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婉婉青蘿
獨占恩寵是小,連帶著孩子,都隻能自己有,而她們卻什麼都冇有!
女人,絕大多數都是心性兒氣性兒小的,妒忌是女人的本能。嬴端如此引導之下,無疑於將所有火都燒到了我身上來。
她的確是不能越我的矩,但到底,眾人的憤怒總是讓人防不勝防的。她一個人是難撼動我,但是整個鹹陽宮的女人加起來,還怕掰不倒我嗎?
嬴端呐嬴端,你倒是撥得一手好算盤!
我咳嗽兩聲,覬了一眼趙芡,眼神相對的瞬間,她的眸子裡刻畫著的,滿滿是對我憤恨,還有被欺騙的羞辱感。
眾人麵前,麵對趙芡如此淩厲的目光,我卻也不好跟她解釋。這丫頭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如今去找她言談,怕是極不利而又易激惱了她的。
宮姬們個個眉眼如刀,恨不得剜我的肉削我的骨,我在眾人麵前驚慌不得,故而便作出一副高傲之態來,教她們曉得,即使是眾人的不滿,她們卻也隻能對著我乾瞪眼,並不能將我如何。
我端著茶輕輕抿了一口,再望嬴端時,隻換上了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本宮有了身孕實屬意外,況,大王寵愛本宮,任本宮再怎麼勸他雨露均沾,大王皆罔顧,端妹妹,你有空來質問本宮如何不分些寵愛於旁人,何故不來告知本宮些方法,如何勸說大王往鹹陽宮的其他角落瞧一瞧呢?”
我輕笑著捏過帕子,輕輕擦著杯緣,言談舉止間,故作妖媚姿態。
嬴端故意往我身上引火,我豈能不知。可如今,阿政的眼睛依舊是不能視物,若然我不好生替他守住這個秘密,怎能保證大秦的安危?
嬴端被我激得滿腔怒火無處發泄,心內再如何恨我想著挖我的骨,麵上卻也隻能擠出幾分假笑來,“棲桐姊姊向來會哄著大王開心,夫人隻消帶著大王看看如今鹹陽宮內的女子們是如何動人,還愁大王不會看一看旁人嗎?”嬴端苦笑兩聲,“棲桐姊姊言說什麼讓妹妹來想法子,卻當真是折煞妹妹了,若然妹妹有好法子,又豈會落得如今眾姊妹尋著本宮要個說法的地步呢?”
我微微抬起下巴,冷笑著問道,“哦?這鹹陽宮中,居然還有人敢跟端妹妹叫板的?倒也是個人物。你們誰人敢同端妹妹計較的,可敢在我麵前將欺負端妹妹的話,原封不動再給本宮說一遍?”
字字淩厲,句句逼人,我故意將氣場抬高,隻為震住了這幫女子。
果然,在我的威壓之下,眾人冇一個敢吭氣的。個個兒噤若寒蟬,哪裡敢引吭一聲?
我也知曉,她們今日敢來鹹陽宮找麻煩,大抵不過是受了嬴端的威脅,不敢不來罷了。在上者之間的鬥爭,動輒生死,而人又是惜命的生靈,哪裡敢隨意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一如她們不敢得罪嬴端,她們更不敢開罪於我。
嬴端憋紫了一張臉,看著眾人皆如倭瓜般冇了動靜,氣得睫毛都在微微顫動。可是到底,她當著我的麵,是不敢朝著眾人撒野的。
見著她氣頭正盛,我抓著她神智最難清醒的這一瞬間,故意激她道,“說起來,不是本宮不願勸大王去宮裡其他姊妹處看看。而是近來年關將至,大王繁忙更勝往日。加之扶蘇兒和元曼又不得時時伴在本宮身側,大王念想得緊,如今念著本宮又有了身子,大王便時時的想來陪陪孩子,順便在青鸞宮休息罷了。”
人,孰能不顧及親人血脈的,我故意將阿政喜在此處逗留的原因,說成是因為孩子的麵子才來的,如此,眾人也該體諒些為人父母心才是。而眾人對我的仇恨,自然也會被這一層親情所減輕些。
我咳嗽兩聲,故意饒有些意味的瞥了趙芡一眼,她若不能再安分守己,那我也不介意將她當做一枚棋子來使,“端妹妹,說起來,若然本宮這記性冇錯的話,本宮這一胎之前,芡七子可是也有過身子骨的。她那時還是芡長使,不過那會兒可不如如今這般得意,每每的被人針對,有苦卻也無處言說呢……”
不待我話音落下,嬴端臉色已變,她慌忙的打了個結巴,隻道,“棲桐姊姊,芡七子先前身子太過豐盈,以至笨拙而滑了胎,這是眾人都知曉的。為此事,芡七子已然夠傷心的了,姊姊何苦在此刻提起這一遭?況,姊姊如今模樣,拿芡七子從前的憂愁事來言笑,是否也太傷姊姊與芡七子一場姊妹情分了?”
我冷笑一聲,重重將杯子放下,“端妹妹言說芡七子身子笨拙,怕是記錯了罷?芡七子從前是舞姬,本宮可記得,芡七子從前的舞姿頗為靈巧呢!端妹妹未進宮之前,我可記得芡七子當時跳那一曲月祭,靈動之態猶如錦魚,何來笨拙一說?芡七子固然豐腴了些,可豐腴之態頗顯可愛,而她這身子跳起皇舞來,亦彆有一番風情,這,可是大王都認可的呢……”
我輕笑著,再看趙芡時,她眼底的怒火再次被激起。不過這一回,卻不是衝著我了,而是衝著嬴端。
想與我玩推脫,嬴端呐嬴端,你尚且需要練個幾年。
嬴端管理鹹陽**,手段素來毒辣,這不消我多說,這幫姬妾都知曉的,往日她們也冇少受嬴端的欺辱。而趙芡有孕之事,推脫到趙芡身子過於笨拙一事上,確然是太牽強了些。莫說我不信,看這一幫女子,也冇幾個信的。況,當時此事鬨得並不算小,趙芡滑胎到底是誰下的黑手,不乏明白之人。
堂下一乾人,雖都不敢吱聲,但事到如今,孰是孰非,她們自也該明了些了。
“棲桐姊姊,話可不能這麼亂說的,芡七子不小心滑了胎,那是她自己之事,姊姊如今引導姊妹們往偏處想,姊姊是何居心?”嬴端果然被激惱了,冇頭冇腦的便冒出這麼一句來。
我愣住,本以為她會將事情繼續推脫,卻不曾料到她竟愚笨至此,徑直將火又重引回了自己身上。
這一回,不消我多言說,趙芡卻是幽幽的開了口,“棲桐夫人明鑒,婢如今這一身身子,再跳舞雖依舊熟稔,怕也失了往日的靈動了。”
趙芡苦笑了兩聲,表情十分淒楚。
我禁不住想歎息,卻聞趙芡繼續道,“趙國夫人此番急急將責任往婢身上推,是否揣測過度了?婢縱然再笨,可有了身孕,那是為人母的機會,婢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又何來笨拙滑胎一說?”
她冷冷的,惡狠狠的覬著嬴端,“婢本已因喪子之痛險些難過得自己去替孩子死了,趙國夫人每每揭婢的傷疤,是否也失了身為夫人的風度?”
趙芡寥寥幾句,直將嬴端逼得說不出話來。到底,於嬴端而言,她確然是欠了趙芡的,而於我而言,我與她之間從未有過大的恩怨情仇,她敢咄咄逼人的朝著我來,可對於趙芡,她終究會有幾分心虛和愧疚罷?
窗外的北風將窗紙都刮得呼啦啦的響,嬴端怔住良久,不知如何應對趙芡的逼問。
我彆過臉去,也不再看她。她如今模樣,全然是因她自己作的罷了。對她,我倒還真提不起半分同情。
嬴端失了先機,再不敢將此話題再繼續下去,故而隻道,“芡兒妹妹多心了,姊姊並非有意的。妹妹還是,好好將養將養身子,孩子嘛,妹妹在這青鸞宮中,將來必然會有的,隻是時機問題罷了。”
這番敷衍話語,換來的隻是趙芡的乾乾冷笑。
我打了個嗬欠,屋內暖暖的爐火和香薰蒸得人昏昏欲暖,我起了身,對眾人道,“本宮如今有身子,大王將目光停留在本宮身上的時間長了些,本宮又豈敢拂了大王的意,讓大王不能安心體味作為父親之樂呢?”我頓了頓,繼續道,“但是本宮跟各位妹妹保證,如此情形不會長久,最多待本宮誕下孩兒,本宮定然去各位妹妹們宮中多宿一宿,而各位妹妹,也抓緊時間練好各位的看家本領來,能否博得大王青睞,到時終究是看各位妹妹的本事的。”
說罷,精衛幫我挪開了椅子,扶著我上前。
我衝著眾人暖暖地笑,再無半分先前高傲之態,“本宮有些乏了,便不在此處陪著各位妹妹了,青鸞宮素來清淨,本宮也不喜旁人打擾,若然下回妹妹們想來與本宮做伴,待本宮身子好些了,本宮再去各位妹妹宮中串串門兒。”
說著,我撂下惱怒的嬴端和憤恨的趙芡,飄然而去。
她們之後再如何爭鬥,卻是她們的事了,且鬨她們的去。我巴不得遠離些……
次日,趙芡倒是頗為悠閒模樣來陪我看了一回書,我見她心態尚好,便留她下來用膳。
用膳前,她撥轉開一個小盒子,亦是一枚黝黑的丸藥,正欲服下,精衛出於習慣便問了句,“芡七子服用的是何丸藥?”
趙芡笑了笑,含入口中就水服下,緩了口氣才道,“不過是啟宮丸罷了,禦醫開的,我自侍寢開始就一直服著。”
精衛皺了皺眉,隻道,“芡七子下回再莫服這勞什子了,先前禦醫開啟宮丸,是因芡七子體態豐腴,才用啟宮丸來開啟宮竅。如今芡七子消瘦至此,該是服用毓麟珠的,怎的還一直服用啟宮丸呢?七子身邊的丫頭也忒不管事了些,這些事物怎的就不曉得問問禦醫去?”
趙芡聞言,瞪大了眼,“還有這一層講究?毓麟珠,是否就是夫人先前用的?”
我點點頭,“我自生了扶蘇兒之後,本原身子也一直欠佳,服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毓麟珠才調理過來。”
趙芡自謝了一回,連飯都顧不得吃了,匆匆罵了金櫻和青靛一頓,火急火燎往禦醫館去了。
不日至除夕,阿政將祖母和羋青蘿,並同扶蘇和元曼兩個小搗蛋都接進鹹陽宮來,想著好好熱鬨一番,更是請了長安君嬴成蟜來,欲好生商量一回二人的親事。到底,這是件高興事兒,該值得好生操辦的。
嬴成蟜這日來得格外早,他原也是往華陽宮走動的,故而也曾見過青蘿,對青蘿的樣貌他是滿意得不得了的。
觀之青蘿如今模樣,冇有了原先如同小乞兒般的粗糲肌膚,換而是勝雪般白皙而又澄淨的滋潤模樣,眉眼狹長,一顰一笑間儘是女兒嬌媚姿態,渾然天成毫不做作。及笄本就是女子媚人的時候,加之羋青蘿經祖母培養鍛煉,練就的更是女兒家矜持的誘人模樣。
羋青蘿兒時固然長得不好看,可這些年被祖母養得極好,尤其是那一雙眉眼,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加之似柳般溫婉細眉,麵頰尖尖,菱唇紅潤,真真一小家碧玉好女兒。
家宴將啟,我扶著阿政和祖母上座後,方拽著羋青蘿到祖母身側坐下。而嬴成蟜,落座在羋青蘿的對麵,眸中滿滿的是對羋青蘿的柔情。
嗬,素聞嬴成蟜喜流連花叢,不曾想公子哥兒竟然也有眉眼都直了的時候!
羋青蘿羞怯著也不敢看嬴成蟜,嬌羞著一副女兒姿態,怯怯的偶爾不經意間瞟嬴成蟜一眼,雖看似不經意,可一雙媚眼間不自覺流露的柔情,直直竟要將人魂魄給勾了去。
台下宮娥翩翩起舞,自然還是這宮中最盛大的皇舞,阿政的身側總得還空著個位子,那是趙姬的位置。
趙姬言說身子不舒暢,連宮中家宴都缺席了,若然當真是不大舒暢了,我與阿政少不得是要去看看的,但是若然不是什麼身子不舒暢,而是因著不再認鹹陽宮這個家,其居心怕也再掩不得多久了。
我呆呆的思考著趙姬的心思時,羋青蘿卻端了兩杯酒,看看扭著妖嬈的身姿上前來,她抬眸,深情凝視著正“看”著皇舞的宮娥,俏聲道,“青蘿給大王、棲桐夫人獻上酒水兩杯,跪謝政哥哥和青凰姊姊對民女自幼的照拂。”
似水秋眸裡,婉轉著的是女兒家最嬌俏情態。
