房,我禁不住便挑了燈坐了過去,幫他整理起奏疏來。遇著難懂些的條例,少不得還要翻一回大秦的律例。隻可恨這大秦的法則也忒多了些,夜裡查物又是件費心神的事兒,每每熬得我瞌睡到險些臉貼桌。
幫阿政整理奏疏,這已不是我頭一回做,隻待燭火都快儘了,天光乍亮,我估摸著該喚他上朝,才起身去叫他起來。
如此,禦書房的燈火亮了三夜,他安然熟睡好生休息了三夜。
第四日晨,我差了條比較難尋的律法,思忖著如何處置時,阿政卻悄無聲息的站到了我身後,他的手從側向伸了過來,險些碰倒燭台,我急得伸手替他擋去,卻笨手笨腳的反弄得燭油灑了兩人滿手。
我被燙得倒吸著涼氣,阿政卻抖了抖手,似是感覺不到疼痛般。
“青凰,你幾夜未安歇了?”他顫抖著聲音問我。
我笑了笑,“我才起片刻,想著左右無事就來看看了。阿政你怎的今日不用我喊你就起了?”我匆匆打著馬虎眼。
他卻眼眸猩紅,“你,在騙政!”
我啞口,有些難過的低下頭。
他最怕彆人的欺騙,我如此拙劣的謊言,怎會瞞得過他呢?他又會不會以宮妃不得乾政一事而遷怒於我?
我有些慌亂無措的低下頭,他卻用那被蠟燙紅的手,重重將我攬入懷中,聲線裡透著哽咽,“青凰,隻怪政這一雙眼不能視,莫不然也不該教你如此吃累!”
我靠在他胸膛,坦然一笑,“阿政,我不累的,這是青凰該替你做的。”
說著,他有些痛苦的笑了笑,帶著三分怒意七分寵溺,“癡女如斯!這天下自該是政來揮喝!你何苦自撐起一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